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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医院时因祸得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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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是女孩子,工作是写文的。平时赶稿压力很大,最近一年开始脱发很严重,可能压力日积月累,前几天有一只耳朵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吓得我立刻去医院检查,诊断是突发性耳聋。医生要求立刻住院,我也就收拾收拾办理了住院手续。
住院嘛,除了打针睡觉也没什么事可做,每天就看看书。第一天时小护士看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问我:你很喜欢读书?我说:还可以,突然闲下来,感觉住院这几天可以把明朝那些事儿看完。嗯……你可以站近一点吗?我不太听得清。她走近一点把输液给我调慢了一些,说第一天吊水慢一点比较好,然后就离开病房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每天来问问我感觉有没有好些、要不要帮我给手机和kindle充电、想吃什么可以帮我去买什么的。
我突然意识到她对我和对其他病人不同就是她每次帮我打针换药时都会和我聊很久,有的没的天南海北,我不接话她又会找新的话题。后来我发现她对别的病人就是打针换药拔针量体温从来不闲聊,所以我潜意识里开始避免和她眼神接触怕又开始闲谈模式……
昨天她突然问我怎么不说话,我说我听力不好嘛,一讲话耳朵里都是回音,不是很舒服,所以就不想讲话。她说那好啊我们加微信吧,打字聊……
是有多喜欢聊…………
好吧……
——我还没有男朋友
——啊……
——你也没男朋友对吧整个人像弥漫福尔马林味道的医院走廊
——不要侮辱我的香水,生气的话我会更聋,谢谢。
就这么聊了几天,今天五点她下班前她给我送来一份烧麦,说了句:你的晚饭。我说了谢谢后她捏了下我的耳朵,说晚饭后有事情和我说。
然后半个小时前,她突然在微信上跟我说:你这么聋,所以表白要打字,我很喜欢你。
我就懵逼了啊!!!我总不能问她喜欢我什么吧?我还没被女孩子表白过啊!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要怎么回答她?沉默可以吗?!
啊……果然我还是母胎单身比较好……被表白真的太让人焦虑了……简直不知道明天要怎么面对她……想天亮就办出院
(二)
小护士突然来医院了,说是闲着没事不如来聊天。她竟然不问我为什么不回微信,在如何避免尴尬气氛的事情上,做的还挺棒。
她从护士台拽了把椅子坐在我不聋的那边,拿出手机时我超级紧张就怕她问我喜不喜欢她,那一分钟我脑子里不停打腹稿:
1 「我现在事业为重,不准备恋爱。」屁事业!
2 「你挺可爱的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等于直接说她丑
3 「我还没想好要不然我们先做朋友?」好像可以,有充分的时间考虑接受还是拒绝。
越想越耳鸣,越想越耳鸣。她突然问我:烧麦好吃吗?我嗯了一下。然后突然坐过来摸了下我头发说:明天午休帮你洗洗头发吧,我新买的洗发水可好闻了。我不习惯肢体接触所以往后退了一下脑子一抽回答她:我得用防脱洗发水……
世界安静了几秒钟
于是小护士现在去买防脱洗发水了……
我现在坐在病床上,有点懵逼。
(三)
出去了半小时空手回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商场买洗发水,我开心死了好么正愁没人压马路,穿上羽绒服就走出医院了。
她突然拽了下我顺势挽住我的胳膊,问我:你怎么年纪轻轻就用防脱洗发水了?我说住院之前,身体一直用脱发提醒我压力太大了,可是我秃了,也变强了,于是就聋了啊!
我说你冷么?冷的话可以把手揣进我的衣兜里,她伸进来后说了一句:啊……好暖和。
空气又安静了,我这人有时候内心戏比较精彩,不喜欢表达。可能那时候我在想我的衣服很厉害,兜里都是加绒的吧……谁知道呢!
