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籁》燕垒生

1、第 1 章 1……

　　1
　　
　　如何去看待时间？也许红颜
　　转眼就成了焦朽，参天巨木
　　也在那一瞬成灰，委于泥土。
　　是的，我们都无从与之分辩，
　　
　　就让它年复一年不住地流转，
　　纵狂奔也赶不上它的速度。
　　去吧，既然无从挽回，那不如
　　醉个痛快，就算一切都在变，
　　
　　昨日的许诺也成了一堆废纸，
　　屋角的旧书早被蠹鱼食破，
　　那天，你再找不到片言只字，
　　
　　那么抬起你的手，让我们举杯，
　　既然早就把一切都错过了，
　　醉吧，旧日的美景再也唤不回。
　　
　　
　　　２
　　
　　偶然间忘了自己的名字
　　象一只苍蝇关在瓶子里
　　无望地乱飞只能等着死
　　把自己捻得再不留痕迹
　　
　　我们总是如一只小苍蝇
　　幻想着自己可继武鹏鸟
　　却总在垃圾上爬个不停
　　心想找到个臭鸡蛋也好
　　
　　好吧命运就仿佛这瓶子
　　把我们死死地罩在里面
　　每一个理想都成了欺骗
　　
　　可我还总是抻长了脖子
　　探视着天空想有朝一日
　　我会飞——尽管这不算谎言
　　
　　
　　　　３
　　
　　走过小巷子的拐角，偶尔发现
　　有一点灯光漏出窗外，多么美
　　象一个谎言，一个梦，一次后悔
　　细雨中我抬起头来望着远天
　　
　　仿佛记得了许多个年头以前
　　曾经有一个经验，当午夜梦回
　　玻璃窗上挤满了夜游的魔鬼
　　在朦胧中看到瞬息间的永远
　　
　　那好吧，一次偶然就决定一生
　　一个无望的梦想也让我迷惘
　　就看着在这个夜里不寐的人
　　
　　因为一次偶然，我走过你窗外
　　就这么走过了，如风之于海洋
　　这一瞬，已经错过了多少期待
　　
　　
　　　　４
　　
　　假如你的房间没有窗子
　　一张桌子上堆几瓶残酒
　　烟灰缸里满盛你的沉思
　　一枝枯枝破瓶里不开口
　　
　　笑你的无能与无耻。也许
　　你在大梦后发觉自己是
　　一个疯子，于是不胜唏嘘
　　想铲平世上太多不平事
　　
　　只是一个太可笑的主意
　　别去信他们的一派胡言
　　理想只是个好听的名词
　　不错，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昨夜，你喝醉了酒，今早上
　　从眼里狡猾地露点疯狂
　　
　　
　　　　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理想
　　渐渐变成了妄想。总想对
　　自己说要把握每个机会
　　可机会于我总不可想象
　　
　　每天彳亍于寂寥的小巷
　　象一个客死异乡的野鬼
　　听脚步唱着没完的后悔
　　总想找一个地方哭一场
　　
　　这身体已渐如风中残灯
　　每一刻都开始摇摇晃晃
　　这一生总有太多的迷惘
　　
　　我学会忍受影子的嘲讽
　　总是告诉自己说要坚强
　　尽管世界越来越象陷阱
　　
　　
　　　　６
　　
　　一年年，满脑子歌赋诗词
　　却不明白世上每件事情
　　人生糊涂真开始于识字
　　我只好对一切都不相信
　　
　　古人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胡扯什么要讲礼义廉耻
　　做一个人就得撕破脸皮
　　别妄想用不着装腔作势
　　
　　不去害人就算得上高尚
　　还要提防着别人的暗算
　　小心翼翼地行走，狗一样
　　瞪着眼跨过路上的沟陷
　　
　　反正这世界早是堆垃圾
　　反正活下去也真不容易
　　
　　
　　　　７
　　
　　暮色渐渐漫上了窗子
　　一只鸟仿佛一个黑点
　　独自呆呆地立于电线
　　风里传来沙哑的嗓子
　　
　　是草台班子不断叫喊
　　让人去看两头的女人
　　有人在街头打量路灯
　　有人找不到地方吃饭
　　
　　不要告诉我这叫生活
　　反正一个梦好歹做过
　　想想梦里的一切，尚可
　　
　　让我回味。然而我知道
