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老爷和霸王花》秋水时至

1、第 1 章 沈老爷和沈

　　嘉和五年十月廿九，休宁县已经下来天气，沈老爷看着外面阴沉沉不见太阳，心中烦闷。今年润六月，雨水足，秋天短。往常这时节，桐子已经打得差不多，开始熬油了，今年却还没收上来。若是这几日还不见太阳，明年的墨怕是质量堪忧。

　　沈老爷叹了口气，决定带上儿子沈清昭和大管事万钱去庄子上看看情况。庄子里褐色的的圆果子铺了满地，一眼竟望不到头，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在田头一边打牌一边照看。

　　沈老爷几年不曾来庄子上，年轻一辈的小子不认得。倒是万钱逢年过节会跟着庄园的李管事给农户们发赏钱，便在庄子里混了个眼熟。其中一个眼尖的一眼看到万钱，立马扔了手里的牌，起身迎上去，招呼了一声“钱管事来啦。”其他几个开始还嚷着，跟着抬头一看，只见钱管事领着一老一少穿着富贵的两人朝他们走来，纷纷扔了手里的牌，一边稀稀拉拉跟万钱打问好，一边好奇又谨慎打量着一同来的另两人。

　　万钱虎着脸训道：“这位是你们东家沈老爷，这是沈家少爷，以后见着了别没大没小不叫人。”

　　几个小子叫了人，十分拘谨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只有刚刚最先看见万钱的小伙子笑眯眯地讨饶：“两位东家可千万别生小的们的气，是小的们有眼不识黄山......”

　　沈清昭噗的笑了一声，那小子一愣，看向这个从进来时就冷着脸的俊俏少爷，唰的一下黑黝黝的脸变得黑红黑红的。沈少爷不笑的时候就俊得很，笑起来就像冰雪消融，万物回春了一样。

　　“行了，不必太拘谨，”沈老爷憋着笑发了话，“我来看看庄子的收成，就你留下来跟着吧。”

　　“好咯，走咯了。”

　　这小子一句徽语又逗得三人哈哈笑起来。

　　小少年步伐稳健地在铺满桐子，几乎无处下脚的地里灵活穿梭着，后边三人都跟得有些吃力，他就走走停停，一边等他们，一边讲讲庄子里的情况。

　　“这边往东都是是已经晒裂口的果子，再等一个日头就能打了。”

　　小伙子捡起一个在袖子上擦擦递给沈老爷，沈老爷拿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扔回地上，又往来路这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这油桐若不赶在入冬前晒干便是废料，眼下晒干的只一小半，剩下这些......只怕不好办了。”沈老爷又蹲下捡了一个未干的桐子掰开摸了摸。

　　“不若将这桐子拿回室内，以稍低的温度烤干？”沈清昭也捡了一个油桐在手中把玩着。

　　小少年一听这话立马反驳：“这可万万使不得！”

　　沈清昭被这么一个农家土小子驳了面子，立马不悦起来“怎就使不得了？看这天阴的，说不准雨雪隔日便来，现在收回去可不是损失最小？”

　　沈老爷倒笑了，他站起来看着旁边黑黢黢的小泥猴问道：“我觉得晔之的想法可行，你倒说说怎么个使不得法？”

　　小少年眯着不大的眼睛，一点都不胆怯：“其一，用火烤的方法会让这果子变疵，虽表面看着跟自然晒干的果子无大差别，榨出的油却有一股糊味。”他又眯着眼睛笑了笑，黝黑的脸上胸有成竹：“其二，这几日天气虽下来了，但我夜观天象，发现未必会有雨雪，反而是连着几日大晴天。再有个三两天，那边的桐子也能打了。”

　　沈老爷调笑道：“你这孩子年纪不大，还会观天象？”

　　小泥猴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这有什么难的，今天虽是阴天，但头午云彩像棉花一样，这会儿又薄薄的像纱，明天必定是个大晴天。而且我家墙根底下的蚂蚁都没搬家呢！”

　　沈老爷哈哈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可就借你吉言了，若这些油桐能顺利收回来，今年我给你包个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