最终我还是没买防脱洗发水而是随便挑了瓶别的,因为我发小突然微信我说霸王洗完很干,会更秃……
一楼有个甜品店,我说请你吃甜品吧小护士。她点好了后我让她找座位等我,她拒绝了,说一起过去。我这种能躺着就不坐着的人也不是很懂她这种喜欢站着的人的内心……
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她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很喜欢聊啊?
我:一般吧我话很少(但我内心戏很多)
小护士一字一句的说:我说的是,撩、妹、的、撩。
我:不会啊
她:那刚才前台小妹问你鲜芋仙要加什么料,你反问她平时都喜欢哪种,她说红豆然后你就点了红豆。
我:我的确蛮喜欢红豆的。
然后就是十几分钟的沉默,直到我打到这里,我们还没有说话。
(四)
昨晚没睡好……目送她回去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煎人生的煎饺。如果她生气了,我貌似也没说错什么。要是没生气,回来的路上跟在我后面又一句话不说,我回头问她你不冷么?意思是你可以继续把手放进我的衣兜里,她把脸扭到一边装没听见。
这都啥跟啥?我还哄她?这是追我的态度?
值班护士进来跟我说她要下班了,有什么问题可以等小护士来接班后让她帮我。我看了眼桌子上昨晚买的那瓶洗发水,拿着盆就去水房接水,小爷自己也能洗头,身残志坚,谁用你帮我。
重新爱上自己了,仅仅因为自己洗了个头
(五)
明明没有那么聋了,但楼主突然加药了,从每天上午三个半瓶到四个满瓶。针一扎上一上午都不想喝水,感觉自己就像躺在案板上的注水猪,水嫩而灿烂。
小护士今早给我带了小米粥和包子,她拿来自己的餐具坐过来和我一起吃,我说你能和病人一起吃饭么?她头也不抬唔了一声。看来是不生气了,于是我开始表达不满:你们医院的包子能不能别把卖不完的油条剁进去当馅儿?她突然笑了:你看见我的粥了吗?这是员工餐。我低头看了一眼我碗里米汤,她又说:我盛的时候饭勺得死劲磕一下粥才能下来。
感觉自己更聋了。
最近太上进了,上午打针,下午学习,身残志坚。
小护士下午一会来看看我在干嘛,一会过来问问晚上吃什么,瞥见护士长还提高音量说了句: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还拍拍我的头,给了我一个“我们一定会治好你”的坚定表情。我扭头看着护士长一脸满意的笑容,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括弧,还都是母马。
刚才她来了一瓶叶绿素,排毒治便秘的。
——你整天往床上一躺,肯定需要。
——我是不想拉,不是拉不出来。
她拿来一次性纸杯,我说用我的杯子就行了,她说你一会就知道了。递过来我往里一看,一瞬间我以为我瞎了。黑绿黑绿的一堆,散发着草履虫加蚯蚓夹杂着泥土的芬芳
——我不喝,看着恶心。
——对身体好,我自己都喝了两瓶,早上出门前特意给你拿的,沉死了。
——我请你吃晚饭,我不喝。
——我想吃汉堡,来!张嘴。
……请大家好好生活,认准澳洲品牌Swiss*叶绿素,味道就是花大姐碾碎了加进姨妈血里,再撒点糖。我强撑着打完这段字,需要平复一下想吐的感觉。
(六)
今晚一起吃了烤鱼。本来准备去吃快餐的,还特意找出一件印满了汉堡薯条可乐的卫衣换上。她突然说想吃鱼,我看了看自己的小丑鱼耳环,还好,也不算输。
等餐时她先是拿出了酒精棉片擦手,擦完手擦桌面,用完没有直接扔在脚下的垃圾桶,而是放在了桌子最里面,我想了想她不会准备吃完饭再擦鞋吧?!
在我以为她终于要停下来时,她突然管服务员要了一盆水。
开火,烧水,煮餐具。
可以,这很小护士。卫生小标兵,三八红旗手。
——你洁癖啊?
——还好吧,你能忍受我这样吗?
