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烟花寂寞》月傍九霄

2、出差试探 出差，经理

　　林峰带着兰桂轩打包回来的海鲜粥，敲着陆琪琪家的门。陆琪琪打开门，一看他手中的粥，便微微一笑，让他进来。
　　陆琪琪的房间很温馨，米黄色的墙面显得整洁干净，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其中一幅是一位抱着水瓶、上半身裸露的女子的背影。林峰有一种想把女子转过身来，看看正面的冲动。
　　客厅灯光温暖如橘，光线不那么明亮刺眼，柔和中带着某种暧昧。
　　陆琪琪当初决定要写小说的时候，就说要装这么一盏灯，说可以激发她的灵感，灯泡还是林峰帮忙装的。
　　“这么暧昧的颜色，你写的是言情小说吧？”林峰装灯泡时问她。
　　“还真是。”
　　客厅外有个小阳台，阳台上种着几盘花，花开正盛，嫣红的，橙黄的，白色的，争相斗艳。
　　客厅中央摆着一套酒红色的沙发，沙发前面是黑色的茶几。
　　整个房间甚是适合调情，每次林峰到她这来，内心总有一份激情在骚动。每月陆琪琪不方便的那几天，林峰是万万不敢上她这来的。
　　而在林峰家里，则没有这种功效。
　　所以，林峰管那酒红色的沙发叫催情沙发，管半裸女叫催情倩女，管灯叫催情幽灯。
　　但是今天，虽然美人在侧，林峰却没有调情的心情。
　　林峰把海鲜粥放在茶几上，陆琪琪打开盒子，慢慢喝起粥来。林峰一脸沉重的坐在一旁，背靠在沙发上。
　　“怎么了？一幅哲学家思考人生状。”
　　陆琪琪看出他的异样，停下来，擦了擦嘴巴。嘴唇已经渐渐恢复了柔和的粉色，有点像婴儿的粉。
　　“可能还真让你猜对了。”从语气中不难听出林峰的失落，他空洞的双眼呆滞的看着天花板。
　　“真的是他？”
　　“可能，我也没有证据，我多么希望不是他，师弟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很正直的人。”语气像是一个美好的事物即将逝去却毫无办法挽回的无措感。

　　“他人是还不错的。”
　　“如果真的是他，这个社会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信谁。”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最近公司找我去问了好多次话。按道理，项目的流程分配我之前都已经讲清楚了，还找我，要么是怀疑我，要么是怀疑张适，谁都知道我跟他关系近，或者两人都被怀疑，认为我是同谋。不管他们怎么认为，好像事情最终都会被他们查出来的样子。”
　　“也怀疑你？你又没做过，没有的事还能无中生有？”
　　“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关键是没证没据，虽然不能证明我有罪，关键是也不能证明我的清白。下个星期，经理要我跟销售部一起出差，不知跟泄密事件有没有关系。”
　　“应该没关系吧，要问话在公司不也可以问吗？”陆琪琪关切地看着他。
　　林峰默不作声。
　　“你说，张适为什么要泄密？”
　　“不知道……我心底倒期盼他有天大的难处，才不得已铤而走险。不过他最近准备买房结婚了，不知跟这有没有关系。”
　　“我也不知道。”陆琪琪继续喝粥，不再说话。
　　林峰发现她今晚穿了一条黑色吊带睡裙，显得身上皮肤特别白嫩。头发披散着，瀑布般倾泻下来，轻轻的在肩膀上摩擦，她一转头，林峰仿佛闻到了她头发的幽香。
　　林峰心头一动，把手放在她的腰上。他很想问一句，我们也结婚怎么样，他想看看陆琪琪的反应。可是他不敢，他跟陆琪琪还没到那个份上。
　　林峰感觉与陆琪琪的感情一直处于平平淡淡、不温不火的状态。两人间，激情的一方仿佛永远都是林峰，陆琪琪温婉优雅，没做过什么疯狂的举动，没说过什么让林峰心潮澎湃的话语。
　　林峰经常是无休无止的加班，与陆琪琪见面的时间并不太多，但是只用聚少离多解释两人的现状，好像理由并不十分充足。
　　林峰也曾花过一些小心思，尽量抽时间陪她。
　　林峰怎么说也是憧憬过当诗人的，他曾发动他诗人的想象，搞一些自认为浪漫的桥段，偶尔制造一些小惊喜，可是陆琪琪反应并没有自己预期中的那么强烈，这让他那颗诗人的心大大受挫。
　　他一度神经兮兮的怀疑自己是备胎，可是各种重要的节日如情人节、圣诞节，都是两人一起过的，平时也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与销售部的出差，技术研发部只派了林峰一个人去。
　　高铁在铁轨上疾驰，驶出了城市，慢慢进入了郊区，再深入偏远地区。渐渐的，青山取代了高楼大厦，大片大片的绿色跃入眼帘，仿佛深吸一口气，就能闻到山脉中的清新空气。林峰对这样的山峰甚是怀念，他想起小时候，在山清水秀的乡下，群山围绕、田野遍地，赤着脚在草地上奔跑，放风筝。
