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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起(上) 城门将闭时 ...

  •   暮色四合,街上行人不减,反有多添。灯火初上,商贩们支起摊子,开始招揽生意。
      “嗒嗒嗒……”
      城门将闭时,两匹骏马卷着风和尘土,如疾箭般掠入。打头的是个剑眉星目的少年郎,他四处望了一会儿,往边上一酒家前勒住马。
      另一匹马很快追了上来,马上的长须男子满头汗,指着幌子解释,“少主,这不是客栈,不……”
      话未说完,酒家的门帘掀开了大半,一个穿水红袄的妇人堆着笑挥帕,“两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少年郎斜了他一眼,长须男子咽了口唾沫,恹恹地改口,“住店。”

      招呼小二拴好马,两人向晚市行进。长须男子不大乐意,嘟嘟囔囔,“臭婆娘,讹钱的黑心店。”
      “明明是个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啧啧。”少年郎解下衣带上系着的荷包,随手抛给他,一边揶揄道,“美髯伯,你不考虑考虑?”
      “嘿嘿嘿。”美髯伯掂了一下荷包,暗自窃喜。片刻后自觉有失长者风范,咳了两声岔开话题,“少主,你怎的一个人跑这么远?”
      晚市上熙熙攘攘,吆喝声此起彼伏。少年郎正打量着几个摊子上的新奇玩意儿,美髯伯看他不语,惊问,“您该不会是逃出来顽的罢?哎哟喂少主,您师父会把我剥皮抽筋下油锅烹了的!”
      少年郎拣了两三个面具,闻言蹙眉,“莫再‘少主少主’的,唤我公子。”言罢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嗓音软软糯糯的,倒像个小姑娘。
      摊子老板探头一看,这公子哥相中的是个钩鼻长獠牙的恶鬼面具,“您给个五十文好了。”
      少年郎先戴上了面具,美髯伯咂了咂舌,“少——呸,公子您眼力真差。”
      “公子是外来客?”摊子老板挠挠头,热络地说,“内人是江浙人,说话的口音和您有几分相近。不像这位爷,是地地道道的京都人罢?”
      美髯伯捻捻胡须,少年郎道,“不错。”说着他仰首望今儿的天,无星,剩下一叶孱弱的上弦月。
      忽的他足尖一点,轻易便跃上了对街的屋檐,一溜烟没了影。
      美髯伯愣神,赞道,“好俊的功夫……”正欲学样跳过去,被摊子老板拽住手臂,“这位爷,您还没付钱!”

      顺着屋脊直走,履下是鳞次栉比的楼台房宇。俯瞰京都,恍若由瓦片垒成的无数块芝麻酥。不过这芝麻酥不是一般人看得的,他们大概爬上来了也无心欣赏,更应该顾虑如何毫发无伤地回到平地。
      “可叹,我竟然输给了你个小毛孩,到底是老了。”和摊子老板好一番讨价还价后,美髯伯好容易才跟上少年郎,“我说公子,你到底有什么事?”
      少年郎放缓身形等他,回道,“我是应邀来点名的,你可知点绛唇其人?”
      “什、什么?”美髯伯一个趔趄险些摔下去,嚷嚷道,“我当然知道!先不论我是大名鼎鼎的美髯包打听,单说这点绛唇,江湖上谁人不识谁人不晓!”
      “点绛唇,杀人亦如点绛唇。他手下的死尸,心口处皆有一道约莫三寸长的血痕,此外别无伤处。教人毫无还手之力,可见他下手之快、准、狠!”美髯伯大着舌头道,“您要点点绛唇的名?他人在何处?谁邀您的?”
      点名,即是收人钱财,替人取命。
      少年郎不紧不慢地说,“七天前奈何阁收到一封没留名的信,信上说点绛唇现下在鸣鸾楼,拿他一条命,许黄金万两。”
      “我师父闭关了,我师叔他们查不到这封信是从哪儿捎来的,便搁在了一旁。但这人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通信来,绝不是等闲之辈。”少年郎顿足,看清楚了眼前楼上的匾,“是这儿了。这名点到了,我得以顺利上道。若打不过,跑总是来得及的。”
      “上道?您还没有判官牌?”美髯伯无奈地摇头,这厮果然是私逃出门。两人稳稳落地,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美髯伯纳闷,“您来过?”
      鸣鸾楼,京都有名的温柔乡销金窟,来的都是纨绔子弟,或者假装不是皇亲贵胄的皇亲贵胄。
      少年郎道,“一言难尽。”
      鸣鸾楼匾上的字是用金箔粉题的,气派得很。意外的没有美人扬袖招客,两人还未踏进去,三五个膀大腰圆的老鸨就把他们拦了下来。“两位,上下四层全让贵人包起来了。”一个格外粗壮的老鸨看两人衣料普通,补了一句,“您打哪来回哪去罢。”
      少年郎问,“什么人包的?”
      老鸨上下扫了他几次,“这位姑娘,别胡闹了,乖乖回家,啊?大晚上的戴面具,怪瘆人的。”