——可以啊,我的洁癖是自己可以邋遢但周围人必须干净。
她白了我一眼,夹起烫好的水杯,沥干,倒了杯水递给我。
——你喜欢吃鱼吗?
——嗯……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鱼。
——我一般。
——切……
我不知道自己是排斥被告白,还是排斥她对我告白。察觉出她或许喜欢我之后,那种莫名的尴尬始终萦绕在我和她之间。可能我个性古怪令人痛恨,也可能我怕失去些什么。那种感觉就像……没有太多的爱可以给别人,用来温暖自己都觉得稀薄。
她今天穿了件嫩黄色的连衣裙,上面织着一个可爱的骑士。我几次开口想说很漂亮,一对上她的目光就看到山根的那颗痣。我很喜欢她眉心的那颗痣,或许我内心深处曾有一片白月光,映衬着一颗朱砂痣。
这顿饭她只吃了几口就说饱了,然后忙着帮我剔刺,一边说土豆粉太入味了配米饭一级棒,一边说多吃点鱼肉和腐竹补充蛋白质才不掉头发。她的嘴吧啦吧啦合不上,感觉很开心。
回来的路上我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她说比较好,所以一直没怎么讲话。她突然像自言自语一样小声地说:你知道吗?在你之前,我很久没有喜欢的人了。
我的心感觉骤然缩紧了,还不得不装作很平静的样子“嗯”了一声,安静的等她说下去。
但接下来她只过来拉了我的手,什么都没有说。“可能她在等我问她”那一刻我内心是这样认为的。
——你一直喜欢女孩子吗?
——也喜欢过男孩子的,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是初二还是初三,午休时他站在我班级门口,问我要不要吃包子。
——后来你就喜欢女孩子了?
——突然有一年,可能因为专业的原因吧,我接触的女孩子的数量暴风增长了,开始有了喜欢我,我也很想在一起的女孩。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以后想慢慢告诉你。
回到病房里发现新住进来一个中耳炎的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一哭还会有哈喇子滴下来,房间里突然吵闹了许多。
(七)
今天一早做了电测听,已经从一个纯聋子变成一个中转轻度的聋子了。
医生给开了口服的甲钴胺,说明书上说适应症为周围性神经病。
人生上了一个阶梯,我是被三甲医院认可的权威神经病。
小护士上午和我说今天是大班,晚上留在医院里睡。说完还冲我一乐,问我中午吃病号饭怎么样?
——那个挽起裤脚下去捞也捞不出米的粥?我才不吃。
——最近天天跟你一起吃饭,同事都以为我跟你之前就认识。
——我说别的护士给我打针时怎么这么暧昧,贴胶带时还把输液管围城个心,简直闷骚到了一定境界。
——真骚气,还围个心。下午我好好问问她是怎么给你围的,以后你打针我包了。
中午她给我定了披萨,酸柳橙拼柠檬辣肉柳的。这是什么鬼披萨?!不如去食堂喝米汤!
有人问我遇到小护士之前有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不婚主义,不然也不会说自己母胎单身,和遇到谁都没有关系。
本来跟小护士约好,在晚上和她交班的护士下班前,我们出去吃咖喱。但三点多突然送来一个重症,我看着她来来回回步履不停的推仪器,药品车和医疗器材进去,等她再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递给她一瓶柠檬水,她拧开喝了一口,抱怨我怎么不把瓶盖拧开再给她喝。
——一点儿女友力都没有。
——我自己都拧不开瓶盖儿。
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使劲拍了下我的肩胛骨,一瞬间我感觉嗓子有点血腥味儿。
——你肯定饿了吧?!
我看了她一眼,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是大事,怎么也不能自己先吃,这不符合我忍辱负重的人生美学。
——还好吧,你是不是很累?
她突然凑过来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脸对我说:你看到了啊?我以为我这么大个人累得像狗一样你看不到呢!
