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在》蛾子君

89、八十九 我回头，李

　　我回头，李佳氏有些惊喜的对我笑着，大步朝我走来，我屈身一福，还未说话就被拉了起来。“快别多礼了，自从你嫁给了十三阿哥……”李佳氏顿了顿，看了看我，我只是浅浅笑着，便接着道：“就难得在宫里见你一次了。”我正准备笑着客套两句，她接着道：“听丫鬟说今年御花园的荷花开得特别好，茧琳格格可有时间陪我去赏赏荷？”
　　我打量她，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纹路，从见到她，一直是笑着，一身黄缎提花云肩旗装，白缎四合如意云托领，间绣着百鸟朝凤，白缎袖子上绣着花蝶团鹤，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透着一抹成熟风韵。跟曾在月璃府上见到的那个苍白的人儿，真是天壤之别。
　　“茧琳……”
　　我收回神，李佳氏正看着我，眉头轻轻皱着：“可是身子不适？”
　　我摇了摇头，想要说谢谢，又一时想不起要怎样称呼她，有些尴尬的张了张嘴。李佳氏像是看穿了我似的，笑了笑道：“茧琳要是不嫌弃，唤我李姐姐便是……”还没待我答，丫鬟送了茶过来，正准备斟满，李佳氏接过了紫砂茶壶，柔声道：“你们都下去吧。”宫女太监福了福便安静的退下了，李佳氏给我倒了杯，我双手接过，道了声谢谢。李佳氏看了看我，微笑着坐下：“茧琳妹妹客气了。”
　　我坐她对面，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五年前的事儿依旧历历在目。事情终究是因我而起，她是无辜，却因我失去了孩子甚至失去了再为母亲的权利，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这是多么惨痛的代价！
　　“茧儿……”我抬眼看着她，她只是温和笑笑：“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她放下茶杯，看着我，似有些小心翼翼道：“茧儿，你跟……你跟十三阿哥……可好？”
　　我扬了扬嘴角：“恩，还好。”
　　李佳氏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接着道：“偶尔听到宫里人传言，再看这几年十三府陆陆续续娶进几个福晋，担心茧儿过得不好……”
　　她说得诚恳，并无做作，反倒是我，不知道要如何接下这话题，看着她，声音哑哑的：“你不怨我么？”
　　“怨你什么？”
　　“我害的你没了孩子……还……”我说不下去，垂下眼。
　　“茧儿……”李佳氏将手俯在我手背。轻声道：“这事儿不怪你……”她顿了顿，接着道“只怪那孩子，没这命……”我抬眼，只见李佳氏的眼略显湿润，却是很快的掩盖过去了，笑着道：“十三阿哥是个多么温和的人啊，可是独独为了茧儿，什么风度也不要了呢？”我不解，李佳氏抿了口茶，浅浅笑着道：“本来对谁都不争不红脸的胤祥，为了你，可是跟十四阿哥，和……和胤礽闹红了眼。”李佳氏看了看我，接着道：“早些我还以为，你真会来，做我们的妹妹呢……”我笑笑，看着她的眼认真道：“我跟胤礽是不可能的，我一直把他当大哥……”
　　“那十四呢？”李氏问。
　　胤祯……我在心里喃喃叫着这个名字，笑着道：“十四啊，他是过去了……”我说得洒脱。
　　“你能这么想，自是好的……”李佳氏叹了口气，“茧儿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些皇子，没人能给得起的。纵是那八阿哥那么专宠八福晋，也终是娶了侧福晋……”我安静听着，并未更正那侧福晋，还是月璃做主娶的。只听李佳氏继续说道：“其实，感情……贵在始终如一……纵然是他有很多的女人，但对你的喜欢，始终如开始一般，便是女人最大的福分了……”