      “祖宗的,回回栽在老鸨上。”
      ‘少年郎’幼时来过一次鸣鸾楼,同样是三五个老鸨,哄着她换了艳色的罗裙,涂上胭脂水粉,顶着一头钗呀环的,站在二楼上傻笑。
      虽然当时几位师叔快拆了这楼,但她心头仍扎了根刺,此后每每外出,必先改扮男装。
      两人退到附近一胡同口,“渥丹少主,算伯伯求您了,别打点绛唇的主意了。”美髯伯搓着手,“伯伯带你玩几天,玩舒心了再回奈何阁。”
      渥丹望向鸣鸾楼,第三层掌了数十盏绢灯,莹莹生辉。她转头对美髯伯道,“你怕的话回客栈。”然后蹬着胡同的石墙,狸猫一样灵巧地晃进了鸣鸾楼第三层。
      “哎!”美髯伯喊了好几声,哪有人答。没办法,他咬咬牙,一闪身窜了上去。

      躲在红幔布后的一根横梁上,两人屏息注视着这个纸醉金迷的风月场。小花厅在前,十几个身笼轻纱的少女扭着纤细柔软的腰,舞得极妖娆,娇艳欲滴。她们花期正好,有年轻的□□,勾魂的神色和绵绵的唇。不需太多的妆饰,她们媚骨天成,男人的欲望不过信手就拈来一大片,最不值钱。
      厅下摆了几张大圆桌,二十来个男人散坐着,少女们来往穿梭,哺酒喂菜或水蛇似的缠在男人身上。
      筝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笑,甜腻的香从镂空的炉中滑出来,和着酒的醇香,姑娘搽的头油味,一齐钻入鼻内。
      美髯伯看着中间桌主位一个面露淫态的男人,一拍脑袋,“我给忘了,这原来是郑太傅独子郑捷的排场。”
      “他也是个正五品,以荒淫无度著称,今儿竟然豁出脸皮在花楼里贺生。”
      渥丹奇道,“朝廷的人?点绛唇和权贵有关系?”
      美髯伯耸耸肩,“你认得出他吗?”
      渥丹道,“江湖传言,他生得极好。”
      两人不再说话,因为郑捷绕出了主桌,举杯向他左手边端坐着的一个男子道,“指挥使大人,我先敬您一杯!”
      一杯酒下肚,他扯着嗓门道,“这地方,东厂纪公公该是来不了了罢?”他自个儿痴痴地笑了出声,似乎喝大了。
      众人鸦雀无声,被称作指挥使大人的男人依旧端坐,微微笑着。
      此时,渥丹注意到,有两个人慢悠悠迈进了厅堂。细看之下,其中一个着素色锦衣的,长得竟是无法再好。
      渥丹失了神,“是他,他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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