——别抱大腿了狗到点儿就能吃饭。
八点半外卖终于来了,看得出来她真的是挺累的,我偶尔给她夹菜她也是低头扒饭一句话都不说,吃几口还要歇一会。
饭后我照例躺着休养生息,她坐在床边给我剥桔子,早上我还嘲笑这橘子丑的一笔,这会儿我已经吃两个了。我刚要抬手递给她一瓣,她忽然枕在我的肚子上,很小声问我:人活着是不是都这么痛苦。
她的脸埋在被子里,我听不清她是不是哭了。只能紧紧盯着她的肩膀有没有抽动,一遍又一遍的摸着她的头发。
——生死离别,都是人来到这世上要受的苦。我一直相信人间就是个大熔炉,是让所有人来赎罪还债的,只不过有的人还的债要少,有的人还得多。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放到我的腿上。
又过了几分钟,她抬起头扭过身体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脸,轻轻问了句:好些了吗?
下午那个人没有活下来吗?那一刻我心里这样想,可是我问不出口。
我认识一个医生,她是我的发小。工作之后内心越来越冷漠,对生死也看得淡泊。很多次和我抱怨接诊的重症没钱交费,或者门诊大厅过夜的流浪汉让她觉得每次走过都要屏住呼吸有多不方便。
后来我就很少和她联系了,忽然想到曾经有个人跟我说不要远离冷漠的人,他冷漠因为他清醒,可我不认为做人应该那么清醒。
事实上小护士有个功能我忘了说,这也就是我愿意和她一起吃饭聊天的原因。世界太吵,她能降噪。
(八)
小护士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迟到了,跑到你身边时看见你站在最高的台阶上伸出右手给人指路。我顺着台阶走到你右手的下方,抬起手碰了碰你的掌心,然后把你的手放在我的头上。
我太爱看小孩儿哭了
最近闲来无事最喜欢的事儿就是倚在床上看小孩子打针,终于找到了精神寄托。
我最爱的那个小孩儿怎么还不来打针?!
小护士的妈昨晚来接她下班,小护士看着不太开心的样子,在病房里拖拖拉拉不爱出去。一会给别床的小孩盖被,一会给我量量体温。
——我聋了量体温干嘛?你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吧,你妈在护士站等你呢,门口溜达三圈了都。
——你跟我一起吃晚饭吧,正好她掏钱。
——我有长辈恐惧症,没办法和他们同桌。
她突然不理我了,开始拖地,拖完地拎着水桶开始拖走廊……
我看着她妈从小心翼翼提醒她时间不早了快下班吧,到拿着墩布跟她一起拖走廊。
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下床踩着拖鞋走出病房,她已经收拾到卫生间了。
——喂!还得多久啊?我可换衣服了啊!
她快速放下墩布小跑着到我面前咧开嘴笑:你快换衣服!!!
全是套路。
她和她妈左右两边挽着我,我夹在中间,20几年的人生中,我第一次感到厌世。
自然熟这病可能遗传。
她妈妈不停问我想吃什么?怎么和她女儿认识的?为什么住院?有没有男朋友?要不要帮我介绍一个有为青年。
——好啊,谢谢。
小护士使劲儿拧了我一把,隔着羽绒服我都感觉里面的粗线毛衣可能会把我胳膊肉磨破。我转头笑着看她,做了一个「怎样」的口型。
吃火锅,真是深得我心。
她和她妈妈的关系貌似没有那么亲密,全程交流很少,我要去盛小料时她也端着碗要跟我去。
——姑娘,你的碗满的。
——哦……
那个,我要再弄碗油碟……
你不吃油碟么?
——自从有了芝麻酱,我的心就满了。
很想问问她为什么母女间这么尴尬,幸好忍住了,问出口恐怕更尴尬。
饭后我送她们回家,在楼下小护士和她妈妈说:好了,你上楼吧!我们俩要回去了。她妈妈的表情有些悲伤,什么都没和我们说,转身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拉着我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九)
小护士明天下午休息,问我想要去哪里,我说想回趟家,她比我还激动,凭我一斤半的智商不用想也知道她是想发展长期稳定的双边贸易合作伙伴关系。她又开心了,给我买了果冻薯片,还带了晚饭,生怕我改主意不回去了。
——我同学晚上约我逛街,所以今天得早点走,不能陪你啦!
