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三日恋歌》水屿吉

3、神的第三日（上）

　　她光着脚，一步步踏在白色的大理石窗檐上，轻纱略过她的脸、她的肩膀、她的胸、她的腰肢、她的臀、她的大腿、她的脚踝、她的脚心。
　　——神的第三日敬上
　　唯音知道，她不是一位合格的神。
　　一位合格的神是不会害死该受自己庇护的星星的。

　　她赤着脚一步步走在光滑的大理石窗檐上，任由薄红的轻纱轻抚过她的身体，长廊尽头的柔光带着绵软暖和的风缠绵而过，唯音的脚步像在践行庄严的神谕。
　　她不知道她在哪儿，但她知道这个地方会给指引予她正确的答案。

　　窗檐的路没了，唯音踮脚跳下地，身上顷刻换上了一身拖地白裙，只有脚还是光着的。
　　答案就在拐弯之后了，唯音浅蓝色的眸子被拐弯那边的柔光蒙上了一层轻纱，显得她现在犹如孩童天真。

　　温热的脚掌踩过冰凉的地面，唯音转弯，看着眼前的场景感觉有些奇怪。

　　她看见了许多年龄外貌相似的人，他们都是成人的样子，像是疲惫奔波世界各地等候在机场的旅人，他们正对面有一整墙的镜子。
　　唯音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是要做些什么，一直到某个人静静的走到镜面里面，再出来之后。

　　那个人的样貌变了，至少苍老的十岁。

　　地板的寒气渐渐攀上小腿，唯音想了想，决定进去镜子里面一看究竟。
　　但她的手臂又被人拉住了，与此同时，轮椅行动的声音在往她们这边过来。

　　这所学校是白水的，白石知道自己过来肯定会被发现，他现在只希望眼前的女孩真的有值得他冒险的分量。

　　白石把唯音的眼睛蒙住，把拖着她往镜子里面带，镜子里面是个绝对封闭的环境，白水自己是进不去的。
　　在他半挟持唯音的过程中，他瞟到唯音光着的小脚的时候，眉头一皱把唯音直接拎了起来。

　　白石一靠近唯音就认出他了，轮椅声她也听见了。
　　这个大叔应该不会伤害自己的，唯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肯定。

　　“小孩，我知道你不一般，我猜我们俩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白石把人护在角落，这次的语气完全不复第一次的凶神恶煞，反而带着商量。
　　“如果我说对了，你点点头。”

　　唯音想，她能说话为什么不说话，瞥了下嘴直接开口：“我的目的是要救出那些星星们，你也是？”
　　“是。”
　　“然后？”

　　有一个人候机的旅人进来了，白石见此，长话短说：“我告诉你白水的目的，前提是你要稳住自己的情绪。”
　　唯音昨天的凭空消失白石可都看在眼里，现在这一幕虽说是钝刀子，白石不确定她能受得住。
　　这次唯音乖乖点了点脑袋。

　　“白水，就是你那天看见的校长，这座学校是他的，维持学校的运行需要能量，能量来自于星星的血液。”
　　白石停顿一下，看见唯音的脸色还算正常，接着说：
　　“外面那些人都是成年的星星，我们现在在的空间就是他们放血的地方。还有，关于昨天死去的那颗星星的血液你有发现什么么？”

　　唯音想起昨天她在大雨中试图找到那颗星星留下证明的徒劳，稍微反应了会儿后猛然一惊：“她的血液消失了！”
　　“对，被这座学校吸收了。”

　　这下什么都通了，唯音有些颤抖，难怪成熟的星星一年比一年少，难怪她连失踪星星的流星暗石都没找到过，难怪世界的能量严重失衡。
　　原来这座学校和这块黑色大地都是星星们的尸骨。
　　白水让化形的成熟星星在他们先辈的尸骨上玩耍，再赴先辈的后尘，将它们的灵魂幽禁，永远不得解脱。

　　“我现在把手放下来，你看了不要害怕。”白石的语气带了些不经意的笨拙的轻柔。

　　“先别放，等一会儿。”唯音抓住他的手，急忙摇头，声音中破碎的情绪像海边最璀璨又最清脆的贝壳。
　　白石脸上有些别扭，因为唯音的睫毛蹭他手掌心一直痒到了心里，不过他还是没有抽回手来，但却支支吾吾说了一句：
　　“白水就在外面。”
　　言下之意是让唯音快点调整情绪。

　　唯音也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三秒不到就自己拿下了他的手，于是星星放血的场景直接撞进了她的眼瞳。
　　它们就像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唯音一口牙几乎要咬碎。

　　“好。”身边的大叔应该就是自己的答案了，唯音点出重点：“你有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是.....”白石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又警觉起来。
　　他们所在的空间在破碎。

　　这个空间是白水建的，他从小就伪善，明明坐着最残忍的事，却不忍自己的眼睛经受脏污，就连剥夺别人姓名也要换上审判的白衣。
　　所以这个空间也只有他能打碎。
　　白石意识到这一点，伸手将唯音护在身后，试探道：“你能把我们送出这个鬼地方么？”

　　唯音沉着点头：“可以，你帮我争取一些时间。”她的能力在这里被削剪的厉害。
　　“好。”白石点头，眼睛紧紧盯着镜子那面墙，墙上已经破开了细碎的蛛丝，外面的柔光从缝隙中透了进来。

　　缝隙越来越来，成片的镜面开始无声剥落，白石忍不住催促：“快。”
　　唯音有些吃力：“在快了。”
　　白石已经能看见白水的皮鞋了，他的眼眸微沉，做好了恶战的准备，若是白水还是执迷不悟，他今天可能带走的不只是他的腿了。

　　可他忘了，上次他也是完全可以带走白水生命的，却败在了白水一句可笑的“哥哥”上。
　　白水知道他下不去手杀自己，白水同样知道的还有唯音的弱点。
　　“稍等，哥哥，小音，容我先说一句话。”

　　“能行了么？”白石眉头皱的死紧，他本能的抗拒见到白水。
　　“10秒。”终于差不多了，唯音逼自己不去看镜子外的仇人。

　　“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我希望哥哥能来参加我和小音的婚礼呢。”句句文雅之至，话语中还掺杂着一些面对长辈的羞涩。
　　但说的都是些没谱的话。

　　“别分心。”白石察觉到唯音暴走的欲望，叮嘱了一句，不知道他这个弟弟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白水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没谱的事也能比划得头头是道。

　　“小音若是不来，那么外面这些观礼的人可会有危险。”话中的威胁终于显露了出来：“顺便提醒一下，今天学校上课较早，学生们已经等在教室了。”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新来了好多同学呢，看来我的责任又重了很多。”

　　唯音从白水说到观礼人的时候就已经停下来手。
　　最后一块镜片落下之前，她和白石深深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头望向白水的眼睛：“好，我去，时间？”
　　白水开心的笑弯了眼睛：“八点吧，我们早点。”

　　“好。”唯音从白石身后出来，丝毫不关心白水话中早点的指向：“那我们可以走了么？”
　　“可以。”白水顺从的操纵轮椅指给他们方向：“左拐有部电梯。”

　　唯音没再给他回应，拉起白石的手直接走到窗户边跳下，这是她的能力能接受她耍帅的最大限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