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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坐 ...

  •   坐于窗前弄琴的人身穿一袭白衫,这会儿长身而起,推开窗户。风忽然吹起,案上的烛光轻轻摇曳。白衣男子未曾束起的细长而纷繁的发丝扬于空中,他望向不远处静谧的竹林,抿唇不语,眼底潋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望了许久,叹了口气,方道:“殇儿既然来了,便进屋来吧。”
      一把动人的声音,撒在还是有些微凉的空气中,细密地敲在岑殇心上。他不禁愣住。这该是一身何等高强的功力,才能轻易觉察到自己悉心藏匿的气息?思及此,岑殇脸色微青,为何从前的十年,那人却从不曾说与自己听呢?
      把剑拢回鞘里,岑殇从黑暗里走出,信步朝小筑那去了。
      推开门时,那人正斜卧于软塌上左手支头,右手执卷,一身白衣胜雪,长过腰际的乌黑发丝一缕缕散下,垂至衣襟半敞的前胸,隐约露出其中单薄胸口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见岑殇进来,那人盈盈起身,抬起眸子望着他。如一汪深潭的眼内仿佛只映着岑殇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多年未见,殇儿过得可好?”
      是啊,多年未见,那人竟一丝未变,依旧那般清雅出尘,美丽得宛若谪仙。那一颦一笑,依旧会牵动自己曾经以为不会再为谁跳动的心脏。原本带有阵阵血腥味的浓烈恨意在那人嘴角微微的弧度中竟渐渐淡了下去。
      白衣男子见他不语,伸出手轻轻撩拨他鬓角的发丝,十指纤纤,抚着他的脸,像是要用自己的手,记录下岑殇的模样。他柔声问道:“殇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岑殇沉吟片刻,手指不自觉地捏紧剑柄,从唇间生涩地挤出几个字:“官卿,你坦白说与我知,家父究竟为何人所杀?”
      上官卿笑得云淡风轻,手指下移至他胸前,细心为他打理好未整齐的衣领,歪着脑袋没有作答。岑殇不禁动怒了,抓住了在胸前游移的这只柔若无骨的手掌,质问道:“是否是你?是否是你做的?官卿……”
      “不错,此事是我所为。”
      “哈哈哈哈……枉我对你深信不疑,与你朝夕相处十个年头。竟从未发现,原来你是这般毒蝎心肠。上官卿,好一个深藏不露的隐世高人!”岑殇揪着上官卿的衣领,对他吼。
      “如今错在我,我亦不会挣扎抗辩。只要…能解开殇儿心头之恨,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上官卿眉间神采淡淡,仿佛一放开手就要消逝一般。他抬手便抽去了岑殇腰际的佩剑,横于颈间,稍一用力,鲜红色的血便顺着剑锋滴落到那连尘埃都不染半分的素衫上,红得分外刺眼。
      上官卿未置他言,只反复轻吟着二字:“殇儿,殇儿,殇儿……”
      猛然一敛手,剑锋一划……
      …………
      ……
      …

      “官卿!”
      岑殇一声惨叫从床上坐起,伸手胡乱摸索想要抓到那只握剑的素手,身边却只传来宫娥谄媚的声音:“岑公子怎么了?”
      他看着笑吟吟的官婢心下怅然。
      那宫娥又说:“是发了梦魇吧?奴婢让厨房做些莲子汤给您端来,压压惊,可好?”
      岑殇良久才回过神来,挥了挥手,道:“不必了,没什么大事。对了,你家主子现在何处?”
      “哦,安逸王爷此刻正与几位官员谈论国事,兴许不便见客呢。”
      “那么在下便先告辞了,劳姐姐代为转告王爷一声。”自从得知那人竟为杀父仇人后,几年来便夜夜做着如此这般的梦,梦中的上官卿总是清清淡淡地说着以命相抵,可心里总有一种不愉快的心绪郁积着,无法摆脱,似乎又不是不甘于他一死了之。
      “岑公子好不容易才与王爷相见,怎又匆匆离开呢?暂留一日与王爷叙叙旧也好嘛。”
      “不了,不便叨扰王爷。实不相瞒,在下此番前来琼州仅是为了寻找一位故人,多年未见了,着实想念得紧。王爷收留,岑殇下次提酒登门道谢便是。”
      宫娥未再阻拦,岑殇下床整理了一下仪容。
      此次下山,便迫不及待地赶来琼州寻那位十年未见的“杀父仇人”。竟丢下门下几千名弟子,只拿着师傅当年隐退后留给他的那把江湖上相传甚久,但却极少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的名剑,情殇。
      岑殇年方二十,但已身怀绝技,使得一手绝妙的剑法,且轻功了得。他从小在上官卿的陪伴下长大,那时候的生活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直至十岁那年的某一天,岑殇在桃花纷飞的院中练剑时,被前来上官卿竹心小筑做客的秦殷一眼相中,便收了他为唯一的入室弟子,随他一道离开,四处闯荡学习剑法。直到习武两年之后,方才在偶然中知晓,自己这个,眉眼犀利,英挺的男人,原来就是江湖中人见人怕的、拥有一把杀人不沾血的“情殇”剑,人称“鬼见愁”的秦殷。