说完还抓了我一把薯片,本来就没几片,现在直接见底儿了。
——吃好喝好。
我立刻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和人分着吃零食太痛苦,像打仗一样。
五点多,那个同学来了。很帅气的一个女生,利落短发,挺鼻大眼,唇红齿白,但五官凑在一起莫名的违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护士,又看了看我,一脸「just soso」的表情啪的一声握住了我的手。
——你俩认识多久了?
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十几天吧大概。
——我们认识五年了。
握手的力道又重了些。
——是吗?
——我特别了解她。
同学更用力的握住我的手,大拇指按到了我的针孔,我开始觉得痛。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攻击性太强,立刻松开了我,我瞄了一眼被她攥出白印的手背,下意识冷笑了一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突然安静还有点尴尬,我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还没开口同学先说话了。
这位愣头青不说话不要紧,一开口隔夜饭差点吓出来。
——唔…长得还凑合,换我也会喜欢的!
我突然舌根一紧,唾液急剧分泌,被口水呛到咳嗽的说不出话,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快挂了,但死法太窝囊了。
——哈哈哈哈哈谢谢你啊!
小护士过来拽她,她回头抗议:你别拽我,我聊会再走。
她转过身来看了我几秒钟,伸出手帮我扯平衣服褶皱。
——病号,我能吃根香蕉吗?
我掰了根香蕉递给她
——我能再吃个橘子么?
我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她把一袋子橘子拎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给我一个傻笑,关上门去找小护士逛街去了。
自来熟这病,不仅遗传,可能还传染。
(十)
今天我拿到了开年刊,圣诞前做新年企划时整天熬夜,哗哗掉头发。过审后放纵了几天,然后把自己浪进了医院。
希望大家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人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欲望最小,曾经的远大志向以及对物质的种种贪婪全都抛诸脑后,只想舒舒服服无病痛,健康庸碌过一生。
这也是我生病后突然明白的。
小护士昨天整个上午处于兴奋状态,早饭吃了四个包子两个茶叶蛋,一杯豆浆还有一碗小米粥,那粥干的和大米饭差不多,我看着她风卷残云都吃干净之后,又去点了一碗豆腐脑和十个煎饺。我紧握着手里的半截玉米,一脸心疼难民的表情看着她。
——你看我干嘛?我下午跟你回家晚上没饭吃怎么办?
她也知道自己吃的多啊?
——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回家了?
——你都见过我妈了!
——那我再见她一次是不是还得对你负责啊?
——我这就给我妈打电话!
我喝了口水努嘴点点头嗯一声表示可以,真见了大不了我就负责几天。但那天见面时的尴尬气氛我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她真敢打电话我就敬她是条好汉。
——我真打了啊!!
威胁我。
我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please~
怂包果然是怂包,瞪了我一眼后意兴阑珊的把手机塞进兜里乖乖闷头吃饭了。
真是的,像我这么有原则的人,让我做什么事如果威逼不行,试试利诱啊。
其实我是想带她回家的,但我更想逗逗她。
吃完早饭到回到病房,再到打完针,小护士一路进进出出,很有骨气的没有理我。
中午我换好衣服准备回家,走到门口时瞄了眼护士站,小护士已经站在那等我了。我装作没看见她径直走过去,余光都瞥见她用鞋尖搓地了,她切了一声,快步跟上挽着我的胳膊。
在一楼大厅碰见那个给我打针把输液管围城心形的闷骚护士,她迎面走过来看了小护士一眼,转头跟我说:我知道有家商场新开业,改天去逛街啊?
