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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前情提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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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剪个短发,”萧筱在耳朵的地方比划了一下,“这么短。”
她看着陈小北,笑起来像只狡黠的猫,“怎么样?”
橙黄的路灯和黑夜的暗影印得她皮肤白皙,分明穿着一样的校服,但偏偏她萧筱看起来就是纯洁天真的感觉。
真好看……
陈小北早已习惯了自己外貌的普通,早已不再感到羡慕了。她看着萧筱,心里反而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陈小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沉默地和她一起走着。
陈小北想起上次她和萧筱在课堂上小声地说着悄悄话,脸离得那么近,有那么一刻,陈小北有一种冲动。
她们离得这么近……离她这么近的的萧筱脸有一点点婴儿肥,比她小半岁却让她觉得可以依靠……
她凑在萧筱耳边说话,萧筱把脸伸过来作倾听状,只要陈小北想,只要再近一点点——她就可以亲上去。
但她忍住了。
“喂……喂!陈小北?”
耳边的呼唤声把她拉回现实,她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萧筱对她笑,“想什么呢,我走这条路回家了啊,你走点心,小心别被车撞了。”
“哦哦哦。”陈小北朝她挥挥巴掌,道了别,走了几步,再回过头去看她,她已经走远到看不见身影了。
心里无由来的一阵空落落的。
还有一百多天就要高考了。
陈小北趴在桌子上,面前堆着一本本要背、要写的作业,但她一点都不想动它们。
她拿着手机,刷贴吧、看小说、群聊……
她家住的是私房,从她记事起就一直定居在这里。
家里三代同堂,有爷爷、奶奶,有伯伯和伯伯的老婆,有伯伯的女儿——她的妹妹,但没有她的爸爸妈妈。
陈小北的爸爸和妈妈在她幼儿园的时候就离婚了,妈妈离开了老房子,也没有回娘家,而是去了别的城市自力更生。爸爸呢,也没有在家里住,但他每个星期都会回来探望她,且不久就带了一个阿姨回来,阿姨姓唐,待她很好。
她问爸爸,那是她的新妈妈吗?
爸爸说,是呀,小北,你喜欢小唐阿姨吗?
陈小北想了想,甜甜地笑了,童声脆生生地说,“喜欢。”
眼眶里却有咸咸的泪。
爸爸听了,很高兴,倒是一旁和他一起喝着酒的朋友看着陈小北的样子,感叹一般地叹了一口气。
陈小北的童年,可以说是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的。尽管爸爸每个周末会来探望她,但在她心里,和爸爸却是要客气的,要索取有当,要懂事……
她是奶奶拉扯大的。奶奶是她的妈妈,奶奶也是她的爸爸。
只是读小学的时候,妈妈回来了这个阔别已久的城市。
然后在她读五年级的时候,妈妈被查出了癌症。
手术、化疗、剃光头发的脑袋、假发、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味道……
妈妈是在陈小北初一那年离开的。
但她也仅仅是郁郁寡欢了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高中的陈小北变得沉默,变得离群,变得无法言说的孤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没有人刻意孤立她,她只是无法融入到他们的嬉闹中去,除了她的同桌萧筱和她关系不错外,她甚至没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而萧筱……她和任何人都能够打成一片呀……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陈小北总觉得有一个不知名的人在陪着她。不然,她怎么会总能听到有人和她说话呢。
她知道自己病了。
她变得不怎么吃饭,变得睡眠很少,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和脑袋里的声音沟通。那个声音对她说,“陈小北,你知道你得了什么病吗?我知道啦!你这个叫精神分裂症!不信你去网上搜一搜。”
陈小北惶惶地百科了一下,发现自己真的和上面写的一模一样……她在家里踱来踱去,她想,她大概要死了……就算她能够活下来,她也不能够忍受自己活得不清不白。
“萧筱,”她打电话,面向墙壁,墙雪白雪白的,像她此刻茫然无助的心情,“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抽空一起去金银湖边看看吧?我还没去过金银湖呢,最近特别喜欢有水的地方。”潮声仿佛能安抚她的心。
“可以啊。”萧筱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的陈小北,盯着墙壁,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捂着嘴,痛哭流涕。
就像是她从小觉得自己会和妈妈一样早早地死去。
而这一刻终于来了。
她和妹妹的关系似乎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由尖锐变得融洽的。
那时候,她厌恶自己,拒绝别人的善意,又渴望别人的陪伴。而陈小南就是在那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之一,也是会为她一个久违别的微笑而开心好久的人之一。
另一个人,则是和陈小北一起长大的朋友,秦颐睿。他们曾经学着《还珠格格》里紫薇和小燕子一样,拜天拜地,义结金兰。只是,在她高二的时候,她已经去D市读大学了,除了高三的暑假她曾回来外,她们几乎不曾联系。
在陈小北接近高考的时候,陈小南也在备战中考。
陈小北是宅院级保护动物,睡觉、投喂,都是定时定点的,家人甚至劝她,不要太用功啦,只求你身体健康,考不考得上大学都无所谓了。
而妹妹陈小南,则背着一身的包袱,她的妈妈比她还要紧张兮兮,每天盯着她写作业,复习功课,也许因为她自己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工人,这种望女成凤的心情才极为迫切吧。
陈小北听到楼上妹妹和她妈妈又开始吵起来,乱哄哄的,声音尖锐又刺耳,然后什么东西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声音又小了一些。
陈小北想起妹妹前两天对她说的话:“我想快些结束这种争吵……”她眼眶里甚至隐隐含泪,却故作平静,“我受不了了,从那么小开始到现在……我不想忍受她了。”
“我想…”妹妹压了压声音,“杀了她……”
陈小北盯着木纹的书桌发了会儿呆。书桌上有一个一个浅浅的小洞,还有陈小南用三角尺比划着画出的印子,应该是童年时期的陈小南写作业顽皮画的。
她不知道该怎样劝慰陈小南,甚至不知道该惊讶,还是极力反对她这样做。陈小北知道,妹妹不是三岁小孩,她是知道是非曲直的。杀人犯法,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生她、养她的妈妈。
她只能沉默地听着,并没有一惊一乍,也没有严厉地指责妹妹。她知道,正如妹妹所说:“除了你,我已经没有别的倾诉对象了”。
但陈小北的立场还是很坚定的:“你不要这样做。”她看着陈小南的眼睛,“没有了你,我在这个家里会更孤单的。”
妹妹说:“我知道,我只是说,我怕我会忍不住。”
或许是没有受到多少教育妹妹的妈妈对妹妹奉行“棍棒教育”,遇到意见相斥的事情,非打即骂。
想到这里,陈小北看了看时间,给很久不曾联系的秦颐睿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刚发过去没有多久,手机上就显示了来自秦颐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