      在他把自己从上官卿身边生生拉走的时候,岑殇曾哭闹过,大声的质问秦殷为何如此。秦殷只是看着那人纤弱的背影,说了一句:“你留在他身边,只怕会让他更加痛苦。”
      岑殇曾怨恨过师傅从未问过自己的想法,以至于从那以后的整整十年,岑殇再也未见到那人。
      十八岁的岑殇,正是血气方刚之时,适逢秦殷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人,决定退隐江湖。在他把情殇剑交给岑殇的同时,也道出了一个一直被那人苦苦隐藏的秘密。
      原来上官卿生于名家,尚年幼时体弱多病,富甲一方的父亲不愿宝贝儿子与江湖中粗野人士混迹,但为了强身健体,最后还是狠下心来,让上官卿学了武。官卿虽自幼习武,闲时也阅读诗书,在众多兄弟姐妹中最受家人青睐。加之家中为掩人耳目而开设的“济云堂”等名药铺,官卿在七岁时已是一名擅于用药的使剑好手。
      八岁,家中变故。父亲走私官盐垄断四方盐行的行迹败露,遭朝廷镇压,出头的便是岑殇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的宰相,岑梓赋,岑梓赋介入上官家的交易,伺机察出纰漏,将上官一家满门抄斩,国之四大名门上官至此陨落。
      偏偏岑梓赋看得上官卿乖巧可人,心下不忍,便留下来安置在自己身边,当了个小书童。怎晓得官卿生得一颗七巧玲珑的心肝,默默将仇记在心里。而后便于一个下雨的夜晚,趁岑梓赋酒醉时,在端给他的醒酒茶里下了毒,带着刚出生尚未满月的小岑殇逃离的岑府。
      次日便传来了当朝宰相岑梓赋暴毙于室的消息,上官卿冷笑,却心下黯然,看着怀里正熟睡的小小婴儿粉嫩的脸庞,觉得迷茫,不知而后还何去何从。在这个暗潮汹涌的社会,两个孩童该如何生存?
      东游西荡两日之后,上官卿临走时带着的银子已悉数用尽。只能说他命好,就在此时碰到了四处游历的秦殷,才得以生存。
      “殇儿,你恨他,他未尝不痛恨于你。你一家老小至少尚存,兴许只是隐居了。而他失去的是整个家庭,是他的世界……上官卿对你始终抱有歉疚。所以,他也说过‘为了殇儿,官卿愿意终身不娶’的话。唉,你此番前去,若不能相互饶恕,那么只有一个下场,就是你死。”
      上官卿的剑法习于与秦殷齐名的绾花仙子蒋秀娥,却用了自家悟性将招招清秀温婉的剑势刺出尖利,决绝。那剑舞起来伴着他的白衣面纱,似天仙下凡一般。可只要出手,一剑毙命,淋漓尽致毫不拖沓。如同见过情殇的人都已经死了一般的,亦没有几个人曾见过上官卿的脸。但凡待人接客不得不出门相见时,他便戴上清丝面纱,从不抛头露面。
      其中原因,无人知晓。岑殇想起,当时他还在官卿身边时,这些外出采买的事情的确都是自己在做。
      据说当年西域魔教猖獗,以天灵教为首,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与土匪无异。但首领天灵确确是有才干的,表面做一套,暗地里又有另一套。不知怎么竟与朝廷官员勾搭上了,做些不为人知的坏事。因此人人愤恨,得而诛之。但皇帝将此视为小事,便不予理会,权力应付西方动乱,使得天灵有机可乘,几乎要干预朝政。
      此时,不知天灵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消息,说是琼州住着一位绝代佳人,貌若天仙。色欲攻心的天灵便欣然前往,只求上官卿倾心一见。
      那是岑殇离开的第二年。竹心小筑在琼州东郊那片幽深的竹林深处,小筑前有一汪小潭。天灵在潭前求见是,上官卿正外出归来,见此人率大批人马在自家清静之地大肆喧哗,心下不悦。但看见来者所擎的旗帜竟为当朝宰相所有,以为是岑家寻仇所来。便隐入林中,幽幽发问:
      “敢问来者何人?车马喧哗,扰了清静,官卿当真不悦。”
      “在下天灵,此次前来只为一睹姑娘芳容,姑娘可否现身一见?”
      “来者皆是客,但阁下可否先行遣散您的手下?我不谙世事多年,见不得大场面啊。”
      待他手下走尽,天灵负手而立于小筑前。上官卿拢了拢面纱,身形一摇晃到了天灵身后,右手反扣住他的咽喉。
      “天灵教主,在下面容甚丑,可不便见您,伤了阁下尊眼啊~”
      而后的事,没有人知道。天灵未说,上官卿也从未提及。只是从此以后,天灵教便逐渐消停了下来,名存实亡,天灵也不知所踪。有人说他当时进了琼州的竹林,就再也没有出来;有人说,他是看上了竹林里的仙女,跟着仙女一起成仙了;也有人说,他是被隐居在竹林里的高人杀了……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真相,什么是真相?
      只有上官卿本身,才是事情的真相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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