　　他们一行五人，正在出差的途中。
　　林峰坐在窗边，一只手放在窗台上，脸朝外。
　　隔壁坐的是销售部小李，自己跟他并不熟络，小李此时已把位置后仰，闭着眼睛靠在上面，不知是否睡着了。林峰对此时的状态甚是满意，否则如果两个人都醒着，恐怕没有那么多话题要聊。两个半生不熟的人，突然被绑在一起，持续五小时，也是一场尴尬。
　　窗外青山，形状大同小异，单调的模样让林峰感到丝丝倦意，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
　　掏出手机，在网上搜索着陆琪琪的小说。女朋友的小说，他一直没有时间拜读。
　　内鬼事件，让他对陆琪琪另眼相看，他想不到一个看涉世未深的女孩居然可以穿过重重帐幕直抵真相，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她并不是那么了解。他想起她的小说来，一个人的文字是她心声的流露，多多少少代表了她的某些想法。
　　点进小说，开始认真读起来。
　　刚读开头，就感觉一股清新之风扑面而来，文风清新隽秀，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这是一部言情小说，不是林峰喜欢的类型。仔细想一想也是，像陆琪琪这样年轻的阅历，写大气蓬勃的家国题材、悬念丛生的推理小说、明争暗斗的职场小说都会很费力，言情是最轻松、且最容易入手。
　　故事说的是一对男女的痴恋，故事一开始，两人的相遇，于言情套路来讲甚是老套，女主人公将咖啡泼到了男主人公的身上，一场你追我逐便开展起来。男主人公各种霸道、腹黑，女主人公陷入男主人公的各种陷阱，几轮下来便招架不住。
　　林峰看了前三章，普通的言情套路，也没看出陆琪琪的什么观点来。
　　这是虚构的，写的又不是真实事件，自然看不出来。他这样想。于是放弃了通过小说了解陆琪琪的想法。
　　隔壁小李，由于高铁的震动，先在座位上左右两边轮流翻身，躁动了一会，最后可能实在睡不着了，放弃似的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最后略微呆滞的目光落在林峰身上，林峰以礼节性的微笑回应他。
　　小李一起来，林峰便不再看小说，两个人，如果其中一个只顾自己看手机的话，会令对方很尴尬。小李不愧是市场部的，聊起天来像奔出闸门的水一样止不住，但是讲的都是一些没有什么营养的话题和一些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的段子。
　　林峰不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也不喜欢单纯为了聊天而聊天，这样的话他倒宁愿什么话都不说。他很多时候觉得自己跟别人格格不入，就像现在跟小李一样。
　　宾馆入住手续已经办好，各人都车劳马顿。林峰洗了个热水澡，吹干了头发，正准备往床上瘫，隔壁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销魂蚀骨的声音。
　　林峰停了下来，静静的听着隔壁的动静。
　　“这隔音也忒差了点吧。”正在一旁整理行李的小李也停了下来。
　　“你去洗个澡，出来他们就消停了。”
　　小李果然去洗澡去了。
　　林峰轻轻的爬上床。女人的声音此起彼伏，时而轻柔，时而激烈，甚是美妙，可以想象两人沉醉、忘我，甚至是疯狂，把现实硬邦邦的生活生生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是他和陆琪琪在亲密无间时达不到的状态。
　　他们是什么人呢，要跑到宾馆这种地方来？夫妻肯定不是。情侣？难到两人落魄到连一间可供幽会的出租房都没有？难道两人是学生党？又或者是疯狂的婚外恋？
　　两人的状态应该是疯狂的痴恋。林峰是个崇尚爱情的人，如果他是这个女人的男人，应该会很享受吧。
　　林峰只有过两段恋情，初恋情人小至，是大学时隔壁系的校友，两人从相互认识、互相探索、互相欣赏、到互相迷恋，开始也如隔壁情侣那般痴恋，到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两人都年轻气盛，居然渐渐走向了分手。
　　下一段恋情，就是和现在的陆琪琪。和陆琪琪怎么说呢，可能两人都已进入社会，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两人都比学生时期要成熟，冷静平和却没有初恋般的疯狂激情，属于细水长流。
　　“这哥们真够可以的，还没停呢。”
　　林峰转头，看见小李已从浴室出来，正用白毛巾擦着头发。
