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醉玉兰》黄飞蝗

6、第六章 且珍重，莫相忘 本就不愿寄

　　（上一章）【第五章】烙在心底的往事
　　【第一章】突如其来的大火
　　【第六章】且珍重，莫相忘
　　方志远正在磨药，子逸轻轻的走进来看着他。母亲走后，父亲既当爹又当娘，虽然对着他还是笑容满面的，可子逸知道，他总是暗暗的落泪，或长久的拿着母亲用过的木梳发愣，偶尔也会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大哭一场。
　　方志远的双鬓明显的花白，眼角、额头的皱纹又多又深。
　　有时，子逸很想靠近他、依偎他、触一触他的白发，摸一摸他的皱纹，但是他们中间被一个人隔着，弱小的他推不开那个人。所以，他一直努力让自己坚强、成熟！他要打败那个人，他要保护他疼爱的人。
　　“子逸。”方志远抬头见立在身边的儿子，也没注意到他来了多久。
　　“有事啊。”志远放下手中的活儿。
　　“啊，是、是这样。”子逸不敢看父亲的脸，“我想去省城学西医，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奥，当然。”方志远说着，却有些迟疑，箱子里没有多少钱了。
　　“我这两天要走。”
　　“啊？”方志远很是吃惊，他的手在长衫上搓抹着，“能不能缓一阵？”
　　子逸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唉！”方志远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升起一片悔意，他恨自己没本事多挣钱，孩子的这点要求他都做不到。
　　自从荷香走后，儿子好像有了很沉重的心思，和他也好像有层看不见、却隐隐觉的到的隔膜。儿子越显得坚强，志远的心里越痛，失去母亲对他打击很大，是做爹的所弥补不了的。有几次他还要让他离开白家，对白展宏也是躲躲藏藏的，可能是老让他记得白展宏的恩德、要报恩的话说的太多了，这孩子自尊心又强，压力太大了吧。荷香走后，自己总觉得力不从心，亏欠了太多的人，心疲惫的也常常想随荷香而去…人，往往活着、累着，不是为了自己，却又是为了自己！

　　子逸走出门，便看到门前一片热热闹闹的场景。宋鹏飞的母亲许氏正从马车上下来，宋氏上来热情的搀扶，白展宏也一脸喜气的跟着。宋鹏飞也下了车，向白展宏问好。
　　马车后边跟了几个壮年，挑着系着大红绸子的提盒，原来是林家来下聘礼的。
　　子逸心里一酸，扭头匆匆走向后院。
　　后院一切如旧，玉兰正拿着木棍敲打晒着的被褥，奶奶坐在旧圈椅里打着盹儿。
　　“玉兰。”子逸轻叫到。
　　玉兰回头，冲他笑了笑，笑里有些苦涩，让子逸心里更是酸楚。
　　“子逸哥哥，你坐吧。”玉兰搬过来一个木凳。
　　“他们来送聘礼了。”子逸道。
　　玉兰无语的搓着手。
　　“玉兰，我，我帮不了你什么。”子逸艰难而苦涩的说。
　　“唉！”奶奶叹了口气，直起身来，道：“孩子，我们连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能顾的了她？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三人沉默着。
　　良久，子逸道：“奶奶，玉兰，我也要走了。”
　　玉兰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去省城么？”
　　子逸点点头。
　　“倒是个好打算，”奶奶说：“子逸啊，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男人么，该去闯荡闯荡为自己打一片天地。”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孩子，谁也不是生来就什么都有的。你那么聪明，就用你的手艺、头脑。去结交对你有用的人，有些人是助你向上的梯子。你想有出息，就多学东西，多交朋友。做事要灵活，该进就进、该退就退、该用梯子就用才行，你的想法子助自己成功啊。”
　　子逸认真的听着奶奶的话，细细的咀嚼着，郑重的点点头，“我记下了，奶奶。”
　　子逸起身握住玉兰的小手，道：“玉兰，你要记着方子逸，一定要记得！我说过要为你种片玉兰树的，你也要记着了！”
　　玉兰重重的点着头，“子逸哥哥，我记着呢。”
　　奶奶望着这俩同命相怜的孩子又叹了口气。

