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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华流年怎堪剪(二) 听说除了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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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之呆站在原地,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他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棉絮一般的云朵轻松自在地游弋其中。他轻轻闭上双眼,想象着自己向往的“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的生活。太遥远了,如天空一般遥不可及、如浮云一般虚幻缥缈、如远山一般讳莫如深,无法接近亦无法参透……
“阿昱——!”
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头,刚好对上了来者清澈却带着忧虑的目光。是他的姊姊——楚府二小姐,楚莲。
“阿昱……你……唉,大哥的剑法是出了名的好,这府中除了爹爹还没有人能完全打得过他呢。”楚莲伸出手轻抚过他的脸颊,话语中满含着心疼。
“我知道……可我……我答应过我娘,不会轻易认输的。”昱之的脑海中已然全是他那已逝的娘亲了。
“阿昱的心思姊姊懂的……若是姨娘知晓你这样听她的话,想必也会很欣慰的……”楚莲轻轻吐出这句话,似是在宽慰昱之,也似是在宽慰自己。见昱之没有作声,她叹了口气,“好了,阿昱,先回去吧。”
“……”
昱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在小厮的照应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床边坐下,神情有些恍惚,任由他的姊姊拿着药瓶给他上药,隐约听见其说“有点痛,忍一下”,却没有发声。
痛么?
自然是痛的。
只是……□□上的痛苦兴许可以忍受,心灵上突然袭来的空洞感和孤寂感却足以让人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姨娘是个极好的人……对爹好,对你好,对大哥也好,连对府里的下人也都是和颜悦色的。”楚莲读懂了昱之的沉默,顿了顿,继续道,“想当初姨娘在世的时候,对我也是照料有加。我还记得,姨娘会耐心地教我做女红,她的刺绣最是好看了。还有姨娘做的糕点,特别好吃,我一次能吃完一盘呢……”谈及此事,楚莲发现昱之的脸上隐约浮现了一丝笑意,她摸了摸昱之的头发,“所以啊,阿昱不要难过了。姨娘走的时候将你托付给我,我自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说给姊姊听。”
昱之听罢,本来黯淡的眸子有了些许光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姊姊,我……我并不想习武……”
“阿昱不想习武?!”楚莲有些诧异。武将之子自幼习武的弟弟突然这么说,着实让她觉得意外。
昱之注意到了楚莲的神情,露出一个苦笑,“姊姊一定很惊讶吧。我就知道……所以我一直未曾和其他人提起过。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和不喜欢的事情,就像姐姐并不喜欢女红一样,我不喜欢习武也很正常吧。这些事,只是外人强加给我们的,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们是否愿意啊。难道武将之子就一定要习武征战沙场吗?这是谁的规定?我就没有选择自己的人生的自由吗?”
“阿昱……”楚莲看着越说越激愤的昱之,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张了张口,最终也只吐出一个名字。
空气突然变得格外安静,就连窗外飞鸟振翅远去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微风拂过,树叶摇曳着,反而更添了几分落寞。
楚昱之垂眸,将头偏向一边,半晌后才轻轻说道:“姊姊可以跟随杨先生学习琴棋书画、识文诵诗,着实让阿昱羡慕不已。”
“这么说来,阿昱是想习文?哦也难怪了。毕竟姨娘出身书香门第,举手投足间颇具大家闺秀的风范,想来潜移默化中对阿昱的影响也很大吧。要不是姨娘和爹提议,我也学习不到这些东西……所以,阿昱有没有想过去和爹说一说?”
楚昱之摇了摇头:“爹不会同意的。”
“那——”
“姊姊,明日杨先生会来教你画画,是吗?”楚昱之打断了楚莲的话,虽是询问的语气,却隐约透露出一种决绝。
“嗯,明日午时,南书房。只是——你暂且先不要与杨先生见面,待我与先生他说明了情况后再见,免得他一时说漏嘴告诉爹爹。”楚莲想着,反正阿昱受了伤,这几日暂不用习武,让他悄悄跟着先生学学文,只要不被爹爹发现,也没什么,便将时间和地点全全告诉了他。
“多谢姊姊!阿昱明白!”楚昱之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哪怕只有这么短短时间,哪怕需要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只要可以去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就心满意足了。
窗外初夏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映出一片明黄。看着昱之那明媚的笑容,楚莲只觉得一阵暖意涌上心头。上一次看见阿昱这样的笑容,是在什么时候呢?她有点记不太清了。但愿,但愿,接下来的日子能够相安无事吧……
紫端新浴墨波香,竹覆南轩翠荫凉。
翌日,午时一刻,南书房。
楚莲一手持着墨条,一手端着砚台,细细研磨着。在她的身旁,立着一位身着浅灰色长衫的老者,正执笔作画。那老者须发尽白,可身体却仍是笔直,那悠然恬静的模样,又为他增添了道骨仙风的韵味。想来是杨先生无错了。
南书房门外,楚昱之躲在周围的竹林里,静静地窥视着屋内的一切。他要防着自己的父亲,暂且也要防着屋里的先生。往往是手中的笔还没拿稳,听见一丁点风吹草动就又要将其急忙藏进衣袖。
“真令人懊恼……”楚昱之小声嘀咕。
这儿他话音刚落,那儿书房的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楚莲从屋内走出来,轻轻叫着昱之的名字,唤他进了书房。原是楚莲和先生说明了昱之的事情,先生也同意了偷偷教他,当然,前提是若被将军发现,一切责任全由楚昱之自己承担。
楚昱之学画的夙愿得以实现了。他伸出手轻抚过宣纸,就像是在触碰一件珍宝,眼中的温柔与怜惜就快要溢出来了。一堂课罢,他已能够熟练运笔,并且画一些简单的图案了。
“这么短的时间,你可以做到这个程度,真的是很好了。”先生望着楚昱之,由衷夸赞道。昱之受到夸奖腼腆一笑,现在的他,大概觉得作画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杨先生见他有天赋,便想趁着他养伤这段时日多教他些东西。于是两人又约定了额外的时间授课学习。就这样,楚昱之跟随杨先生学了好几堂的绘画。他的画技也可谓突飞猛进。
然而,大家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天,楚昱之一人坐在后院的凉亭中画风景。正当他醉心于那半池含苞待放的菡萏时,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进了他的视线。那人越走越近,直到他面前停住了脚步。
“楚昱之!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