　　活着不是在做梦。不错
　　每个人都得这么到老
　　
　　
　　　　８
　　
　　深夜的磷火飘在你发上
　　　　踏一地落红
　　　　踏一地秋风
　　你的身影穿过了那条巷
　　
　　让一个少年第一次迷惘
　　　　胆怯于朦胧
　　　　怅望着天空
　　编织出一个绮丽的想象
　　
　　　　太多的慌张
　　追寻着你的步子，象一阵
　　　　风铃的碎响
　　
　　　　看你的影子
　　仿佛个理想，闪过了街灯
　　　　渐渐地消失
　　
　　
　　　　９
　　
　　我记得我老了，看着夜色
　　在窗外象个陌生的路人
　　数着每一颗星光，每盏灯
　　渐渐地忘记岁月的奔波
　　
　　仿佛这一瞬就算是永远
　　走过了千年，也不算太久
　　记忆是一杯昨夜的残酒
　　玩味着，永远也不会喝完
　　
　　可我想我是不是太匆忙
　　当雨天把窗户变成镜子
　　而影子却在我眼里消失
　　
　　告诉我这不过是个想象
　　夜色中，我记得我是老了
　　唇齿间也浮上一丝苦笑
　　
　　
　　　　１０
　　
　　当一个黄昏悄悄地来临
　　床头灯映出了我的寂寞
　　人生的苦恼岂不也太多
　　车灯光不时从窗里透进
　　
　　一瞬的闪亮就仿佛流星
　　向无可知的最深处坠落
　　却把苍黑的长天也划破
　　即使转眼间便再无踪影
　　
　　有时候一块岩石倒可以
　　存在到天荒地老。当青苔
　　染上石面，野花在旁边开
　　
　　看流星如雨，惊叹声响起
　　不觉在心里也开始想象
　　前生是否是那一颗最亮
　　
　　
　　　　１１
　　
　　一本书告诉你他在哪儿出生
　　在哪儿成长，曾经象一个傻瓜
　　被别人嘲笑，被别人围观痛打
　　所有人都曾预言他只会变成
　　
　　一个呆子。二十页以后告诉你
　　他如何奋斗，如何去追逐女人
　　如何立志要挥霍掉他的一生
　　他的成功和失败都让你叹息
　　
　　当这书翻到快要结束的时候
　　你会发现他这一生太没有意义
　　注定的命运只会让庸人惊奇
　　
　　可死了，一样化作灰，象个泥偶
　　威赫了一世，当风雨来时，转眼
　　也就成了土，就如同你我一般
　　
　　
　　　　１２
　　
　　就仿佛初次登台的戏子
　　忘了该说什么话，在台上
　　呆呆地看着观众的目光
　　每一刻试图用表情掩饰
　　
　　却又无从选择，象那一次
　　在没人的舞□□自呆想
　　有一天会有许多人鼓掌
　　很多女孩子让自己签字
　　
　　可终究是场梦。每当时间
　　残酷地提醒我没法收场
　　想起太多的努力都渐渐
　　
　　成为台上这偶然的迷惘
　　算了吧，尽管世界总在变
　　我的理想却只成为妄想
　　
　　
　　　　１３
　　
　　是不是早就学会了假装
　　一场醉，让自己感到欣慰
　　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心碎
　　说我已不把这放在心上
　　
　　有时却又觉得太过迷惘
　　也许总是要勇敢地面对
　　太多的失望与痛苦，总会
　　让我发现我在学习成长
　　
　　好象一个人走在暗夜里
　　小心地避开每一个水洼
　　好让我不会忘了要回家
　　
　　好吧，总有天我都要忘记
　　一千次踉跄，第一次惊慌
　　忘记了我已经学会说谎
　　
　　
　　　　１４
　　
　　当世界不再是一个幻想
　　我也开始在每天为衣食
　　来来去去地奔忙，象一次
　　驻足于流水边，不由迷惘
　　想着为什么很多事好象
　　这流水来去无常，又总是
　　为了个目的就学会无耻
　　我说，总如此。看过了沧桑
　　
　　便觉得人也是一场玩笑
　　象一个小孩无心的胡闹
　　偶然间才知道岁月奔走
　　如同一匹没羁绊的快马
　　饮吧，如果你还能饮的话
　　趁生命还不曾走到尽头
　　
　　
　　　　１５
　　
　　一年年，不知道怎样成长
　　就慌张。好象一个下雨天
　　一个人总是忍不住迷惘
　　把自己交给双脚，一把伞
　　走过没有人走过的小巷
　　当自己疯了，不住地苦笑
　　淋湿了满身昏黄的灯光
　　听人说，做人不能太计较
　　
