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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陈半本以为廖七同自己一样,是半路入阁的人,堪堪是下级无眠部的人,想来也是难以胜任到天光,还不如草草赚攒了钱财,收手归了,之后才知道两人不一样。
      孟阁是什么地方,世人只以为是江湖上买凶杀人,杀手来欢接宣榜换报酬,客人来摆服迎了起新传,稍稍谈之讳莫如深。却不想,孟,长也,普天之下,为长为尊。敢光明正大行走狗之事,岂知不是帝家的侍奴。
      廖七记事起就在了孟阁,深山深处,铜墙铁壁束着,抬眼就是万丈晴空白云。不见噪嚷,不许攀谈,来往的侍者步履轻轻,不留人气。
      晨起扎桩,白天练功,晚上悬吊吐气息,间或有几门书经课也是强烈的灌输衷心侍主之词。于空寂天地间,耳聪异常,有时青蛙跳进水中央,扑通一声响的闲趣略略安慰。
      路廊走过几人,飒踏而来,冰冷肃穆。看到廖七行走自由,不由带着几分尊敬恭维,自是猜测他是阁中重人。他不咸不谈点头,摆手示意他们过去。
      城哥说:“你是要竞选天光杀手的。”
      廖七扎根浓黑夜色,拳脚飒飒作响,戾气四溢。
      生活就是这样了,独自一人在孟阁中舔拭伤口,对别人缺乏信心,更谈不上期待,与师傅的教导之谊都不用抱之感激。
      千山万水可以度量,唯有这情感,迷茫枉然。一切都好。
      按照孟阁的规矩,廖七应是有了黄金万两,次次沾有赤红的背景。
      城哥说,有人求而不得,有人得而不惜。现在总比翻滚在泥泞中不得起身强得多。能力一方面,世事却是占了绝大部分因素。
      廖七深不以为,然时时夜晚做事,穿着玄衣,凛冽压迫,剑快回拢,撤数步远。回来后定要嫩竹叶泡澡洗个三遍,白日常罩着素色长袍,硕长如竹,不得有半分尘埃。
      江湖上人人都说,剑快到一定地步,剑收了,血未流,人却死了。廖七的经验说,不会,一招毙命后都是先后退个数步,省的脏了衣物。
      那天,是这样的,城哥亲自说了行动,没等得及廖七换衣,就匆赶着去了兖州城。着的白衣,白衣上有血,第一次遇到陈半。
      寒山寺的破庙离城远行乞过去都得走个半天,沿途还少人家,一般乞丐都扎堆在了墙角桥洞底下。
      陈半独占个坡庙,有我自为王意味,潇潇洒洒。陈半这人说起来,会些拳脚功夫,却偷鸡摸狗事干不成,做不得伤天害理事,全是怕。有点说来就是嘴皮子比一般人耍的溜,城里四处闲逛,得些家长里短,很得意中酒楼的管事欣赏,虽不至于给了跑堂后厨的差事,平时楼里剩下的烤鸭鱼肉就白给了他,这般口粮下抵得了那么三五天,囤在坡庙醉生做梦。
      破庙是一座半大庭院式的,砖红色漆墙已褪的斑驳,裂开的缝隙间藏纳深黑色泥垢。院间一座给莲花池,池上连着拱桥,莲花池里败了一池的枯杆,腐烂臭气冲天。拱桥过来这边只有供奉了地藏王的大殿,连着偏厅。大殿右门洞开,其他似已被钉死。庙墙外面还有一颗倒头榕,气根偏垂,奄奄一息。
      陈半独得破庙,于矮塌破絮中得其乐。
      廖七这次任务出的不甚顺利,白衣于荒丛中褴褛,简直气煞廖七,剑术水平更是发挥不到平时一半,左攻右挡,堪是打了平手,相相摇晃,打斗换了数个场地。
      陈半趴在破窗边,透过小洞看外面,廖七一身烂素衣,沾了血,发丝凌乱不遮掩凌厉气质。剑起手落,行之流畅,衣袂翩飞,抗了四个蒙面人攻击。
      红日斜坡上悬挂,陈半看廖七上前,大呼“往后退。”
      于杀手来说,听他人言是大忌,毕竟命就在这冷光锋刃之上。然这声醇和亮堂,待意识归位,身体转了方向。四杀手从三向甩剑而来,陈半跨过桥廊,扳动墙上机关,四人所站的地方顷刻间翻转。四人不留意,没有着力点,直得往下陷去。最后一人向那边掷去手中宝剑,陈半向侧边躲闪不及,腿腕被划破,血肉翻来。同时,地面又恢复了原样。
      “怎么样,大侠。”陈半拖了残腿往廖七那边走。
      “就是以前藏人的地方,那个地窖,有床呀,蜡烛呀,最多两天,那里空气不太流通。”陈半解释。
      “我欠你个人情。”廖七躲开陈半准备搭他肩膀的手。
      陈半嗷嗷乱叫“大侠,我可是为走了救你受伤的。”
