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春光》玉米小鲁

7、钱不好赚

　　周末，街上人特别多。
　　楚见推着他那辆赛车举步维艰，一边还要护着胸前的徕卡相机。摄影是他为数不多爱好其中之一，真是又烧钱又费时间。寻找灵感就是在大街上瞎逛，在城区角角落落里到处取景。推荐的太多的景点他不愿意去，忒俗；但是没推荐的景点呢？更俗。
　　都俗了吧唧土了吧唧，他生活的这座城市简直俗不可耐。
　　楚见没了兴致，身边来往的拥挤的人潮让他反感，叽叽哇哇的说话声也像噪音般挤进他耳朵里。“你他妈真是煞笔——”骂的对象正是自己。同时又发了个誓，“再来这种地方就真是煞笔。”
　　原本是打算在全市最繁华的地段来场街拍，赶个潮流的，谁知道自己差点被人潮给赶跑。
　　在街中间转身都不好转，只能往前走到头再掉头回去。

　　“咦——”走到尽头的楚见忽然看见了一个熟人，那小子算熟人了吧。他把车子停在路边锁好，接着往那家店走去。

　　京晖一上午拍了五套衣服，喜得张泉合不拢嘴。一边拍照一边抹了蜜似得直夸京晖。
　　“小老弟你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就你这身材长相，当明星都绰绰有余。”
　　“小老弟放心，一会儿给你包个大红包。”
　　……
　　摆着pose的京晖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大冬天的不停换衣服，店里暖气开的足是不冷，下午拍室外就受罪了。
　　拍摄空档，京晖捧着热饮看成品。
　　都还不错。京晖满意地点头，“张泉，你还满意吧？”
　　“相当满意……”张泉摸着下巴一脸兴奋道。
　　“那就好，”京晖说，“既然你也满意，你看咱们这个价格……”
　　张泉反应过来，“唉，咱们说好了啊，你可不许趁机宰我。”
　　京晖笑嘻嘻地说，“那好，不过我现在挺不舒服，下午的拍摄就。”
　　张泉心如刀割，“你说吧，要多少。”
　　京晖伸出一个指头，“一套衣服再多加一百。”
　　原价是一千一套，一天拍十套。一套上面再多加一百……
　　张泉嘟嘟囔囔，暗自抱怨“你家里那么有钱不知道怎么生出你这个小财迷。”
　　京晖歪着头不好好站着，轻飘飘地说，“谁会嫌钱多呢？”
　　张泉刚要怼他，见有人推门进来，看样子是冲京晖来的。
　　果然，京晖看到来人挺激动。“楚见。”
　　这家店看起来很高大上，楚见以为京晖在买衣服。
　　还没开口，京晖就先介绍起来了。“这是张泉，嗯店老板。楚见，我刚认识的哥们儿。”
　　能在这么繁华的地段开店……京晖认识的这些人都很不简单。
　　见他一身崭新的衣服，标牌还挂着，楚见问：“你买衣服呢？”
　　京晖摇头，笑道：“你猜。”
　　楚见果然顺着猜下去：“你是这家店的另一个老板？”
　　张泉脸一下黑了。
　　不过想想其实合情合理，很多有钱人家的孩子早早就用家里给的钱到外面开店，或者跟人合伙，他出钱人家出力。出钱的才是实际上的老板。
　　张泉郁闷地开口：“难道我这么不像老板吗？”
　　楚见愣了下，他的想法貌似有误。
　　京晖嘻嘻一笑，说：“张大老板，想不到吧，我比你更像老板。”又对楚见说，“其实我真实的身份是——模特，给这家店新品拍成品图来着。”
　　楚见吃了一小惊：“唉你不按常理出牌啊。”
　　京晖说：“我自己劳动挣钱，怎么了？”
　　好像真没什么问题？是自己先入为主才产生的偏见。
　　于是楚见一本正经地说：“没毛病，小铁，给你点赞。”
　　“操！”京晖笑骂道。

　　张泉是三个里面最大的，算起来也大不了多少，有25岁。读大学的时候跟同学倒腾着做生意，后来大学毕业，他干脆拿家里的钱自己开了店，卖的也是自己的原创品牌。几年下来，凭借着线上线下营销，生意做的也是风生水起。

　　眼看中午了，“走，我带你们吃饭去。”张泉说。
　　“唉我……”楚见刚开口就被京晖打断了。
　　“他请客，你别跟他见外。”
　　楚见说：“我想说我自行车在外面停着，别去太远的地方，最好挑好吃的店，贵一点儿也没关系，我这人有点儿挑食。”
　　京晖：“……噗……”
　　张泉看着笑的跟俩小狐狸似得大男孩，无奈道：“得，你俩跟我真不客气。行吧，随你们宰。”
　　说是这么说，楚见和京晖谁也没真的宰张泉。
　　张泉选了家中档店，京晖还不乐意，说是没楚见学校附近的面馆好吃。
　　张泉快哭了：“少爷，你真难伺候。”
　　当然最后还是在张泉选的店里吃的饭，用楚见的话说就是价格贵有贵的意义。