　　我看着她出神，脑子回荡着那句‘感情……贵在始终如一’。心里，微微乱了节拍。
　　李佳氏眼波流转，幸福的神色划过。晃得得我短暂失神，敛了敛神：“李姐姐，胤礽对你……”本想问胤礽对她可好，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想起他别院的那些女子，一个花心至此的男人，怎会对一个女人好呢。有些尴尬，远远听见脚步声，小玉的声音传来：“福晋，原来你在这儿……”见身边的李佳氏，赶紧福身行礼。我站了起来，李佳氏扶起小玉对我道：“怕是等急了，时候也不早了。茧儿早些回府吧，有时间把小格格带宫里玩啊……”我看着一脸明朗的李佳氏，她是完全不知道的啊，历史上的今年，她心中的那个男人，便要从金字塔的顶端跌落，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啊，我咧了个大大的笑脸，扬声道：“好啊，下次一定带云舒来找李姐姐……”微微福了福，我与小玉，往顺贞门的方向走着。
　　我走得慢，很少穿花盆底，穿着这鞋子在紫禁城中转悠，还真是一种罪过。
　　自从嫁给胤祥后，这皇宫，我是来得越来越少了，除了那些不能推脱的宴会。紫禁城，变成了我心里的一道伤，连同着那些少年时候的记忆，一起刻在了心底某处，不忍碰触，亦不想提及。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碰到了和贵人，错了，如今，她已是和嫔了，一身明蓝亮底纱旗袍，袍身彩绣着兰草蝴蝶，翩翩飞舞的样子，手持秀梅团扇，相隔还十来米，已是娇笑着道：“哟，这不是十三福晋茧琳么？”
　　我走进了些，甩着帕子屈身福了福：“娘娘吉祥……”
　　她轻摇团扇，扇柄尾处的红色流苏换摆着，更显妖娆，“赶紧起来，可别福坏了身子，十三阿哥该要来责怪臣妾了……”
　　我淡淡的笑了笑：“让娘娘见笑了……”
　　起身，抬眼看她，妆容依旧精致得体，好像从认识她开始，便是如此吧，不管康熙在不在，宠不宠，她都是这般，细心打扮，仿佛是画给自己。
　　不想与她纠缠，只想着早些回去，换掉脚上的这双鞋子，还有胤祥，时刻盯着他，我倒要看看，这历史，要怎样上演， “时候也不早了，茧琳先告退了……”我福身。和贵人摇着团扇，朗朗笑着：“这华丽的皇宫，也有留不住的鸟儿啊……”她说这话时，仰脸看着天，几只鸦雀招摇飞过，叫声一直回荡着，像是唱着一首古老的歌。
　　走到宫门口，正欲上马车，只听到马蹄匆忙，听在我身侧，胤祥一身月白长袍，俯视着我：“茧儿。”
　　我刚准备塌上马车的脚，收了回来，仰头看他，夕阳渡着一层光，晃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胤祥下马，我退了一步，他的眼弯弯的，“我回府上，梁总管说你还没回来，便过来接你了。”还没待我答，他对小玉和车夫道：“你们先回去吧……”小玉福身后便上了马车，我看着他：“要不要进宫给母妃上柱香？”
　　胤祥牵过我的手，一手扶着我的肩，我被他推着靠近了马儿，“今个儿一早，我出门之后便先进宫的……”只觉得腰上一紧，双脚已离了地。“哦……”我应了声，他坐在我身后，马儿慢悠悠的走着，扑哧扑哧的出气，我回头看着他。“我是不是又胖了啊？你看马儿都跑不动了……”胤祥看了看我，突然笑出了声。我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笑什么笑……”胤祥低头，轻轻的吻在我的眉间，扬着嘴角看着我道：“茧儿不胖……”他的话音还没落，马儿好像也很认同这观点似的，撒腿跑了起来，马蹄烙在是半路上，长长短短的回音。我后背紧贴着的温度，我不禁扬起了嘴角。路畔的柳条摇曳，月璃他们，应该快到木兰围场了吧……

作者有话说

　　要过年了，除了人多，还是人多……
冷到骨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