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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齐家灭门案 荀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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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卿低头,扇子般的睫毛下墨黑的眼珠转了转,心里默默地在想,若是在这里杀了齐少麒,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要是不想受罪,就给我乖乖的听话,要不然……”齐少麒拖长了语调威胁完就把手上的扇子丢到了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宽衣解带。
地上的人恍若未闻,头都没抬的淡定道“齐少麒,且不论我是你亲姑姑的儿子,今日你若敢碰我一下,我就敢保证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已经脱完外袍的齐少麒一听他这平静的调调便硬生生地停了手,脸色变了变,兀自逞强道“笑话!你以为你有那本事么?”说着像是在安慰自己,伸手就要去拽荀卿的白衣。
“有没有你且试一试。”
下一秒便见原本被丢在一旁的扇子自己动了,闭合的扇沿缓缓地打开又猛地收回,发出响亮的一声。
听见声音的齐少麒一惊,回头便看见自己的扇子直直地朝他冲过来,一张青紫的人脸时隐时现,面上还带着狞笑,他竟觉得有几分熟悉,登时吓得尘叫一声“来人!快来人!”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随后只听“嗵”的一声,惊吓过度的齐少麒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停下吧,不必杀他。”荀卿活动了一下筋骨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扇子无声地回到原处,仿佛从未动过。
荀卿见它如此听话,满意地笑了笑“你是齐府的下人?死在这的?”
“嗯。”无人的角落里传来低低的回应。
“谁害了你?”
“……夫人。”
荀卿了然,看它的样子生前必定不丑,想是被齐少麒看上了要收作一房小妾,但齐夫人不同意觉得有丢颜面,便差人给害了。因是冤死无法轮回,想报仇又被齐群安从武岩山带回的符咒打了回来,反被压在这一方天地里。可怜了一个小美人,让他连调戏都没辙。
荀卿叹了口气,那些个所谓的大家族背地里干的坏事不可胜数,唔,除了秭归顾氏,顾家还不错。
“要出去么?”
“……”
“居然还想着报仇……”荀卿捋了捋自己的袖子,随手撕下一片布料将散开的头发束在脑后。“给你两个选择,一、报完仇神魂俱散,彻彻底底消失;二、放弃报仇,我让你离开这里。”
角落里渐渐的显现一个女子的身影,长发凌乱,身着下人的粉色衣裙,整个人……或者整个鬼都十分凌乱,但那张脸却是标致秀致,虽然脸色青紫毫无生气。
原来是中毒而亡的。
“这就对了嘛,”荀卿点了点头,下巴微场,向她示意地上晕倒的齐少麒“因为这种人而神魂俱灭,怎么想都不划算。”
那女鬼随着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眼神厌恶至极,一副看垃圾的模样。
不错了,鬼也是有情绪的。
“那我们走吧。”以他现在的身份在齐家人眼里就是一个蹭吃蹭喝的存在,就算他消失了也没人会管。否则齐少麒怎么会有胆子把他送到勾栏院 ,肯定有人纵着他。
荀卿出得门去发现原本也该晕倒在此的家仆不见了身影,门外空无一人,大抵是醒了之后又吓跑了。。
循着出府的路走了一柱香的时间,他慢慢地停下了步子,一直跟在身后的女鬼也忽然不见了。
整个齐府都异常安静,昏暗至极,没有一丝声响。走了这么长时间,荀卿并未刻意避人却不见一个人影,抬眼望去一层浓重的黑气正沉甸甸地压在齐府的上空。
这就奇怪了,齐家究竟是招惹了何方神圣,竟不畏惧那些数不尽的符咒和法器。
荀卿犹在惊疑,忽见得不远处一道红色的亮光直冲云天,竟突破了重重黑雾在高空炸开,耀眼夺目。
齐家的求救信号弹而且还是级别最高的红色。这意味着向附近所有可能存在的修仙者求救,而不仅仅是向武岩山求救。
只能说明情况万分紧急。
果不其然,一股浓重的腥气随风扑来,直逼口鼻。荀卿原地来回转了几圈,不去是见死不救,好歹也是与林遇奇有亲之人,去了以他现在的本事就是送死等于没救。
他虽是一邪之尊主,但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这个身体刚刚吞了散灵丹,毫无灵力,控制下小鬼没问题,但能有这么大本事入侵齐家的,必定是恶灵啊!
要人命了!
荀卿咬了咬牙,抹了一把脸,似是认命,转身往血腥味最重的前院奔去。
一场屠杀……
荀卿赶到的时候,前院已是不忍直视,原本精心布置的庭院被毁的一干二净,墙体破败,栽种树木被拦腰截断,花草枯黄,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是以各种惨状死去的家仆和丫鬟,被活活吓死的,被吸干精元的,被扯断脖子的,被五马分尸的,被剥了皮的……五花八门,荀卿这几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种多样的死法汇集在一处。
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竟连下人都不放过。
荀卿抬眼望向此时黑雾最浓烈的地方——已经被黑雾完全包围的厅堂。这片浓雾仿佛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外面的人完全无法窥探里面的情况。
荀卿二话不说弯腰从尸体上撕下一块布料,咬破自己的手指刷刷刷地在上面画下一道符咒来,深吸了口气心中默念成诀,尽全力将那道发亮的符咒打向厅门的方向。
随后只听得厅堂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黑雾剧烈地颤动起来,退出了厅堂,在厅外的低空中融为一体,露出了一双血色渗人的大眼。
果然,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让恶灵显出原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反倒只会让恶灵愈加愤怒,大开杀戒。
荀卿骂了声“靠”,转头就往外跑,废话,没让它显出原形就没办法收拾它,不逃命难道真的陪葬啊!
