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节:改变 ...

  •   野炊露营过后不久,深秋已然大半,初冬即将来临。
      我们回到课堂,再次重回属于我们每个人的书本世界。
      学年的期中考试如约而至,老师们在最短时间内批改完试卷,便将全班同学的成绩进行统一排名。这一次,方芳排名第十九,大军第二十五,赫立第二十。而我的名次则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位列全班第七。
      进入全班二十名的方芳欣喜异常,与她同样命运的赫立也掩饰不住自己的高兴,性格大条的大军却像往常那样对自己的成绩不置可否。
      而我却把这一回看成是学习生涯中少有的一次惨败。
      考试结束后很长的时间里,我都沉静在一种无法摆脱的自责中。面对我的成绩,父母第一次选择了沉默,敏敏更是迷惑不解。
      “姐,你这是怎么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恍惚间,我感到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正悄然发生着改变。从惯有的局促拘谨到现在的开怀洒脱,从与书本的亲密无间到和学习开始逐渐的陌生疏远。
      更糟的是,我始终想不明白这些改变到底是好是坏。
      初二学年最重要的期末考试亦会在两个月后准时归来。杨老师也开始积极督促我们班的每一个人尽早进入复习备考的状态。
      这一次,同学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全身心投入。
      或许,大家都不曾忘记,这次的期末考试才是扑克游戏中货真价实的决胜局,就像一次彻底的洗牌,我们都会按照成绩重新分班。更像物理学中的平行世界,我们每一个人将拥有新的同学和新的人生。初二(三)班这个集体即将就此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我和方芳的玩乐逐渐减少了。
      钟面上,指针走过的每一秒,我们都用来孜孜不倦地在学习中求解。背书和解题已经构成了我们每个人一天中最为普通平凡的部分。
      间或,我还是会在回家的路上遇见赫立。
      因为太过熟悉,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再将他与当初理发店里的那个长发男孩联系到一起了。
      我也曾见过他手上的刀疤,如一条弯曲的蜈蚣,不依不饶地盘绕在他的右腕,成为一道显眼的标志。
      我好奇地询问过他这个标志的来历。他落落大方地向我承认,这是在以前的学校里和同学打架时留下的伤疤。
      “打完架的那天晚上,我父母赶到医院,看到我的手上血流不止,我妈当时就吓得眼泪直掉,以为我的手是划到了动脉或者静脉这样的血管。不过还好,还比较幸运,否则今天我可能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赫立冷静的叙述,让我这个平常连蚂蚁都不忍伤害的女生,听得后背直冒凉气。
      “你不疼吗?”
      听到我的话,赫立笑了。
      “当然疼啦。不过,忍一忍都会过去的。”
      “你喜欢打架吗?”
      我继续问。
      “我吗?不喜欢。”
      见我没有出声,他便接着往下说。
      “我讨厌打架,因为身上总是会疼的。我只是无奈,被迫用这种方式来反击。时候久了,我反而习惯了用拳头来解决问题。”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赫立,你打架输过吗?”
      “没输过。”
      “不是吹牛吧?”
      我转头看看身边的他,这干脆的回答让我颇为惊讶。
      “没骗你。”
      我在想,眼前的这个男孩还有多少我不曾知道的过往。
      “你要吃这个吗?”
      说着话,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两块姜黄色糕状的食物。每块只有三阶魔方的四分之一那么大。用透明的袋子封好,上面写着花体的“琪玛酥”三个大字。
      看到点心,我用舌尖舔了舔牙齿上补过的那个小洞。
      这种用稀释的糖浆包裹住再油炸的面点,让我忍不住想到了温暖心头的甜味。于是,我大方地从他手上接过琪玛酥。我俩一人一块,边走边吃。
      赫立开始继续向我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小的时候是在南京生活。爷爷奶奶都很疼我,对我也很娇宠。不过,我的父母好像更喜欢我姐,因为她学习好,也比我乖。爷爷去世以后,我姐和我便随父母迁移到了这座小城。奶奶就留在了南京的大伯家。”
      “你想过回南京吗?”
