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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二 匕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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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是利威尔最中意的时节，总是有那么多的好天气，天空是纯净的湛蓝，马路两边的花也次第开放，季风吹来积雪未融的高山上清灵的空气，混合着王都的花香，冲淡了墙内那令人讨厌的味道。
如果得空，他还会心情不错地在街道上散会儿步。不过今天的空闲时间都和埃尔文买酒去了，顺便又遇到了两个不怎么合眼缘的贵族。
利威尔忍不住去回忆那个女孩。珍妮，是叫这个名字吧，第一眼看到有股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多年的看人直觉告诉他自己不会错，那么这股莫名其妙地怪异是从哪里来的？
他再三确认没有见过她，或许是最近兵团搬迁太忙弄得他神经质了，再说思考这种问题也没有任何意义，利威尔习惯于自制，于是他很快就不去想这件事。
调查兵团的搬迁很顺利，当天宪兵团团长奈尔·德克和屯驻兵团司令匹克西斯都出席了搬迁仪式，奈尔·德克和埃尔文以前是同学，饭局结束后大家早早地离开，不去打扰两位团长叙旧。
时间还早，利威尔决定到常去的酒馆坐一会儿，那里的酒不错，红茶更好。
老板听见门口响动，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抬头看见了熟客，
“哟，兵长又来啦，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看来调查兵团搬迁我们也跟着沾光啊。”
利威尔坐在吧台的老位置，“别这么说，丹尼，我不也方便不少么，以前从托罗斯特区过来一趟可够呛。”
酒馆老板丹尼笑着点点头，“多亏您照顾啊。还是老规矩，红茶杜松子不加糖浆对吗？”
“再放两片柠檬，切的薄一点。”
利威尔看到放在桌上的报纸，道“最近有什么新闻吗？”
丹尼麻利地给他端上来一杯饮料，又送了盘坚果点心
利威尔看到放在桌上的报纸，道“最近有什么新闻吗？”
丹尼道，“贵族，兵团，翻来覆去还是那些事，你知道的，政府不许人口流动，王都一共就那么大，如果没有你们壁外调查那就没什么新鲜的……非要说新闻的话，调查兵团搬迁算是一个，还有就是前一阵子下台的罗伯夫公卿，他的财产正在拍卖呢……”丹尼忽然压低了声音，笑道，“大大小小的可有不少好东西，兵长有兴趣么？”
丹尼没开酒馆以前和地下街也有些关系，现在虽然金盆洗手，但若是真的碰上难得的东西，也会想办法倒腾一些。当然，仅限亲友。
罗伯夫公卿就是曾经雇佣利威尔刺杀埃尔文的人，如今却自己身陷囹圄，身败名裂，而谁又能想到当时还是杀手的自己现在却成了兵长，还被套了一个“人类最强”的名号？命运，真是无常的东西。
利威尔喝了口预调酒，苦涩中带着红茶特有的花香。
他淡淡道，“是么，看你的表情好像在说已经弄到不少了啊。”
“嘿，最近王都查得紧，不好插手啊，不过么……”丹尼老板忽然表情神秘起来，“我前几天还真发现了一样好东西，”他略带兴奋地拿出一个布包，献宝似的打开来，里面是一支造型别致的发簪，它由两只栩栩如生的展翅蜻蜓组成，当中镶着一颗茶色水晶，蜻蜓细长的身体被夸张地拉下来成了两根簪子，翅膀上镶嵌着流光溢彩的欧珀，漂亮极了。
丹尼有些赧颜，但脸上更多的是自得的神色，“这可是那个克里姆维奇给他妻子做的东西，以前戴在罗伯夫的小妾头上，被没收之后又被我买来了。我老婆怀孕了，我打算送她这个，怎么样？”
“克里姆维奇？”利威尔对首饰不置可否，但这个名字明显引起了他的兴趣，“就是那个很出名的匕首工匠吗？没想到还会做首饰……”
“哦哦，您也知道他！”
“嗯，我有他的‘羚羊角’，和‘猎鹰’。”
“羚羊角”是一把刀刃有弧度的匕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的刀柄是由整个高山羚羊角雕刻而成的，握起来趁手而锋芒毕露。“猎鹰”则是把传统的直刃匕首，外表平平无奇，但用起来灵活而高效，甚至比“羚羊角”更受利威尔喜爱。
“啊看不出啊兵长，原来您也有收集珍稀品的嗜好？克里姆维奇的匕首每一把都是精品，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我也很多年没看到过了，那两把还是我以前……弄到的。”其实这两把刀都是以前在地下街从几个恶棍头子手里抢来的，但利威尔实在没有兴趣炫耀这种事。
丹尼还沉浸在在那两把有名的匕首里，毕竟武器是大多数男人的追求，“真想看看啊，兵长什么时候拿来给我开开眼？”
利威尔酌了一口手里的酒，“得了吧丹尼，难道你就没有收集？匕首这种东西，只有刺进敌人身体和在午夜对着烛光擦拭的时候才有意义不是么？”