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果断地掀飞了,“嗵”的一声直接撞到前方的墙上,又是一口血溢出来,不得不感叹今天的血真不值钱。
且这次是真疼,疼得荀卿五官都扭曲了一下,呲牙咧嘴的喘了两口气……
那恶灵似是觉得还不够解气,滋滋地从黑雾中发出刺耳的声音,又生出了两只黑雾化成手来,来势汹汹地朝避无可避的荀卿逼近。
刚活过来就要死?
荀卿甚感悲催,闭上眼准备乖乖等死。
闭了好半天却没什么动静,预想中的疼痛也没有到来,倒是眼前似有一道冷冽的蓝光夹风而来,稍纵即逝。他疑惑地睁开眼,只见那团黑雾已经变成了一个身衫破败的中年妇人模样,正倒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也是此时才现出原形来,她没有鼻子也没有耳朵,嘴角被撕裂至耳下,一条舌头从里面伸了出来,血淋淋的要掉不掉,眼睛里还流着血,恶狠狠地望向他的身后。
他的身后?
荀卿循着它的视线转过头,便看见身后的墙头上立着一道挺拔如竹的白色身影,白色的衣袍被风刮起猎猎作响,因为黑雾和逆着月光的原因荀卿看不清太多,注意力只停留在他手上正散发出幽幽蓝光的剑上。
寒渊剑,与他的赤霄同为世间难寻的名剑,只是他前一世并未见过。
两人一恶灵正在僵持着,便见得那人的身后又御剑而来了数人,纷纷停在白色身影的旁边。
“折月君。”
白色的身影微动,落在恶灵与荀卿之间,清冽如冷泉的嗓音传来“你们先去。”
“是。”
于是几个人也相继落下了墙头,朝厅堂奔去。
荀卿知道得救了,面上的神情顿时松懈下来,忍着痛意慢慢从墙边爬起来。
既将那人叫作折月君,又是一身白衣。那便肯定是秭归顾氏的人了,秭归顾氏每一代都有一对双胞胎,且生来便粉雕玉琢一般,长大后也都是俊美不凡的人物。他曾因闲的无聊特意去归雁来拐了一个带到他闭关的山上玩了一个多月才还回去,只不知眼前的这个娃娃是不是他当初拐回去的那个。
这真是孽缘啊孽缘,他带将那娃娃带回去才发现这孩子年纪虽小,懂得事却很多,记忆力也是非凡……荀卿尚在一心一意理清自己的思绪,便听得一声阴厉的“多事!”似乎就炸在耳边,回神发现那恶灵一声嘶吼,整张脸变态地扭曲起来,刚被寒渊剑划开的夜空还没来得及恢复原本的样貌就已经重新被浓重黑雾所笼罩。
咳,果然很厉害。不过……
荀卿挑了眉,笑后像只奸诈的狐狸,走上前拍了拍白衣男子的肩膀,道“这东西有个缺点,你可知道?”
那人回过头,狭长秀致的眉毛微微蹙起,荀卿登时一愣,爪子也忘了收回来。于是,两人就这么望着……
正在这时,对面的恶灵已然感受到了自己被忽略的事实,终于彻底的愤怒了。
荀卿正面对着那恶灵,眼见它忽然原地消失,心知将要发生什么,暗道一声“正好。”
随后却只听“啪”的一声,自己的爪子被人毫不留情地从肩膀上拍了下来。
黑雾快速地将两人密不透风包围起来,从雾中显现出无数个头颅和手臂,张牙舞爪的,头颅血口大张,五指指甲既长又尖。唯一不同的是头颅面部的表情,有笑有怒有哭有嗔……白衣男子再次挥剑,虽威力巨大,却破不了这重重黑雾,一入则没。
未犹豫片刻,他利落地收剑回鞘,掌心迅速地升起一道蓝光,瞬间光芒大盛将两人与黑雾完全隔离开来。
荀卿正要道一声“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那人又转头视线冷冷地盯着他。
“……怎……有什么问题?”不知为何,感觉有点冷。
“弱点。”那人言简意骇。
“这些脸里有一张眼睛是没有眼珠的,只要一剑刺中那张脸的眉心……”荀卿颇为小心翼翼,竟有种已经被他一眼看穿的惶恐感。
谁知话还未说完,那人便一剑刺了过去,清透的蓝光下,黑雾瞬间消散,这次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荀卿:“……”。
现如今的后生怎的都如此干脆……
但恶灵既被除了,也就没他的事了,荀卿咳了一声,苦恼地拧眉,也不知道要不要道个别啥的。毕竟在他看来,两人还算是旧识。
谁知那人根本没有要听他道别的意思,白色的衣角晃过,腰间悬挂的玉佩清脆一响,回身就与他的一众小辈们会合去了,只留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背影。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厅门一角,荀卿再次:“……”。
他摸了摸自个的鼻子,心道:大概现如今的后生,尤其是长得俊俏的后生,脾气都有些怪异之处,只不可訁不可訁。
真不愧是出自秭归顾氏,的确生了一张极俊俏的脸,一头柔顺黑发以白玉冠整齐地束起,额间是代表着秭归蓝氏的兰花印记,肤色白皙光滑,眉形狭长尾端微微上扬,眉色不浅不淡刚刚好,纤长而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深若寒潭的眼睛,仿佛透着点点星光,鼻梁高挺形状如刀削斧刻,浅色的薄唇轻抿,唇形也甚是好看……
真是君子如兰,仰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荀卿慢悠悠地朝府门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