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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出师 茫茫夜色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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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的桃花峪中听不到喧嚣的人语,只闻潺潺的溪声与婉转的鸟鸣,但见水丰草美,花繁树茂。峪中满山草药,遍地是宝。沿途花果满谷,竹林葱翠。
快步走至溪边,溪清潭深,僻远幽绝,水赤鳞鱼从石缝鱼藻间跃起,身影灵巧轻盈,摇曳多姿。
运起内力,衣抉翩飞,溪间石上飞跃,很快的就来到了一座隐于灼灼桃花丛间的府邸前。
推开门,进入府邸的小院,阳光如一条金溪,流淌在一片片的桃花中,让粉嫩的桃花更加鲜美动人。一簇一簇的桃花丛间传来一阵阵低语,沈谦微微一笑,加快步伐发走了过去。
入目的是一张张可爱鲜活的笑脸。
“二师兄早。”
“师兄早啊!”
“师弟。”
“嗯。”沈谦笑着回应。
“小谦啊”一身风仙道骨鹤发童颜的男子从一棵桃花树后走了出来,一头白发与娇艳的桃花互相映衬,颇有几分桃花老人的味道。
他欣慰的看着他最出色的弟子,抚掌笑道“你已经出师了。”
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舍。
沈谦静静地听着,他站在那里,一袭白衣,纵使在千娇百媚的桃花林间,也极其吸人眼球。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这几年下来,他已经变化了很多。
青年身姿欣长,长相极其俊美,五官线条柔和却不显女气,凤眼高挑,眼波潋滟。
若展颜一笑,面相温润,纵使是冷硬心肠的人,也会感到莫名的亲切,生出几丝想要与之交谈的欲望,时而又表情似笑非笑,若妖孽般勾魂摄魄,极其惑人心弦。
若不动,则气质如皎月,清冷似仙。这种温润淡薄而又惑人的矛盾感,让人看上去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以津真云定定的看着他,最后收回目光,敛眸,说出了未吐出的话。
“——已经,可以离开桃花峪了。”
“二师兄……”
“师弟……”
其他人都面带不舍的看着他。
“你……打算何时出谷?”
沈谦看着身边几个面露不舍之色扒拉着他的衣袖的小家伙们,沉默。
“师兄……”小家伙们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风行,看着好不可怜。
沈谦沉吟片刻,
“那就明日吧。”
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小家伙们原本黯下去的眸子瞬间明亮起来。
“那今晚我要和师兄一起睡!”其中一女童叫到。
她死死的抓着沈谦的衣袖,大大的水眸中满是恳求。
纵使再活一世也对小孩子的请求毫无抵抗力的沈谦心底一软,微微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小九!”师傅祥装愠怒道 ,惊为天人的眉宇隆起,“你是女孩子!”
“可是,师父……!”九师妹立刻皱起一张包子脸,嘟了嘟嘴。“我就是想嘛……”
“不行!”七师弟立刻急急的叫道,“师妹你不能和师兄睡!”
“呸——!”九师妹伸长脑袋朝他吐舌头,抱紧了沈谦的袖子“我才不会把师兄让给你呢——!”
其他人好笑的看着他们两。
“不是!”小师弟连忙辩解道,小脸涨得通红,呐呐“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就是喜欢九师妹嘛……说出来又没关系~~~~!”其他人立刻笑闹成一团。
“才没有!”七师弟立刻扑了上去,脸色爆红“你们不要乱说。”
沈谦,师傅,大师姐和几位较年长的师弟师妹站在一旁,笑着看着一群孩子追逐打闹,就连沈谦也感到内心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从上一世一直到现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样子,已经有多久没看到了?
“好了——”师傅笑着打圆场,“——别闹了!”
“我真的没有喜欢九师妹!”七师弟神色窘迫的喊道。
“好好好,你不喜欢九师妹——”大师姐温声道,眼底带着隐忍的笑意。
“那二师兄——”九师妹朝着沈谦喊到,“今晚你和谁睡——?”
“……”还真是意外的执着呢……沈谦好笑的摸摸鼻子。
“小九!男女授受不亲!”师傅立马严肃起脸。
“师傅……!”
“别说了!”
以津真云气的一甩袖子,“今晚,小谦跟为师睡!”
九师妹和其他若干师弟目瞪狗呆的看着师傅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出一刻,院子里立刻又传来了九师妹惊天动地的喊叫声:
——“师傅——!!!!你又耍赖!!!!”
