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雅昔

2、第 2 章

　　“出来玩嘛!总闷在家里啊！”
　　“不行，我待会还要去接陈风呢。”
　　“拜托，他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要你天天接送啊！再说了，现在才两点多，就算你要去接他，那还要过三个小时呢，这么长时间出来玩玩嘛！”稞稞拨弄着电话线，电话里头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你去找别人玩吧，今天真的不能陪你了。”
　　“我陪你去找郑轩零道谢吧，我能找到他。’
　　这是一个非常有诱惑力的条件，溦思考了一会儿。
　　“我会解决的，你不用为我担心啦。”
　　“喂，阿溦啊，有点同情心好不？我昨天才失恋耶，就陪我逛个街嘛！再说，我有可能在街上遇见我的白马王子哦！你不陪我去就会耽误我的终身大事啊！还有啊，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男朋友谈场恋爱了吧？难不成你还真想到了大学再恋爱啊？拜托，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恋爱失败已经不稀奇了，失败了就再找一个嘛。这年头，不和帅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才是最最失败的！人生苦短啊，你有那么多时间闷在家里，还不如好好利用，多谈几场恋爱呢！这样才不至于给自己留下遗憾，你要知道……”
　　溦悠闲地吃着薯片看着电视。
　　电话机的话筒安静的躺在书桌上，里面不断冒出稞稞的“劝导”。
　　溦想，只要她说累了，自然会挂了电话去喝水，这是她一贯的做法，溦已经习以为常了。
　　直到电话机理隐约传来“嘟…嘟…”的声音，溦才站起身走过去把它挂掉。
　　手放在电话机上迟迟不肯离开。
　　到底要不要打呢？
　　溦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从口袋掏出一张小纸条。整齐的折叠着。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清晰的写着11个数字。
　　这是昨晚玩弄陈风的手机时无意间发现的，郑轩零的号码。于是她偷偷地记住了这11个数字，就好像那些小女生们，假装玩她的手机，其实只是想找到陈风的号码一样。
　　当按下了第一个数字后，她马上挂了电话。她打过很多男生的电话，但还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的情况，这样的害怕和尴尬。
　　该说什么好呢？对不起，那天害你被砸了。
　　溦摇了摇头，不行，多么莫名其妙的话，又不是她的错，别人见义勇为干她啥事呀！
　　那个……我是夏溦。
　　不行不行，太土了，别搞得像是要对他告白似的。
　　算了，不管了，溦心一横，迅速的按下了那串号码，可是什么反应也没有。才发现，话筒没拿。
　　溦彻底瘫坐在椅子上，然后将小纸条塞进口袋里。想了想，还是拿了出来，折好，轻轻地压在了电话机下面。
　　溦拿起遥控器，频繁地换台。她期待的电视还没开始，无聊的广告占据了将近2/3的电视频道。
　　溦很想安慰自己，中国的广告事业大有前途。但看到那些无聊到近乎雷同的广告，溦只能无奈地笑笑。
　　电视机里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千里之外》。三年后女孩归来，却找不回那爱她她也深爱着的男子。溦的心被莫名地刺痛，痛楚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手脚因此而有了麻木的感觉。溦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的那一刹那，一滴无名的液体从眼角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溦突然间害怕起来，她会像MV里那位女主人公吗?一离开便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一离开便失去他。
　　会吗？
　　她会离开他吗？
　　会丢下他不管他吗？
　　那他呢?
　　他会吗？
　　溦抓过遥控器，狠狠地按下上面那突起的红色按钮，周杰伦那悲伤的脸突然间就消失了。
　　她告诉自己，她不喜欢周杰伦，一点也不。
　　她无力地抬起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让她几乎绝望。
　　2：07
　　她该怎么度过这剩下的时间，三小时加二十三分。
　　她有点后悔，后悔拒绝了稞稞的约会。如果答应稞稞一起去逛街，那就不会如此无聊了。
　　最终她掏出了手机，现在打给稞稞，应该还有挽救的机会，她是这么想的。
　　然而手机上的四个字——新短消息和一连串陌生的号码勾起了她的兴趣。
　　“你是陈风的女朋友吧？能见个面吗?2:30麦香村见。”发过来的时间是13：51，因为设置了安静状态，所以没有及时发现这个短消息。不过还好，没有耽误时间，溦有些庆幸。

