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年代》围州江上

1、陆连和周靖

　　“什么？太太要把老宅子拍卖出去？”陆连一惊，从床上蹦了下来，围绕着房间直打转，“你们先拖着，小爷我这就飞回去。”
　　说着，一个巴掌拍向床上另一个睡得正酣的某男子：“喂！周靖，快起来，准备准备去机场！”
　　待陆连拖着仍睡眼惺忪的周靖杀在周家老宅前时，老太太正穿着一袭淡紫色旗袍，优雅地坐在花园里喝茶。
　　“太奶奶～”
　　看着猛然扑过来抱住自己痛哭流涕的曾孙子，老夫人愣了片刻，而后向不远处一脸无奈的周靖招了招手：“小靖，过来，让太奶奶瞅瞅。”
　　周靖腼腆地笑了笑，走过去蹲下。
　　“你这孩子倒文静乖巧，一点不似你爸爸和你爷爷。”
　　陆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陆连拉着太奶奶的手展开撒娇攻势：“太奶奶，你都不知道这两年来我有多想您老人家，您都不想我吗？”
　　“怎么敢不想你这个小混蛋？哦对了，你这次回来，正好把房间收拾收拾。”
　　陆连沉默了一会儿，严肃道：“住了几十年的老宅子，怎么说卖就卖呢？”
　　陆连看见自己一向沉稳持重的太太低下头，轻轻笑了笑，而后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精致辉煌的周家公馆：“人都不在了，要座空房子做什么？交给国家也好，也算是半个历史文物了。”
　　陆连深知自家太太说一不二的性格，便拉着周靖进了屋。当晚，两人被叫去书房，说是老太太有事要说。
　　老太太轻叹一口气：“其实，要真说舍不得，我也就这文松馆还舍不下了。”“其实，我与陆连也舍不得文松馆。”
　　“小靖，你知道，你的房间原先住着谁吗？”
　　“奶奶还说，就属太奶奶最偏心了。整个文松馆，只有周靖离您的房间最近，”
　　老太太怔怔地望着周靖房间的那个方向，喃喃道：“我的确是存了偏心的。很多年前，有个刚失去双亲的，孤苦无依的小姑娘来了沈阳，那时候，还叫奉天。那时候周家家主膝下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陆连撇撇嘴：“所以说计划生育还是有好处的，免得最后为了一堆冰冷的金子干尽傻事儿。后来呢，是不是某个风流倜傥的少爷和她青梅竹马，坠入爱河的狗血桥段？”
　　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她把周家老爷最是听话的一儿一女给拐跑了，更是骗了人家姑娘的一辈子。”
　　陆连听得目瞪口呆：”我去，厉害啊。”
　　接下来，陆连和周靖听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故事，关于□□小痞子如何拐骗高冷富家女，军阀高官如何与商界新贵私定终生，□□老大如何调戏梨园名角儿，地下党卧底如何用共产主义思想感化□□头子。。。
　　半夜，周靖迷糊中摸到身边有异物，才发现是偷摸上床的陆小爷。
　　“嗳，周靖，你觉得太太说的会不会是她自己？”
　　周靖连忙捂住额头：“你才琢磨过来啊。”
　　“我去，太太以前身边有这么多牛掰的人啊。”
　　陆小连一点一点地朝周靖蹭过去：“那你说，那个十爷究竟是谁啊，我怎么总感觉好像跟你有关系似的。”
　　黑暗里，陆连没有看见周靖的眼神怔了怔，强颜笑道：“你想多了。”
　　得到敷衍的答案后，陆连不满地嘟哝了几下后，整个人挂在周靖身上沉沉睡去。
　　周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不觉中，天已渐渐转亮。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剧烈地跳了一下。
　　周靖轻轻推开陆连，翻身下床。
　　书房的门轻掩着，周靖克制住胸腔里狂跳不已的心脏，轻轻推开门。
　　老太太靠在安乐椅上，双眼轻閤，怀里抱着一个画框，嘴角挂着一丝安逸的笑。
　　“太太？”周靖轻轻喊道。
　　“太太？”周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太太你醒醒，这样睡会着凉的。”
　　老太太仿佛在做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周靖颤抖着将手轻轻靠近老太太的鼻端。
　　窗外晨雾朦胧，太阳初升，周靖呆住了，眼泪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他轻轻靠近老太太怀里抱着的那幅画，上面是一个约八九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衬衫，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冲着作画的人笑得肆无忌惮，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落款——周玥白，1916.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