　　下午楚见跟京晖去外景拍摄地。
　　“你去干嘛？”京晖说。
　　“跟你们学着点，说不定哪天我也开网店了。”
　　京晖急了：“那也用不着看我吧。”
　　楚见激他：“怎么，不好意思了？”
　　“谁不好意思了？”京晖眉毛一扬，龇牙咧嘴地瞪他，“就是，这人家的商业机密，你凭什么看啊？”
　　看来是真急了，脸皮挺薄。
　　楚见失笑，刚想解释自己不去了，一旁张泉已经做主同意了。
　　“看看没事儿，学着点。话说回来，你这相机不错。”他在一边看俩小孩拌嘴，觉得有趣极了。
　　“人老板都同意了，你别说话！”楚见笑吟吟地道。
　　京晖抱着双手，气鼓鼓地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让你别去是为你考虑，既然那么想去就随你咯。”
　　张泉也说：“对，外景条件有点儿艰苦，不过你要学习着嘛，那应该就不在乎了。”
　　吃过饭歇了会儿，张泉把三人和一大堆衣服道具装上他那辆大型商务车里。
　　到了地儿，楚见才知道中午京晖和张泉说的什么意思。冷风嗖嗖，小风吹的那叫一个妩媚。楚见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嫌冷。
　　还是忒俗的景点，搞不懂为什么老是在这些景点拍。而且拍这种照片的人很多。
　　很多人见到张泉和京晖，纷纷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笑着回。有人见楚见是生面孔，问张泉是不是新人，张泉笑着给插科打诨过去了。
　　“你们都认识？”楚见问。
　　“可不，都一个圈子的。圈子小，混久了还不都认识了？”张泉笑了下，掏出根烟递过来，“来一根？”
　　楚见摇摇头，“我不抽烟。”
　　张泉点上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说：“你俩还真是乖小孩儿。”
　　说的是京晖和他。
　　楚见全当是在夸自己了。
　　张泉让他自己自由活动，领着京晖到拍摄地去拍。
　　京晖一张脸冻得通红，搓着手跟在张泉身边。
　　“我跟你们一块儿吧。”楚见忽然说，他只是觉得这种局外人的感觉很不好。
　　张泉一愣，这时候他已经把烟头扔了：“不用。”

　　楚见抱起衣服：“走吧。”
　　“倔小孩儿。”张泉说。不过他喜欢。“行，你就给我当半天助理吧。”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这组红色的衣服看上去很喜庆，京晖换上后，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
　　张泉在正面拍，楚见就在侧面拍。
　　镜头下，少年阳光帅气，笑容明媚。
　　中途换衣服的时候，楚见作为助理负责帮京晖换衣服。京晖脸色有点儿严肃，楚见逗他：“累了？”
　　京晖没说话。
　　楚见碰到他指尖，一片冰凉，才知道他是冻的。
　　但他在镜头下面根本没表现出来，一直在笑，眼睛里都是笑，这才欺骗了镜头。
　　“操，你傻逼吗？”楚见迅速给他拉上拉链。
　　京晖皱了下眉，说：“你以为钱那么好赚的吗？”
　　“……”没等楚见说话，他又转身去拍摄了。
　　镜头下，少年的笑容像小太阳一样温暖。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张泉给他俩买了热饮让他们在车上喝。
　　楚见有种说不上的累，身体没多累，就是心累，捧着热饮没一点想喝的意思。而旁边的京晖倒是在一口一口慢慢啜饮，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想起什么了开心的事情。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楚见有些好奇，此刻这个平和的少年和下午拍摄现场那个深沉的少年判若两人。
　　京晖噙着笑，说：“你管得着。”
　　“操——”楚见笑骂，“我他妈是关心你。”
　　“那你说什么脏话呢？”京晖懒懒的说。
　　楚见理屈词穷，无言以对。
　　“今天我也拍了一些，过段时间给你。”过了会儿，楚见说。
　　京晖点头，“好，说定了啊。”

　　你以为钱那么好赚吗？
　　这个问题一直回荡在楚见脑海里。
　　但他这段时间一直躁动的心却莫名平静下来。
　　说起来，他一直当乖小孩，当了十几年，高三这年却开始躁动。

　　接下来有十来天他都没见到京晖，连续不断的模考、月考、周考让他连轴转，根本没时间往外跑，连吃午饭都一直在学校食堂里吃的。这段时间里爸妈依然没在家，好的是自由，不好的是根本没人商量。
　　每每回到家放下书包就是写作业，写累了就会胡思乱想，大概是自己让他们太放心了。
　　自己以前太懂事了，太独立了。所以他们才会很放心，同时也会因为他一点点的差错就恨铁不成钢。

作者有话说

　　作者已经急疯了……因为他妈的我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