　　当赶到麦香村时，已是1：27了，里面几乎坐满了不怎么惹人喜欢的小混混。
　　溦不知道是谁找的她，站在门口不停地朝里面张望，寻找着可能的身影。这时，一个穿着纯白连衣裙的女生朝她招了招手。溦走过去，松了口气，还好找她的只是个女孩，不是那些穿着怪异的男生。
　　女孩长得很清纯，大眼睛双眼皮，白净的皮肤上没有任何青春肆虐时长出的痘痘。溦想起自己一大一小一双一单很不协调的眼睛，还有脸颊上刚冒出来的那颗惹人厌的青春痘，有些自卑地低下了头。
　　“我叫赵晓敏，陈风的同班同学。”很简单的自我介绍。她笑起来有两颗小小的虎牙，可爱极了。
　　“夏溦，陈风的姐姐。”溦说的时候，也甜甜地笑，两个小酒窝深深地嵌在嘴角边上，一颗牙齿倔强地往里歪着，使着整口牙齿不那么协调。这是一颗让溦非常头痛的牙齿，溦也不知该拿它怎么办，最后决定不管它了，爱咋长就咋长，它有生长的自由和权力。
　　“姐姐？！你不是陈风的女朋友吗？”语气中充满了惊讶和怀疑。
　　“是姐姐。”溦每个字都硬邦邦地读出来，没有活力没有生命力，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赵晓敏捋了捋额前整齐的刘海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每天都去等陈风，我还以为你是他女朋友呢。”
　　“所以你来找我，希望我把他让给你咯！”溦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赵晓敏更是尴尬的笑笑，低着头，看不出脸上是何种表情。
　　“我……”溦有点不知所措，“以前也有很多女生找我，和你一样误认为我是陈风的女友，她们都是凶巴巴地让我退出，所以我以为你和她们一样，所以我……不好意思哦，我也……”
　　“没关系的，其实我本来……我来的意图和这个也差不多。夏溦姐姐你不用觉得……愧疚的。”赵晓敏甜甜地笑了笑，她的笑和陈风的一样，让人感觉很舒服很温暖。
　　“我们家陈风可是个好男孩哦！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你可不能放弃哦！”
　　她还是甜甜的略带害羞地笑。
　　“不过你可要加把劲哦！有好多女孩子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呢。”
　　“陈风说她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赵晓敏有点失落地对溦说，“谁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我们原以为那人是你，可你不是。”
　　“可能是他前面的女生吧！他经常在我面前唠叨，说他前面的女生有多可爱。”溦看到她低下头那瞬间脸上幸福的笑。
　　溦没有问她陈风前面的女生是谁，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可能就是她了吧”之类的话。她清楚地知道陈风前面的女生叫赵晓敏，她也知道陈风并没有与她经常提起晓敏，只不过在开学第一天讲起新同学时粗略地提了一下而以。溦只是撒了一个谎。
　　只是一个谎而已。

　　稞稞走在大街上，午后的阳光出奇的懒散。
　　没有规律的步子一下一下踩在睡梦中的水泥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旁边的行人揉着半眯的眼睛朝她望去，好像因为她发出的声音打搅了他们的美梦一样。
　　她摇摇晃晃地走在人群中，“啪啪”的声音突然间停止稞稞看前面一米处站着的秋少玄，有点不自然，有点气恼。
　　秋少玄尴尬地将搭在一位女生肩上的手拿下，插进了口袋里。
　　虽然说和帅哥谈过恋爱，这一生也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但是昨天刚分的手，今天就看到她搂着另一个女孩，心里怎么也不是个滋味。
　　“你一个人？”为了打破尴尬的局面，秋少玄只好硬着头皮挤出话题来，“你那死党朋友没和你在一起啊？”“死”字念得特别重。看来昨天那杯凉水还是令他耿耿于怀。
　　稞稞看了看他身旁的那个女孩，还有何子钟和郑轩零，突然间感到是那么的落寂。
　　“嗯。”稞稞勉强点点头。
　　“哦。”
　　“但是溦不是‘死党’朋友，她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才会在看到我被别人欺负时出来帮我。”“死”字亦是个很重的音。这句话像是在证明着什么，又像是想维持什么，又或者只是出心中的一口气，总之是倔强的声音。
　　“谁欺负你啦？”看得出秋少玄有些恼怒，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大胆跟他说话的女生，除了昨天那个更大胆的。
　　“你最好离那个什么什么溦远一点，不然迟早会被她带坏。”
　　“秋少玄。”
　　稞稞刚想为溦辩解些什么，但郑轩零的一下喊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看到郑轩零愤怒地看着秋少玄，心中有些小小的得意，却又有些担心。
　　秋少玄“委屈”地看着郑轩零。
　　“ 零哥，我没说错什么。”
　　“是吗，好像不是吧！”何子钟仰起头，无比轻蔑地看着秋少玄，“你好像说了夏溦的坏话。”
　　稞稞看着面前这三位平时好的可以一条裤子三人同穿的铁哥们儿，而现在似乎因为溦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分歧，她也嘟起嘴巴，若有所思。
　　秋少玄搂着那个女孩，绕过稞稞朝前走去。擦肩而过时，那女生的肩膀有意无意地撞了一下稞稞，然后骄傲的像个孔雀一样扭着屁股依偎在秋少玄的肩上。
　　她应该还不知道明天她就没有靠在秋少玄肩上这样的机会了。
　　暂时得意吧，可以掩盖过多的袭来的伤痛。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对任何一个人说你是秋少玄的女朋友。”
　　在经过稞稞身旁时，郑轩零说出了这句让稞稞受宠若惊，让何子钟不解，更是让秋少玄急得暴跳的话。
　　“我和她已经分手了，零哥！”秋少玄甩开那个女孩，大步走到郑轩零面前，“我是自由之身，我们昨天就分了，你是知道的！”
　　“现在复合了啊！”
　　郑轩零抛下这句话，独自走了。何子钟意味深长地看了稞稞一眼，然后加紧步伐去追郑轩零。
　　秋少玄气得手舞足蹈，只是半天说不上一个字。末了，他终于静了下来，转过头对稞稞说： “你敢那样说，我就封了你的嘴巴。”
　　女孩得意地环住秋少玄的手臂，只留给稞稞一个扭来扭去的背影。
　　你敢那样说，我就封了你的嘴巴。
　　冷酷而绝情的声音，一下一下划在稞稞的心上。痛，却并不快乐。
　　稞稞学者那女孩扭着屁股走了两步，将脚下的石子一脚踢飞，对着那个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然后一溜烟儿拐进了旁边一家商场。