　　原谅我做不到。我是一个
　　墙角的影子，当灯光仿佛
　　落叶，洒满了路，几点水珠
　　让我觉得今天太不舒服
　　认不认得清活着是个错
　　今夜，雨水沿着伞滑落
　　
　　
　　　　１６
　　
　　从古老的书里读到自己
　　的命运，相信一切早已经
　　有一双冥冥中的手注定
　　想到了成为徒劳的努力
　　也许我就是一个小玩艺
　　摆弄于一个孩童的掌心
　　每一刻奔忙都不能暂停
　　等等吧，你实在是太美丽
　　
　　那是浮士德博士的叹息
　　是不是会出现一个奇迹
　　上帝会让我展翅飞上天
　　成为最亮的流星？或者是
　　死了，扔到荒地里，象一片
　　飞鸟的羽毛，女人的戒指
　　
　　
　　　　那条巷子
　　
　　那条巷子里有一片落红，
　　我带着影子从那儿走过。
　　“可怜的残红，”我对影子说，
　　　　“花的红是个错，
　　每一片残红都等着西风。”
　　
　　那条巷子从没有人走过，
　　斜风细雨吹打着我的伞。
　　“我和你一样，”他看着远天，
　　　　“每一夜都觉寒，
　　我痴等倩影花一般飘落。”
　　
　　那条巷子里响过了足音，
　　一圈圈水纹随着风散去。
　　“有谁能解脱，”我看着细雨，
　　　　“做一个人的苦，
　　象一片飞花水面的留影。”
　　
　　
　　　　等待
　　
　　枝头的残花在等着飘落
　　　　一个温柔的错误
　　那一句话也在等着你说
　　　　难道醉一个糊涂
　　就等黄土来埋掉了你我
　　　　告诉我，垂死的凤凰
　　等着火焚，你又等着什么
　　
　　一切事怕只在梦里做过
　　　　就等死神去解释
　　水中月免不了被人搅破
　　　　等一个圆满，如此
　　既然万事过后都成了错，
　　　　告诉我，万丈的巨木
　　等着斤斧，你又等着什么
　　
　　
　　　　苏小小歌
　　
　　旧墓前散放着成灰的绛纱
　　　风里频嘶过几声青骢
　　彩绸结就的同心化作鬼花
　　　西陵下无人寒意渐浓
　　谁又能说出她心中的嗟呀
　　　无情的风雨吹得叶红
　　
　　墓草中那一带红墙是谁家
　　　风里散去香车的影踪
　　细碎的足印又隐入了泥沙
　　　身后只留下一片泣虫
　　你可愿把身边的佩环留下
　　　风雨里只有几声丁冬
　　
　　
　　　　安魂曲
　　
　　窗外雨是人们一声声的哭泣
　　山山水水被淋得越来越凄迷
　　每个人都忘了生前说过的话
　　迷惘地走动，吃饭，寂寞地呼吸
　　当死者入土后又都各自回家
　　
　　你记得吧在那个春天
　　你的笑一如阳光灿烂
　　
　　秃头的乌鸦掷落残破的羽毛
　　满街黄叶打着转再没有人扫
　　踩着树叶子，沙沙的，象踩着梦
　　想着有一天我们自己也会老
　　也会在一个匣子里，埋入土中
　　
　　你记得吧在那个夏日
　　无数的荷花开满清池
　　
　　踩着自己淡淡的影子向前走
　　每个人都闷闷地没一个开口
　　也许在梦中都想过在天上飞
　　真让你化一缕轻烟，飞入琼霄
　　你真会愿意？也许是真的，你会
　　
　　你记得吧在那个秋夜
　　痛楚的心情再无休歇
　　
　　冷了，下一片阴冷干燥的雪片
　　那就算我们又已经捱过一年
　　告诉你，每个人都会成为枯骨
　　化作灰尘，被寒风一次次吹远
　　你也会忘了回家是走哪条路
　　
　　你记得吧在那个冬宵
　　我呆看星月眼里飘摇
　　
　　
　　　　有约
　　
　　你告诉我天要下雨，门外的草
　　遂芊芊绿了。而黄昏总是来得太早，
　　不知觉里，一街暮色淹没了我
　　仿佛已经忘了带伞，却走得太远，
　　一个人的步子告诉我什么叫孤单。
　　总是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苦笑，
　　看浮云舒卷于天边，我偶然
　　看见落叶轻轻地掩上我的影子，
　　迷离的路灯光惘然地洒落。
　　
　　总是，用太多的掩饰欺骗自己。
　　在夜色中，我也如一个欺骗，
　　站在巷子的那一边。而你，
　　却消失得我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