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寻处，惟有少年心》雪莹程

7、第七节：前夕

　　南方的秋日，偶尔会有几天表现出任性的热。在冬季即将到来之际，这种错觉会让人误以为是回到了夏日。
　　在这样的气候中，学校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对于全校师生来说，运动会是让人兴奋的校园节日。除了体育组，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可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面“休养生息”。学生们则更为欢欣，在这一天半的时光里，他们抛开书本，尽情释放出身体里压抑许久的能量。
　　杨老师说，校运会是为班级争得荣誉的好机会。所以，我们班几乎大半的人都去体育委员那里报名了运动会的比赛项目。
　　我选择了女子两百米短跑。
　　赫立挑选了男子三级跳和八百米中长跑。
　　大军报名参加的是掷铅球。
　　方芳由于处于例假，所以便没有选择参加任何项目。她一直抱怨说时运不济，并且保证会在现场当我最有力的拉拉队员。
　　“你可不光是我的拉拉队！你看完短跑后估计还得去看铅球吧？”
　　放学时，我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打趣她。
　　“你真无聊！”
　　方芳朝我翻了个白眼。
　　“你快回家吧！做完作业，赶紧练练两百米，到时候可不许给我丢脸！”
　　我得意的哈哈直笑。接着背起书包，跑出校门，直奔公交车站。
　　奇怪的是，最近放学回家，在车站我总会遇到赫立。
　　既然是同学，家也住在毗邻的路段，想想也没有什么好回避的。于是，我俩索性大方同行。
　　对于赫立来说，插班生的身份是令人颇为尴尬的。
　　因为与这个集体并非“从一而终”，所以多半时候，他更像是一个形单影只的外来者。
　　也许有的时候，他也曾试图成为新班级的一份子。但对于我们班来说，赫立更像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身上似乎有一股魔力，吸引大家的注意，唤起别人的好奇。然而，种种的传言，让所有的人都不得不小心谨慎地对他保有距离。仿佛是水中的漩涡，大多数人再好奇，也会勒令住自己心上的缰绳，不去跨越雷池一步。
　　不过，赫立在班上是有朋友的，胆大外向的大军就是一个。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交上的好友。看着他俩在教室里同进同出，透出浓浓的兄弟情谊，我一个女孩竟会在心中生出些许羡慕来。
　　诚然，我也发现，每每一道与我回家，是一件令赫立无比开心的事情。
　　一路短暂的交谈之中，我常常能听到他轻松自在的笑声。这笑声仿佛来自心底，没有掩饰，让人畅快。赫立一改往日在班上的阴郁沉闷，变得活泼外向起来。
　　“哈哈，你也跟他学过啊。我姐也是他的学生，听我姐说那人特逗！”
　　“是啊，肖老师是很风趣的人。人很和善，待学生也很热情。”
　　“什么时候，让我也看看你的画？”
　　“行啊，要不我画一个你出来吧？嘻嘻……”
　　“那你得准备大一点的纸，因为我个儿高，哈哈……”
　　“没关系，我把你画小点。”
　　“那可就不像我咯！”
　　怡悦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下车后，我俩会在十字路口道别，然后再转头回到各自的家中。
　　在这笑逐颜开的日子里，我们像期盼节日一样，终于盼来了校运会的召开。
　　校园里花团锦簇，彩旗飘扬，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人群。
　　操场清场后，体育老师在空无一人的四百米跑道上画出一道道白线，再标上数字。
　　跑道中心的足球场被人为划分成几个区域：铅球，铁饼，标枪，跳高，跳远。每个区域都有一个大的铁架楼梯，再配备一把超大的太阳伞，留给裁判和记录成绩的学生助手使用。
　　工作人员用它来坐得高高的。既保证安全，也能俯瞰比赛场地，方便他们去公正记录各项成绩。
　　操场的主席台上飘扬着五彩的旗帜。运动会的组织者，也就是校方的领导们将会端坐其中观看大会开幕。
　　随后校园广播员会留守下来，为大家播报各项体育比赛的实时情况。
　　操场的外围，各个班级都有指定的场地可以供学生就坐。
　　大家自带小板凳、水壶和零食，一边聊着天，一边观看着比赛。
　　开幕式上，部分学生会被挑选出来，去组建代表自己班级的队列方阵。一个方阵如能走得整齐划一，再喊出声震长空的口号，便能代表这个班集体的团结一致、锐意进取，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
　　我有比赛在身，为了避免分散精力，就没有去参加班上的开幕式方队。
　　方芳参加了班级方队。
　　开幕式那天，只见她和一众女生穿着白衬衣和齐膝的藏蓝短裙，脸蛋上抹得满面嫣红，嘴唇像涂了红油漆，兴致高昂地集合在教学楼下面的空场地上。她们相互快乐地整理着装，有如一群小鸟那般在队伍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我趴在二楼教室的栏杆上俯瞰一切，几分惬意，又有几分向往。等到大会的喇叭声响起，她们即将步入会场的一刻，方芳伸出右臂，朝着楼上的我挥了挥手。我冲她笑一笑，便转身回到教室里。
　　教室里闹哄哄的。
　　同学们三五个聚首，每个人都兴奋异常。他们争先恐后地掏出书包里的各种零食、课外书、扑克牌、彩色魔方，有的甚至是望远镜，相互交换翻阅，欣赏把玩。
　　上午有比赛的同学也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男选手脱下自己的外套，露出运动背心和短裤，俯身换上带来的钉子跑鞋。
　　女选手扯下头上的皮筋，用手指当梳子，把长发捋得高高的，再用皮筋固定紧，避免三千烦恼丝会在将来的场上影响自己的比赛成绩。
　　操场里，体育组的老师全员出动，他们带领着学生助手规划比赛场地，安放运动器材。老师们弓下身去，提前调试好各类器材设备，然后再去教会一旁的学生助手如何规范的操作。助手们带着刚从体育组领取的成绩登记板、三角小彩旗，胸前挂上塑料口哨，明确了待会的各项任务，准备不久后努力用手中的彩旗和口哨来维持现场的比赛秩序。
　　我参加的女子两百米短跑就安排在今天上午开幕式结束后。
　　不知怎的，一想到正式比赛，我心里竟开始怦怦直跳。
　　窝在课椅里默默换上自己的白球鞋后，我把随身带来的东西整理好，提上小马扎，便准备和大家一道去操场外老师指定的地点集合。
　　就在这个节点上，赫立单肩挎着书包，从教室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红蓝相接的运动开衫：领子到肩膀处均是清一色的红。肩部到前胸与肩部到后背的线条，对应地连接起来，形成前胸和后背两个遥相呼应的倒三角形。衣服的下半截，红三角以外的地方都是整块的海洋蓝。
　　他的左胸前心脏处，用白色的字体写着中国二字。
　　衣服左右两边的手臂上各有三道白色的走线，勾勒出穿衣者朝气蓬勃的青春之型。
　　可能是因为天热，赫立并没有拉上运动衫的拉链。大高个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运动衫的衣襟更是随风一阵摆动，整个画面好看到让我的脑海中，竟满是武侠小说里写到的“玉树临风”。
　　然而，我现在可没有多少空余的时间去欣赏赫立同学的帅样。杨老师早已站到了教室门口，拍起双手，朝着我们大声喊出了她的指令：
　　“初二（三）班的同学们注意了，请大家快速集合，前往操场外的走廊口。今天白天和明天上午，我们班会在那里齐集。请大家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和小板凳，到那边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运动会将在十分钟以后开幕，大家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