      “想过,我父母打我的时候,我就会想回去。”
      “他们干嘛要打你啊?”
      “因为我不听话,喜欢在外招惹事情。他们经常要为我闯下的祸在外面向别人低头道歉。有时回家以后,没地方撒气,便接着揍我。”
      我无言以对。
      “不过就算回去,爷爷也已经不再了。”
      “可以回去看看奶奶的。”
      我觉察到了他的感伤。
      “是啊,可以回去看奶奶的。不过现在,父母说,我的学习到了最紧张的时候,他们希望我能努力,以后像姐姐一样考去北京上大学。所以,答应我在忙完这一段学习后,再带我回南京看奶奶。”
      听说他要回去,我的心底忽然涌起一丝不舍。
      “那你还会回来吗?”
      “哈哈,当然会回来,我的家现在就在这里啊。南京那边只有我大伯的家,那可不是我家。”
      赫立的回答畅快淋漓。
      不过,我在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冲突,一种内心深处潜藏着的矛盾。对现状强烈的抵抗和对过去极度的依赖并存于他的心底,造就了如今的他。
      一路上,我始终在想,他对于心之所念的畅所欲言,他偶尔行为上的乖戾,如果有一天真的无法做到和谐包容,是否会就此让他变得终生迷茫不安?
      我看到了他的矛盾,除了选择去聆听,却无法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跨越生活的沟壑。
      与他的经历不同的是,从小,我的父母教会我的,是心存善念。即便生活的境遇再糟,也要用心去感受每天的阳光普照。所以我和敏敏不论何时何地,总喜欢乐呵呵地面对周围的一切。
      不管怎样,我现在唯有的小小心愿便是,希望赫立能摆脱对过往生存的疑虑和对抗,转而学会去体验生活中的阳光夷悦。
      然而,关于我俩的传闻在学校却像攀爬于老城墙上的藤蔓,开始铺天盖地无法阻挡。
      流言也从以前的切切私语变成了大庭广众下的明目张胆:爱学习的女孩不可思议的“牵手”了调皮捣蛋的男孩。
      临了,在大家的眼中,我俩就是一对!被定性为班上早恋的典型。
      我的境况变得更为糟糕,与赫立的关系也变得越发尴尬。
      人言可畏。方芳识趣地不再开我俩的玩笑,所有的人都逐渐意识到局面正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我有些迷失了,开始辨不清自己对于赫立的情感。我试图再次投入书本的怀抱,却始终无法专注于一点。
      恍恍惚惚,我似乎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心墙轰然倒塌。那种振聋发聩的声响让我无时无刻不感到惊恐畏怯。大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我这辆一向行驶平稳的汽车,却骤然失控了。它失去了动力,更没了方向。
      周末放学前,方芳叫住了正收拾书包的我,递给我一张折好的纸条。
      “这是大军让我给你的。”
      “大军?”
      我有些奇怪。
      “是别人托大军转交给你的。所以,他把纸条给了我。”
      “原来如此。”
      我猜到这是一张什么样的纸条。在我正要打开它时,方芳却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我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别人还捎带了一句话:看完后,如果同意,就把纸条留下带走;如果不同意,就把纸条按照来的途径返还给别人。”
      这是方芳的解释。
      “哦。”
      我小声回应道。
      “喃喃,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决定啊!”
      这是方芳给我的忠告。
      我抿着嘴,看了她一眼。随即打开纸条,只见上面仍旧用我熟悉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星期六的下午三点,我想和你在水库边上的小石阶那见面。
      读完,我显然明白了方芳刚才的言外之意。
      坐在课椅上的我,左手抓着课桌里耷拉下来的书包背带,右手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方芳在一旁安静守候。她在等我做出一个决定,给出一个答案。
      我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有十分钟。
      最终,我拿定了主意。站起身,左手提着书包,右手把手心里的纸条捏成一个小团,揣进衣兜里。我将背影留给了方芳,一个人果决地朝着教室外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