　　走出麦香村，溦抬起头仰望天空，只是为了让那些泪水流回身体里头去。
　　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哭，包括在赵晓敏面前。她总是掩饰得很好，总是笑着，可有谁知道，那笑的背后是默默忍受痛苦的痛苦。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了一些时间，已无心去找稞稞。她总是希望自己在难过是一个人度过，如果有他在，她也不会反对，有时会很乐意接受他的安慰。
　　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的向塘野高走去，她要调整一下心情。
　　或许刮起的风能更好的让她调整心情。至少能让她的眼睛变干。
　　她很少奢侈的让眼泪留下来。
　　或者她并没有流眼泪的资本。
　　很早以前，泪已流尽了。大声地哭，哭道声音沙哑，干涸的眼睛依然干涸。
　　以至于再次经历那种想放声大哭的事时，她也只能睁着眼漠然地看着命运的安排。

　　陈风坐在观众席上，由于教练不在，一些女生便大胆地坐到观众席上，目光永远只朝着一个方向。
　　溦走过时，听到一些女生的嘀咕。
　　“她又来了。”
　　“就是阿，天天都来，也不嫌累。”
　　女孩们的攻击比任何利器更容易伤人。
　　“真是不要脸，德阳没男的吗？非要跑这儿来和我们抢，算什么东西呀！”
　　“听说是青梅竹马，感情好得很哪！”
　　一句比一句难听。
　　溦加快脚步，迅速从那一帮子女生面前走过。
　　在陈风旁边坐下，陈风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如果是以前，他总是会笑着和她打招呼。
　　溦看着陈风，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他玩弄手中的手机。盖子翻开又盖上，盖上又翻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一会儿后，陈风将手机递给溦，上面是两条短信息：
　　陈风，我见过你姐姐了，原来她是你姐姐啊！我原以为她是你女朋友呢！你姐姐要我追你呢！
　　我知道你喜欢的女孩是谁了，向她表白吧，我相信她一定会接受你的！加油啊！
　　两条短消息时同一个号码，溦知道那是谁的号码，她只是觉得有点可笑，她刚从麦香村出来，赵晓敏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发了这么两条短信给陈风。
　　“你是不是又去见哪个女生了？”陈风愤怒地问她，但语气中总是透露出溺爱。
　　“赵晓敏。”
　　“你们怎么会见面？”
　　“她发短信给我，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说找我有事要谈，我就出去了。”
　　“你傻啊！你忘了以前是怎么被人家揍的吗？你到底要被揍多少遍才不会出去乱见人啊？”
　　“我知道。”
　　“知道你还出去。”
　　“我这次又没被揍，晓敏不是那种会打人的女生。再说了，她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反正我闲着无聊，出去更她解释……”
　　“本来就是。”
　　陈风愤怒地看着操场，或者看着更远的地方。
　　“你本来就是我陈风的女朋友。”
　　他的声音很小，是说给自己听的，却又像是只说给溦一个人听的。
　　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
　　你本来就是我陈风的女朋友。

　　那现在呢？
　　将来亦会是吗？
　　将来你还能说我是你陈风的女朋友吗？能吗？

　　我们的生命没有交点。
　　我们本来就只是双曲线，永远没有交点。
　　我们曾以为我们是那样的近，但事实上我们依旧没有相交。
　　距离，被我们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远……

　　数学老师说，在无限远处，双曲线的两支将会相交。
　　可又有谁会找到，那无限远处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