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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偶遇 ...

  •   我想了想,准备今天中午下楼一趟。
      今年热得早,还没到七、八月份光景,家里的两台小电扇便已开始了没日没夜得转个不停。
      天气预报上说,新一轮的高温即将降临我所在的城市。索性,中午也热得睡不着,我干
      脆利用今天的午休,到家楼下的理发店去剪短头发。
      早上在穿衣镜中看到的自己,时不时还会在我眼中浮现。
      黑色的长发柔柔地散在肩头。不经意间,已能密密的盖住整个后背。刚刚洗过的脸上,因为炎热,额头和鬓角已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人说女人剪发是为断情,而眼前的我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每天的生活几乎全被书本和家人围绕,所以真是无情可断。
      诚然,剪发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学习成绩一向优异的我,这一次立志要考全班第一名。
      炎炎夏日里,长发只会成为备考的拖累。
      然而,成为拖累的不光只有女孩的长发,家楼下的菜市场也是其中之一。
      自打五岁开始,我便跟随父母,带着三岁的妹妹搬迁至此。我们四个人蜗居在了职工宿舍一所面积六十平米的小屋内。
      由于临街的房间采光好,爸爸妈妈便将它留给我和妹妹居住。
      于是,只要我们打开窗,便能看到我们这一片区里地标性的市场——五一路菜市场。
      杂乱无章的摆设,鱼贯而入的人流以及从早至晚不停歇的吆喝声,是每一个市场的特点。它们常年陪伴着我的生活。让我从初来时的烦恼不堪,到后来的熟视无睹,乃至到最后学会去享受它的市井气。
      有时,它甚而能引发我的好奇,比如:摊位上,旧有的商贩搬走,换来生活习性不同的新买卖人。
      菜市场的拐角处就换了新的店家,原先黑漆漆的酱油铺搬走了,换成了一家墙壁刷得粉白的理发店。生意一改以前的冷清,好像非常不错。
      店主出乎我的意料,是个三十好几的时髦女人。讲得地方话里带有一股子广式粤语腔。我趴在窗户上往下望时,总能看到她不停进进出出,忙里忙外地招呼着源源不断的客人。店里还有一台录音机,从早至晚不停地循环着苏芮的歌曲:一样的月光、请跟我来、酒干坛卖无、亲爱的小孩、跟着感觉走……
      这个只有六、七平的小门面,虽说以前提着酱油瓶在这跑进跑出过无数次,但新的装修还是让我不由地耳目一新。
      白,炫目的白色!半个体积的房间都贴满了大块的白色瓷砖。
      对于理发店来说,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让客人感到舒适干净,二是方便理发师随时清理和打扫客人留下的碎发。
      两张可以升降的铸铁理发椅,稳稳地摆在两面镜子前。镜子牢牢地贴在墙上,它的一侧钉有一排挂钩,上面挂满了电热帽、电吹风和理发师的白大褂。
      每面镜子下方都有一张窄条的小桌,上面堆放着理发师的日用工具:推剪,剪刀,发蜡,喷水壶,各式各样的发夹,和散乱一桌的黄色胶皮筋。
      女店主忙而不乱,两三个客人正坐在门边的长条凳上等候。
      “小姑娘,剪头发呀?”
      看着愣愣地站在店门口的我,女老板主动开腔。她一边说话一边冲我笑着,手上的活依旧没有停息。
      “是的,阿姨。”
      我小声应付到。
      “先找个地儿坐着等等,前面还有两位,一会儿就会轮到你啦!”