“嘿，对，对，您说的是，猎鹰……猎鹰……”他还在念念不忘着这个名字。
利威尔不去理他，拿起报纸随意翻看。
“啊说起猎鹰，我倒是又想起了一件事，嘛……还是算了，兵长大概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吧。”丹尼摇摇头。
利威尔皱眉，“啧，话不要只说一半，被你这么一说就算我不感兴趣也想听一听了。”
丹尼收起买给老婆的首饰，挥挥手，“也没什么，就是阿瑞亚公卿的女儿和布莱恩家少爷订婚的事情，在报纸第二版，阿瑞亚家和布莱恩家，哈！真是够厉害的。”
利威尔那些酒杯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这和猎鹰有什么关系？”
“阿瑞亚家的族徽就是猎鹰，那个小姐叫什么来着……珍妮，对，是这个名字，才十六岁，有一次和布莱恩小姐一起经过我们店门前，真是漂亮啊，像一朵刚刚抽出花蕾的洋水仙……”
利威尔沉着眼不说话。
美好的事物往往伴随着悲剧，说起王都贵族，丹尼又联想起报纸上他们最近的凄凉境况，不由感叹，
“说起来阿瑞亚家也是王都数一数二的人家，可这次玛利亚墙失陷，多少贵族一夜之间破了产，沦落到连平民都不如的也不在少数。听说最近地下街的娼馆又进了一批姑娘，个个都借着没落贵族的名头想赚一笔，真是……就算是昔日的王都权贵也不得不抱团取暖啊，不然，换了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把唯一的女儿就这样嫁掉的。”
利威尔把酒杯顿在桌上，沉沉道，
“不管你再怎么说，玛利亚墙没了是事实，人类死了三分之一也是事实。再怎么样跟那些那些被赶出墙外喂巨人的难民比起来，活着就是万幸了。”
丹尼苦笑着摇摇头，“兵长啊……您的思想还是这么一刻也不松懈啊。”
“今天你好像特别关心别人的事嘛。”利威尔看了他一眼，他记得丹尼并没有那么啰嗦。
丹尼愣了愣，好像意识到今天自己话有点多，“大概是我老婆怀孕的缘故吧，虽然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但一看到别人结婚这种新闻也会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孩子以后也是注定要结婚成家离开父母的，这么一想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很伤感了……诶我在说些什么，不好意思啊兵长，今天太啰嗦了。”
他随即笑笑不再说话，拿过酒杯低头开始擦拭。
这家伙……其实是在变相地炫耀他老婆怀孕了吧！
利威尔转动着酒杯有些不爽，不爽丹尼这么明目张胆又毫不自知地炫耀，不爽这种隐隐透着大爱至深的肉麻戏码。
他有点讨厌这种触动，更讨厌明明是一个饱含着人类美好感情的话题可内心却毫无波动的自己，那样地不相称，那样地格格不入，即使知道自己异于常人，也只是徒增了那份孤独，让自己距离“正常”这个常规概念又远了一层而已。
利威尔从来都是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是特别的，托上天的福正是这份特别让他在地下街和兵团如鱼得水。他清楚地知道，得到的同时必将失去，他其实很早就有了失去很多东西的觉悟，他也不在乎，但今天他仿佛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他并没有完全理解“失去”的内容。
这种纷乱的思绪让他很不舒服。
利威尔彻底没有了喝酒的心思，把酒和坚果的钱一起放到桌上，离开了酒馆。
王都三月夜晚的风吹到他脸上，利威尔觉得自己最近神经质得可以，居然会去思考那些毫无意义的问题，果然是训练太少了脑子缺氧出问题了么？他决定明天给他们班那些小鬼增加一个十公里负重跑，再加两个小时的立体机动装置练习。
不过，在这之前，先把他的“猎鹰”仔细擦一遍倒是可取的事。
他回到住处拿出自己心爱的匕首，又仔仔细细用蘸了剑油的棉布一点点擦拭完毕。看着匕首整洁崭新的模样，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或许是太在意这把“猎鹰”，利威尔竟然在梦里梦到了它，那冰冷锋利的刀刃，那精致的猎鹰花纹，它正被某个人拿在手里对着他的自己。利威尔一下警觉起来。那双握着刀柄的手苍白而纤细，小臂光滑，戴着漂亮精致的蕾丝手套，他继续看去，白色的头纱朦胧了他梦中的视线，他知道，那分明是一个美丽的新娘。
新娘的脸模糊不清，他费尽力气辨别，忽然，珍妮·阿瑞亚的脸赫然出现。
她穿着婚纱，握着匕首，脸上带着妩媚的笑，然后冲过来将匕首狠狠刺进利威尔的心脏，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利威尔猛然惊醒，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
他皱了皱眉头，梦里的情景已经忘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