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Sammmm

8、第八章

　　嘉和十四年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中缓慢而至，整个皇城喜气洋洋并未受前番抚州之事影响。每个宫殿打典换新了一番，年味十足。
　　杞苒一早便起来了，做王璟舒的时候虽在京城出生却长于江南，江南常年不见飘雪，成了平安公主前些年体弱苏姑姑和二皇兄看的紧只能偶尔坐在窗前的榻上看雪，心里自是十分失落。如今杞苒身子调养的还算不错，前些年积下的病根经过多年调理痊愈的差不多，苏姑姑便松了些对杞苒的约束，只嘱咐杞苒不可贪玩还叮嘱了盏盏和绿袖几句。
　　两个贴身侍女中，绿袖性子最稳重，盏盏则活泼一些，杞苒对她们极是疼爱，也由着她们养出了些小性子对杞苒倒都是掏心掏肺的好。
　　杞苒双手捧雪，俏丽在御花园的皑皑白雪之中，不远处的一树梅花悄然盛放，似被眼前雪景所迷，即使双手被冻得红彤彤的，一双杏眼仍明亮闪烁煞是动人。不远处绿袖和盏盏领着一群小宫女捧着干净的斗篷暖手炉等着。
　　玩的正高兴，突然听见身后的宫女的问安声，一转头便见着站在她身后不远的杞岑笑着行了礼。
　　“王爷。”
　　“不必虚礼，天冷，公主还是早些回去歇着。”
　　“多谢堂兄。”
　　杞岑点了点头，便也无话，先行离去。
　　杞岑之父乃是杞皇一母同胞的兄弟出征塞外马革裹尸英勇无两。杞皇疼惜这唯一的侄儿更悲伤于胞兄早逝特在杞岑未及弱冠之年便封了绥靖王。自13岁第一次带兵出征可说是战无不胜，为我大锦不知立下多少战功这一声王爷，当真是受之无愧。近年来，杞皇担心侄子成日带兵打仗婚事蹉跎至如今也没有着落不由得十分挂念，其实这也是多余，杞岑自幼少年老成，隐忍内敛，继承了杞皇室一贯的好相貌，又因着少年将军英勇无敌是大锦朝不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对于杞岑，杞苒恭敬有余亲切却不足，自懂事时杞岑便已带兵上了战场每年能相处的时日掐去过年真真算起来也只有月余。

　　等至午膳杞苒去了趟寿宸殿与柳太后杞皇吃了趟家宴便回了凤阳宫，关起殿门来不接访客。
　　一回凤阳宫便有些恹恹，脱了外衣便爬上了被窝小憩，竟一直睡到了苏姑姑来叫她，当时苏姑姑那眼神此刻想起来杞苒仍颇有些讪讪。
　　晚宴的时候，杞苒便让一众服侍的侍女苏姑姑一同上桌用餐，本是不符规矩的，但因着前几年，有一次杞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一状告到了杞皇面前，杞皇却大叱杞月无教无养搬弄是非禁了一个月足之后又派了新的教养姑姑狠狠吃了一番苦头，至于对杞苒则说赞她对亲近之人良善以待又偷偷小叱她此等无视规矩的事关起门来再行。杞皇一项来偏心偏的明目张胆，两位公主的下场相比之下便也无人敢因着杞苒的事轻易到杞皇面前搬弄是非。
　　这些年来，虽有杞皇和太子的疼爱，但孤独的日子委实也不少，受不了之时便会登上凤阳宫书阁的顶层，坐在窗檐俯瞰整个皇城。今夜家家点起了孔明灯为祈来年是一个好年。

　　绥靖王府
　　杞岑接过下人递上来的酒壶，为对面而坐的谢渊斟满一杯酒。
　　谢渊接过，抿了口，摇头笑道。
　　“幽州一别，竟到了今夜才能有机会和自清喝酒。”
　　杞岑也弯了弯唇，“是我的错。”
　　“如此大雪，也不知太子殿下如何。”
　　谢渊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原本暗沉的院子里被王府下人们布置的灯火通明，厚沉的白雪压弯了树杈一团落在地上发出唰的一声。
　　“白日陛下曾接到太子殿下的喜报，抚州之难看来太子殿下解决的很好。”
　　“如此。”
　　“自清可还有什么想问？”
　　“传言，太子殿下仁厚却威严不足，心胸宽广广纳谏言却无甚实用。三殿下杞临，坚韧果断御下甚严却碍于嫡庶之分无法施展，帝位所归仍颇需思量。我只是想问对于我这两位堂弟，知慎如何看。”
　　谢渊也不接话，端起酒杯似在思量，最后一饮而尽才慢慢道来。
　　房内火盆烧的火热除了说话声便只剩烧热的木柴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抚州赵知县府
　　杞恒带着何福和陶襄到的时候天已昏暗。
　　赵钧看见正从马上下来的杞恒，笑着快步走至杞恒面前，恭敬行礼。
　　“恭迎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多谢赵大人邀请我到府上一起吃团圆宴，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殿下说的哪里话，殿下驾临乃是赵某人的福分。”
　　说着便迎着杞恒入内。
　　赵夫人早已叮嘱下人备好饭菜，又躺了一壶本地黄酒，看着赵钧陪着杞恒走进来时笑弯了眼。
　　“太子殿下。”
　　“赵夫人免礼。”
　　杞恒在上座落座后，赵钧才敢在身旁坐下，丫鬟们立即替杞恒和赵钧满上了酒，赵夫人则立在赵钧身旁替赵钧布菜。
　　“夫人也一起坐吧，今夜无需顾忌礼节。”
　　“多谢殿下。”
　　杞恒端起酒杯，往日清冷孤高的眼睛里染了些许笑意。
　　“赵大人，第一杯酒敬你不畏权贵舍身相救抚州百姓。”
　　喝完不等赵钧说话又斟满一杯。
　　“这第二杯敬你对抚州百姓尽心尽力爱民如子。”
　　斟满第三杯的时候，才露出少年般的笑容真诚说道。
　　“这第三杯酒，敬赵大人邀请我这个外人前来一同团圆。”
　　看着与往常不同的少年，赵钧心有感慨，想说什么，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万千情绪，无声胜有声。
　　像是被气氛所染，杞恒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最后竟醉的直接趴在了桌上。
　　陶襄和何福搀着杞恒上了马车，何福才对出来相送的赵夫人和颇有些醉意的赵钧感激道。
　　“奴婢多谢赵大人赵夫人今日相邀，实不相瞒，往年的今日太子殿下都会和公主殿下一起守岁才有了那么些活气儿。如今在外，本以为殿下又会如平日里一般，彻夜批写公文熬过这一夜。多亏了大人和夫人，今日殿下心里才能不再孤独。”
　　何福说着便红了眼眶，跪下身子给赵钧和赵夫人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