      廖七抓了陈半胳膊,轻功飞起,两人就进了大殿。
      廖七扔下一瓶子鎏金的小青瓶,就走了出去,夜色微暗,一切都有大致轮廓,陈半在屋子里点灯,廖七看了看机关旁边的暗阁,放了噬肠散在通气口里,这才进了屋。
      天,这时刚好全黑,屋里里烛火没得多亮堂,照亮附近也足够了。
      山里的茶花未开,再远处的暮钟声悠悠传来,生命过去那么多天,他却毫无波澜,手起刀落,人命芥末。
      廖七坐在火堆边,细细擦搽拭手中的铁剑,重数十斤,纯铁锻造,手柄处有饕鬄花纹,火光下,冷光幽幽。
      “你为什么帮我?”廖七看着自己骨骼修长的手,不同于其他人的苍白有力,神色淡漠疏离。
      廖七不是没怀疑这初识的顽劣乞丐,然而他虽动作敏捷些,有些保底功夫,也不费力气对付。况,他是为自己而伤。
      廖七从怀里掏出身上有的十三两银子,放在大殿供香的桌上。
      陈半正仰躺着感受疼痛,不时嗷嗷叫两声,听到这句,看到廖七的动作,只感到心里憋屈的紧,本就是不图谋什么,看这人峥骨清白,才拔刀相助罢了。抓着手边的烧饼就向廖七扔了过去。
      廖七虚空一抓,稳稳当当接了,有些好笑这人的幼稚行为,一个烧饼而已,打量他身边的烧饼果壳,眉头微皱,实是忍着没前去收拾。
      这边,“你这不知好赖的棒槌,陈爷我看你以一敌四,好不吃亏,这才帮你,还不惦念爷都为你受伤了……”陈半可忍不了,张嘴就是诘责。
      “嗯。”许是陈半说累了,停了下来,廖七不咸不谈回了声。
      嗯。
      嗯?
      陈半:什么意思。
      “天大地大恩情大,爷都是为你受伤的,小七子。”不知何时换了称呼,“我要吃县城里的八珍点心,还要酱猪蹄。一看你就像是个有钱人,一点都不委屈你。”
      廖七第一次遇到这么烦人的人,阁中人对他多有忌讳,也不曾叨叨骚扰。
      夜色渐浓,陈半缓缓鼾睡。
      梦里又是锦三娘羞涩呢喃,又是她悲愤决绝。那年,宋善人组了戏班子义演,刚好是一出《锦厢记》戏文,讲锦三娘一富家千金与贫家俊书生私了奔,失了身,落得妄空始悔归。陈半窝在墙外听乐呵,里面在念词“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估计是前世孽今生来偿还。”
      一会儿又是廖七同四个黑衣人打斗,落了下风,一袭素衣,被四人合手堪堪压制仍身姿飒爽若不是富贵人,也能是温饱乡。陈半踏五彩祥云,凌空而落,一手剑花耍的精妙绝伦,四贼人顷刻毙命。廖七依墙站立,仰慕之情浓浓,陈半走进,揽了廖七腰身,扶他进屋休息。
      火渣子偶尔滋滋。廖七听房间里荡漾的笑,总感觉这个夜晚不太安生。
      廖七天分明时,就回了趟孟阁。
      城哥应了廖七数日,阁中近来无事。
      兖州城里早上已经出摊,馄饨面香飘散空中,一对夫妻在摊前忙碌。圆滚滚的馄饨混在面条里上下翻滚,溅了两次凉水,调了酱碗,捞了馄饨面,一勺清汤,撒点香油,葱花香菜,便好。
      城里还有一家【珍宝点心铺】,就是陈半要求的八珍点心。铺子里制作点心时遵照着时令,清明时有青团,端午时有粽子,夏季会有绿豆糕,百合汤和冰糕,重阳时候是重阳糕。长年供应的是八珍点心,有水果,蔬菜,鲜花提了料做出来的八种味。
      廖七买了馄饨和点心,就回破庙。太多人的地方时常不是很适应。
      陈半在床上又是嗷嗷待哺样子,就等着廖七把东西拿过去。
      廖七撇了一眼陈半的腿,突然就是俯身,一手臂穿过陈半腿腕,将其抱了下来。
      陈半身子僵着,手搭在廖七肩膀,气息吐露在廖七脖颈,心荡漾,呼吸都在刻意放缓,变的绵长。
      这人,身长八尺多,比自己快多出了半个头,许是刚回来,鼻翼都带有汗珠。
      “你……放我下来。爷…”陈半平时利索的嘴皮子哆哆嗦嗦。一声自称恍然像是在喊廖七。
      “闭嘴。”本来脸色严峻了些,就是忍不了陈半在床上吃东西,不想和他叨叨,就直接抱了下来。不想,夏季衣衫单薄,两人身体张贴,肌肉滚烫灼人,都要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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