——改天再说。
和小护士走出医院大门后我扭头发现她在偷笑,懒得问她在笑什么,一脸得逞的奸诈样儿。
几天没回家,一进门就看见绿萝都快干死了,在鱼缸里舀了一盆水浇上,鱼也饿死两只。
——你爸妈呢?
——我自己住。
——那我以后没事儿就来,无聊也来,不想回家也来,干脆搬过来。
——水电全包,房租两千,不管饭。
我把沙发上和带回来的衣服全都塞进洗衣机,小护士走走窜窜开始看房间。
——你有药箱吗?
——没有。
——下次给你拿来一个,再拿点日常用药。
——你这是给自己创造来我家的机会是吧!
半小时后所有的衣服洗好晾干,50年后我的墓志铭上可能会有这么一句:洗衣机玩儿的不错。
午饭后我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她躺在我的腿上翻我之前买的那本1984。
我伸手拉起她的左手,掏出一枚戒指套在了她的中指上。是一枚很精致的切面戒指,上面嵌进一颗很小的钻石。
我看着她的表情从疑惑到惊喜,这段日子很感谢她的照顾,如果能够喜欢就好了,我心里这样想着。
她抬起手看了又看,自言自语怎么会刚刚好呢,你怎么知道我戒指的尺寸呢,这戒指怎么这么好看呢,我太太太太喜欢了!一边说一边抬起头冲着我傻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说完还侧身躺着拍了拍我的腿。
——你几点走?
我看了眼时间,再晚回家也不安全。
——我不走啊!我住这。你给我烧水我要洗澡,再给我找套睡衣。
她一点不觉得我们才认识十几天而已,我预感她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管我要备用钥匙,随意出入我的家。
——我欠你的啊?必须走。
说着我开始给她收拾包包,她冲过来一把扯过去拿起就跑进我的房间把我锁在门外。
迅雷不及掩耳,年轻真好,不服不行。
——开门,让我进去。
——我今晚就要住这儿,你怎么这么没有好客之道啊!
——死缠烂打算哪门子客啊少废话赶紧开门。
——也对,我才不是客呢!你快给我找睡衣,我要洗澡。
——你不开门我怎么给你找睡衣,你开门我给你找。
我有点不耐烦。
门锁咯噔一声开了,房门慢慢打开了一个缝,我顺着门缝慢慢看到我的零食柜,床头柜,衣柜…等房门开到足够我进去的程度时,我突然用力推了一把房门,她站在门后猝不及防也一起被我推倒了。
好死不死,还特么绊了我一脚。
你以为我会摔倒在她身上?
不故意再亲她一口?
然后坠入爱河?
navie。
她绊倒我的那一瞬间连滚带爬跑到我的床上,而我反应迟钝脸朝下扑了个狗吃屎。
妈的!要不然怎么说年轻真好呢!
自食其果。
该!
我艰难的爬起来打开衣柜,还得给她找睡衣,shit!还特么真是欠她的。
实在没耐心翻箱倒柜,顺手拽出一件长T甩给她。
——没裤子,凑合穿吧!反正你穿也成裙子了。
她拿着睡衣走进浴室开始洗澡,洗澡也不消停,一会嫌我护发素不好闻,一会说我沐浴露冲不净,还嚷着明明浴霸全开了怎么还这么冷。
——冷就赶紧出来吧别感冒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叽叽喳喳闭不上嘴,偶尔和她搭句话,觉得这个家里突然有了人情味,那种感觉有些慌张,有些不习惯,又有些小庆幸。
她穿着我的衣服走出浴室,我穿要加底裤的T恤,她穿直接到膝盖了,也不知道是衣服好看,还是她长得好看,反正穿在她身上有很强烈的和谐感。
——送你了,直接穿走吧。
——谁稀罕穿走啊!