　　晚上，方志远被白展宏叫去喝喜酒了。方子逸在灯下翻着破旧的医书。门轻轻的被推开，子逸看时，玉雪悄悄的闪身进来，见了子逸不好意思的说：“还在生我的气么？”
　　“生气？生什么气？”
　　“气我那次说愿意把玉兰嫁到林家去。”玉雪绞着手绢小声道。
　　子逸低头不语。
　　“其实，我也是气话，她是我妹妹，我怎么不心疼？可是…”玉雪着急的辩解。
　　“我知道，你也做不了主的。”子逸打断她，说道：“那也许就是她的命吧。”
　　“这么说，你不生我的气了。”玉雪笑问。
　　“怎么敢，你是大小姐，将来又嫁到宋家，我高攀还来不及呢。”
　　“你又讽刺我！”玉雪气的直跺脚。
　　“我说的是实话。”
　　“你是知道的，我也不愿嫁到宋家，我根本就不喜欢宋鹏飞！我喜欢的是你！”话一出口，玉雪忙羞得捂住了脸。
　　子逸愣了一愣，突然笑了，道：“你不嫌我穷？”
　　“我哪里嫌弃过你了！”玉雪娇羞道，又问：“听你爹说你要去省城学医，你真的要去吗？”
　　“可能去不成了。”子逸叹道。
　　“为什么？”
　　“我爹没那么多钱。可我真的想去。其实我一直在想：凭现在的我，你爹肯定瞧不上的；如果我学成了挣了钱，也置地盖房，那时，也许能教你爹瞧的上。”方子逸哀叹道，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他在说这番话时，心里在打着颤，生怕咬了舌头。
　　“你说的真的？”
　　子逸只低着头，不再说话。
　　“你等等。”玉雪咬着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她转身匆匆奔了出去。
　　子逸望着玉雪的背影，舒了口气，心里暗道：“对不起了，玉雪。”
　　一会儿，玉雪回来了，怀里抱了个绣花的荷包，把它递到子逸的面前：“给你！”
　　“什么？”子逸故作惊讶。
　　“我存的钱，够你在省城用一阵的。”
　　“不，我不要！我怎么能用你的钱！”
　　“你傻啊你！是我让你用的！我也是为了我们！你不用，我可生气了！”玉雪急的满面通红。
　　“可是，我以前对你那么冷淡，你不生气吗？不记恨吗？”
　　“当然生气！当然记恨！”玉雪白了子逸一眼。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早晚要嫁到宋家，而且宋鹏飞对你那么好，我却配不上…”
　　“我知道，”玉雪用手捂住了子逸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你心里有我就行！”
　　“你知道？”子逸拿开玉雪的手，惊奇的问。
　　“那是”玉雪满满自信的说：“就是知道你会经常的吃醋!”玉雪嗤嗤的笑道。
　　“子逸，你可要用功学啊，还有，到那里可不要忘了我，我在家等着你！”玉雪的脸上一片绯红。
　　“玉雪，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学不成誓不归！”
　　“呸呸！什么誓不归！你不归我就去找你！”
　　“还有，你每每对玉兰那么好，看你对她好，我才生气的，上次说那些话，也是因为你对她太好了。”
　　“你呀，玉兰不是小嘛，你还跟她置气？我拿玉兰当我妹妹。”
　　“你真心拿她当妹妹？”
　　“要不然还当什么？”子逸直视着玉雪反问。
　　“那，我就放心了。”玉雪笑道：“你一定好好学！一定回来！”
　　子逸重重的点着头。
　　玉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子逸，子逸的脸热起来，躲闪开她的目光。
　　看他那么害羞，玉雪笑了，踮起脚在子逸的脸上轻啄了一下，轻盈的跑开了。
　　子逸木在那儿，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感觉混绞着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