　　“我困了一天，待会我吹干头发他们还没停，我就过去敲门。”
　　“现实太苦，沉醉在爱里才能让人忘却现实，你又何必硬生生把他们拉回到现实中来呢？”这种扰人美梦的事情他才不干，如果爱情能开出花来，世间便多了些柔软的东西。
　　“你这话说得跟诗人似的。”小李拿出吹风机，插头对准插座，准确无误的插了进去，“搞不好隔壁就是残酷的现实，女的是某行业工作者，男的是满脸横肉的嫖客。”
　　林峰顿感大煞风景，“不会的，女的如此迷醉，失足妇女是很少有高潮的，他们应该是恋人。”
　　倒不是林峰找过失足妇女，而是刚毕业那会，手头上不宽裕，租了个特别便宜的房子。后来，林峰终于知道房子为什么便宜了。
　　首先，房子比较偏僻，交通不太方便；再者，偏僻有偏僻的营生，每到晚上，楼下狭窄的巷子，就会稀稀拉拉的站着些妇女，俗称站街女，年纪都偏大，长得普遍都比较丑，有的肚子上都是肉。林峰在那住了半年，□□声没有听到过，倒经常听到因嫖资引起的纠纷，晚上一点多的时候，睡觉的当口，把他吵得不行。
　　他觉得奇怪，这么多站街女，怎么也应该听到些让人耳热心跳的声音。他带着疑惑到网上一查，大多都说失足妇女每天机器般流水作业，不会有太多的兴奋，更不会有高潮，所以，自然没有□□声。
　　小李没再说什么，打开吹风机，吹风机刺耳的声音顿时把隔壁的声音盖住了。
　　还是那女人的声音美妙啊，林峰心想。随即便打开手机，浏览新闻。小李头发吹好，吹风机一关，隔壁识趣似的没了动静，诺大的房间清清静静，室外呼呼的车流声破窗而入。
　　第二天起床，吃过早餐后，在销售部经理的带领下，大家前往嘉轩公司。双方见面，客套寒暄，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容，寒暄过后便开始切入正题。整个过程基本没林峰什么事，全是市场部在运筹帷幄，偶尔对方公司问一两个技术上的问题，林峰才开口说了几句。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饭便回了酒店。林峰被销售部经理马越叫到了他的房间，马越是公司老总林清的表弟。林峰一路走一路猜测马越要跟他谈什么，很可能是公司泄密事件。
　　马越的房间，比林峰和小李的双人间还要大，里面还有会客区，摆着沙发和茶几，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马越把一包烟递到林峰面前，林峰说自己不抽烟，马越便点燃一支，自顾自的抽了起来。他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杯，那是送给嘉轩高层的酒，这瓶估计是剩下的。林峰看得出马越努力营造两人闲谈的环境，而不是上下级间严肃的交谈。
　　果然，一阵客套话打头阵之后，马越便开始切入正题。
　　“林主管，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对你们部门的员工都非常熟悉，你认为这次泄密事件有什么可疑的人吗？”
　　有，但是无凭无据，对方又是自己师弟，林峰只能答：“我看不出来谁有嫌疑。”
　　“最近有没有哪些员工表现异常呢？”
　　“大家还是像往常一样上班，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林峰暗暗观察马越的神色，但是在管理层呆久了的人，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他猜不到马越的心思，也猜不出来马越到底有没有怀疑到张适。
　　马越继续旁敲侧击，也没有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两人闲谈一会，便让林峰走了。
　　林峰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吊顶上的灯光温暖如橘，映射着两边整齐排列着的一扇扇暗赤色的花梨实木门。今天的走廊异常静谧，静得有些可怕。
　　林峰预感这场风暴还没有过去，公司还要彻查。公司的老总林清，名字文文弱弱，却是个狠角色，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气场强大，不怒自威。他是军人出身，思想却很是活络，靠着自身打拼一步一步发家，干过销售、开过塑料厂。年纪已不小，对游戏一窍不通，仅仅从整日沉迷于游戏的儿子那里得到灵感，很有眼光的投资眼下正火热的游戏产业，并且成绩斐然，他们公司在业界是有一定地位的。这样的一个人，让他吞下员工泄密、损失几千万的苦果，估计他是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