——很贵的好吗!不要的话脱下来后记得给我洗干净。
——就留在这里,给我收好,以后这是我的专属睡衣。
晚上我们俩挤在沙发里无聊地看电视,世界地理频道里一只大象死了,它的同伴一直围在它的身边,等着它重新站起来。
——就算我老了,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她盯着电视机的屏幕,在像是安静而空旷的初秋清晨里,喃喃地说。
(十一)
最近在我打针的时候,小护士给我调的超慢,我疑惑的看着她时她笑了笑说不舍得我出院。其实我还不确定可不可以停针,要做完检查才能决定,我不是很有勇气面对结果,或许我胆小。但无所谓,我可以原谅自己面对疾病时的软弱。
生病这段日子我一直情绪低迷,从小我的体质就很差,住院之前也因为其他的病要终生服药。为什么难过?可能因为无法自我安慰吧,可能因为最好的年纪里却是个病人,可能因为我想象中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这座城市前几天一直被雾霾笼罩着,下过一场雪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凛冽的味道。
自始至终,我一直很认真的对待感情。她说喜欢我之后,我考虑几天决定抱着给彼此一个机会的心情来往。昨晚我整理了一下阴天焦虑的心情,约她在一间咖啡厅见面,我想我们很需要一次真诚的谈话。
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放了我喜欢的的don't be a stranger。窗外人来人往,我看见她从马路对面的出租车上下来,裹紧大衣行色匆匆的穿过马路。
画面很像每年圣诞节都会独自看一场电影,然后消失在夜色中的我自己。
她坐在我对面,脱下大衣时我看见她里面穿着我的一件白色毛衣。她在胸前加了支羽毛胸针,整个人埋在毛衣里看起来慵懒又温暖。
——你要喝点什么?
我把饮品单推给她看
——一杯美式,谢谢。
她合上饮品单交给服务生,等服务生离开后她盯着自己的手指,深呼吸一口气,笑着抬头看我。
——不管你今天说什么,我都是喝杯美式,没事没事。
——放轻松,只是单纯聊天而已。
可能是心虚,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心里骂真特么难喝,约在这里简直失策。
——没关系,我知道你迟早会和我谈的。虽然我才认识你不到一个月,但我之前说过,在你之前,我很久没有喜欢过的人了。
她讲话的音量很小,像是怕被人听到给我造成困扰,但一字一句清晰真切的传进我的耳朵,掷地有声。
——你到住院部之前我就见过你了,在门诊大厅导诊台旁的座椅上,我看见你拿着诊断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流眼泪。
我突然想起那天我坐在那里哭的时候,余光确实瞥见左边有个人在看着我。不过那时无法接受自己可能聋的事实,过于伤心已经不在意路人的眼光。
——当天下午我看你来办入院,我下意识感叹了一句长得好高,想等你爸妈陪床时看看你是不是遗传了父母的基因,没想到你说你一个人就可以。你一个人打针,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吃饭,什么都是一个人。
她搅了搅手里的咖啡,水气氤氲弥漫,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我喜欢一个人脆弱的坐在椅子上哭的你,也喜欢独自一人勇敢面对疾病的你。
这情话真是深得我心,我有点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你在笑对吧?
说完后她突然过来握住我的手,我盯着她中指上那枚我给她戴上的戒指,微微有点愣神。
——相信我。
她的眼神诚恳又坚定,我抽出被她握着的手,转头看见窗外开始下雪了。
——我不排斥和女生在一起,因为我觉得喜欢的是眼前的人,重要的不是他的性别。但我现在不能跟你在一起,因为还没有心动的感觉。
我看见她眼里有闪烁的泪光,紧握着手,大拇指一直抠着食指,指甲嵌进肉里,关节微微发白,强忍着不让眼泪留下来,苦笑着开口。
——其实我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会是这样,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报应来了,我他妈要完。不管怎么样我也不后悔,认栽了。
——不过……
我清了清嗓子,虽然喜欢看她气出眼泪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忍心看着眼泪流出来。
——我相信你有让人喜欢上的能力,别让我等太久,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她突然扭过头哭了,然后双手使劲抹了把脸,转过来笑着对我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