      店里的空气中,有一种我从没有闻过的发蜡香气。那香味带着一股浓烈而张扬的气息,让我有些犹豫不决,不敢轻易靠近。
      在我身处的这个年代,以我学生的身份,时髦和张扬绝对是老师教育我们需要留有距离的事物。
      我开始有些后悔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但不久我便镇定下来。
      我想,即便无法回避,我也应该学会在面对它时,像老师说过的那样,留有自己的警惕之心。于是,我在条凳的尾巴上找了个空处,静静地坐了下来,等着。
      午间的理发店,许是因为燥热,老板娘暂停了录音机里的循环播放。摇头电扇更被她锁定了方向,不再摆动,只朝着条凳上排队等候的客人们呜呜地吹着。
      房间里此刻只剩下了剪刀的咔咔声,手推的嗡嗡声和吹风机呼呼的风声。在单调反复的声音里,坐在凳子上的我,只能百无聊赖的左顾右盼,心里盘算着下午上课的时间。
      店门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在没完没了地叫个不停。在这样的天气里,午后菜场里的摊位早已收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那三分之一,店家们只能无所事事地坐在木头方蹬上,或者摊在污渍斑斑的尼龙躺椅里,头顶搭着湿毛巾,手上摇着大蒲扇,守望着市场内寥寥无几的客人。
      街对面,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领着一个高个子男孩朝着理发店的方向走了过来。
      女人小声地在男孩耳边不断嘀咕着什么,既像哄骗,又像威胁。男孩低着头,一声不吭,眼睛只顾盯着自己交替移动的双脚。
      男孩前额的刘海长得已经快盖过双眼,以致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隔着老远,我还能留意到他那紧紧抿住的嘴唇。
      “刘师傅,您看,我好说歹说,今天总算把他给领来了。您看这小子的头发,长的都快赶上小丫头片子啦!”
      女人一边拽着男孩的手拉他进门,一边冲着手里拿着推剪,正围着磨盘椅上的客人转悠的女老板大声说着。
      “哟,这是您儿子呀?大小伙子呢,长得真是帅气!”
      女店家心里藏着生意人的狡猾,嘴上抹了蜜般,笑意盈盈地冲着这娘俩回应。
      “你们先坐呀,前面就三位,稍等一会儿就给咱儿子剪啦。”
      然而,他俩早已没有地方可以坐了,条凳上满是等待的客人,最后的位置已经被我坐住。我看了看这母子俩,再看看忙碌不停的老板娘,乖巧而象征性地往里挪了挪。
      母子俩似乎瞅到了我这不自然的动作。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孩微微抬起了头,从前额的乱发中偷偷瞄了我一眼。
      “哎哟,小姑娘,没事儿!我们就站着等会,站着凉快。”
      时间一步一步往前挪着步伐,女老板一刻不停地忙碌着。她的双手翻飞化蝶,一会功夫,客人们纷纷在她的手下改变了模样,从最初的兴味索然到后来的顾盼生辉。解下围布的那一刻,他们便从理发椅上站起身,用手抖抖头上残留的发渣,双手交替着拍下肩膀上的碎发。在镜中暼几眼自己的新形象,递完钱,满意的走了。
      男孩和他妈妈已经坐上了条凳,排在我的后边。女人不时抬腕瞅瞅自己的手表,间或奇怪的打量我一下。男孩则稳稳深坐,大开两脚,弓着脊背,胳膊肘搁在膝盖上,双手扶头,眼睛盯住自己呈八字摆放的双脚。
      轮到我坐上磨盘椅了。
      忽然,有人在我身后冲我说话。
      “姑娘,你听我说,能不能让这小子先缴个头?你看,阿姨快到上班的点啦,他一身的臭汗,剃完回去,我还得烧水给他洗洗。”
      我一时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妈,别插队啊,插队我就不剪啦!”
      出人意料的是,男孩突然开口,对着他的妈妈小声嚷嚷。
      “儿子,妈不想插队。但是我上班的时间比你们学校要早。妈就快迟到了,单位里迟到早退是要扣工钱的!”
      女老板也不说话,只是手拿理发工具,怔怔地看着我。房间里变得安静起来,似乎大家都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很无助,又有些懊恼,后悔没有坚持让妈妈陪我来这儿。
      想想下午学校的课程,想想此前等待的这几十分钟,心中无比后悔选择这个烈日炎炎的午后来这家店里理发。
      男孩背对我坐着,脸撇向一边,脸向着店门外。
      “阿姨,让他先剪吧,我不着急。”
      最终,我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有些惊讶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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