另一边已经进了房间的以津真云摸摸有些发痒的鼻子,眉眼弯弯像个偷了腥的狐狸。
“世上做师傅的人纵然不计其数,但要说像以津师傅这样不要脸的,还真是世间少有,奇葩的很。”
——日后,一名小师弟如是说。
沈谦觉得好气又好笑,看着身旁的三师弟兆斯年,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淡淡的宠溺和纵容。
一阵风,掀起沈谦的一片衣角,也带来了一道极其轻柔的声音,
“二师弟。”
远处被桃花簇簇掩着的通幽曲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待那人走到跟前,沈谦注视着她较好的容貌,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得体微笑,启唇,“大师姐。”沈谦微微垂首,他看着面前小家碧玉别有一番江南女子韵味的温婉女子,心中带着尊敬,但更多的是惋惜,是的,惋惜。
大师姐原名孟诗诗,来自于书香门第,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发丝青绾,轻妆淡抹,如同微雨中江南水乡的女子,恬静,婉约,也有人曾称赞过——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只可惜……
沈谦深色的瞳孔暗了暗。
在前世,大师姐在出谷后本想着嫁给一个普通人家安生过日子,却因为与上宫伊面容有几分相似,被那皇帝掳去,最后是被那畜生毒害残废后被皇帝打入冷宫,最后被那混球扔到大街上,在街头被几个乞丐活活陵辱致死的。
想到这里,沈谦心中一片酸涩。
上官伊……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原因无他。
——他要他生、不、如、死、
温暖的一池春水下涌动着的黑暗险些喷涌而出,沈谦温柔地笑着,敛眸,任长长的睫毛在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眨了眨眼,将眼中的肆意疯长的黑暗掩去。
“师弟……?”对上大师姐担忧的目光,沈谦兀自笑了,嘴上却轻轻地说着没事。
孟诗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自己都是极好的——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所以,这一次,为了满足他上一世小小的贪心,他要这一世的孟诗诗活的光彩,活得舒心。
不只是孟诗诗……还有师傅,三师弟,小师妹……桃花峪的大家,他想改变他们的命运。他不想再次看着他们被那个冷心冷情的孽畜害死。那样的场景,留在回忆中就好了。
——哎,这么想想他还真是太贪心了。
但,若是老天爷容不得他们活得更长久——若是上天连这一个愿望都不能实现,那他只能行逆天之事,把老天爷气死了。
呐,没办法,他现在是一个披着完美皮囊的疯子。
疯子总是固执的。
沈谦笑得颇为无奈。
“……此次出谷……怕是有风险。”孟诗诗黛色的峨眉微暼,眼中淡淡的忧虑看得沈谦心中不由得归于一片柔软。
“大师姐又占卜到了什么吗?”沈谦温柔地注视着她,缓缓开口。
孟诗诗目含担忧的看着他,朱唇轻启。
“嗯……上道有异,天下恐是有变……只怕……”
“无事。”沈谦掀唇,淡然一笑,令天地间失色。
孟诗诗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再无其他。
“我的命格……可由不得老天爷做主。”
——无论是他的,还是桃花峪中人们的命运。
——若苍天不成我,我便亲渡苍生。
翩翩白衣温润带着疏离的俊美青年,此时嘴角含笑,浴着阳光,轻轻的说着“我的命格由不得老天爷做主”,璀璨的眸底所闪烁着的温柔坚定,与青年应有的轻狂倨傲之色,令所有人动容。这一幕,怕是会在所有人的心上烙上重重的一笔,形成不可磨灭的记忆。
收拾好后返回,在墙角顿足偷听多时的以津真云也笑了,笑容极淡,带着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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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全黑的走廊突兀的亮起了一盏烛火。
“怎么了?”
忧虑之色凝固在脸上的温婉女子顿了顿,微微侧头转过身来,青丝微晃,看清了来人,却不小心撞进了一双黑色深邃的瞳孔里。
那双漂亮的眼睛十分澄澈而深邃,但是——
收回目光,孟诗诗朝那人行了一礼——
“——师傅。”
但是,也只有她知道,那双眼睛的深处是一个怎样残忍和冷寂的景象。
以津真云置若未闻,宛若自言自语地兀自问道:
“天数有变?”
“是。”孟诗诗面带几丝忧虑。“二师弟……他的那颗星偏离了原轨,原本是小凶的星象,许是因为脱离了原轨的缘故,现在隐隐约约有了大吉的预兆……”
“这不是很好吗?”以津真云似笑非笑的问,眼中却是一片了然之色。一头白发在夜间极为耀眼。
“但是……目前还不知是好是坏……他的命格……似乎看不透了……”
“无妨的。”以津真云说,他透过浓浓的夜色,目光灼灼的望着对面走廊尽头,
——那里是他的房间。而沈谦,就在里面。
“他是不一样的。”
从第一眼就知道了,即使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津真云细细回味着当时的样子,……对了,是眼神。
不是往常温和宽厚的神色,而是,一种清亮如水,却又幽深如潭,明智,对一切都带着淡然明了的,与原先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这可真是奇妙,仅此一夜间,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与原先判若两人,可他偏偏说话说得漂亮,让人说不出什么不对来。使他第一次,将这个所谓的二徒弟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这种不再预计范围内的感觉虽然让他感到些许不适,但并不讨厌,“沈谦”的出现就像是一个调味剂一样,为他原本百无聊赖的生活增添了光彩。
嘴角微微一勾,以津真云笑了,孟诗诗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便又立刻收回了眼神。
——那也只是无聊的猎人终于找到心仪猎物的笑容。
孟诗诗垂着头,抿了抿唇,一颗心降至谷底。
“你下去吧。”声音近乎飘渺,以津真云闭了闭眼,显然不想再多说。
“是。”孟诗诗习以为常,退了下去。
有一只手缠上了他的腰。津真云缓缓的睁开了眼,身影渐渐隐入了黑暗中,
“呵……”
茫茫夜色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哼笑。
“沈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