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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到底有多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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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景德兰就这样厚颜无耻地赖在了蒋家,开始了自己的休养之路。
说老实话,这也是明景德兰实在没了法子。他的身子真的很虚弱,一看就是长年的营养不良。有时候他这位前世养尊处优惯了的陛下大人总是很难理解,这张有田家是到底有多穷啊,才能把家里要考取功名的书生饿成这吊样。在他刚刚登基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的子民里没有这么饥寒交迫的才对。现在看来,这个国家贫富差距还是太大啊!
待了几日,日日好吃好喝的,他终于慢慢恢复了体力和精气神。白日的时候闲的无聊,也会帮眉娘母女做一点家务活。蒋思成白日要去私塾里给人代课,一般晚上才会回来。眉娘谨遵儿子的交代,不敢劳烦明景德兰伸手。
可是这个张有田的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一有点力气就闲不住,看见墙角没劈的木材就忍不住要抡起斧头。
起先,他以为自己提不起来,却不料这副单薄的身子里却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一墙角的劈材,明景德兰脸不红心不跳的一上午就劈完了。
在眉娘和小灵儿眼冒精光的崇拜视线里,他微微找到一丝上位者的尊严。
回过神来的眉娘赶紧给劳苦功高的明景德兰端来一碗米汤水。
灵儿扭头去屋子里给他拧了一个帕子擦汗。
明景德兰淡定地接过帕子,又喝光了水,径直迈向了眉娘家破败的木门。
“张公子,您这是要作甚?”
眉娘好奇地凑上来。
明景德兰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木门。
门板坏了,连接处也不顺溜,要弄也是个大工程。可是不要紧,这木匠的活儿仿佛天生就长在他脑子里似的,手还没动,脑海里已经把修门的步骤罗列清楚了。
这是什么技能?重生之后附带的?
于是就有了以下的场景——
秋天的烈日下,一个排骨精一般的汉子光着膀子,坐在眉娘家门口锯着木头,神情专注。
眉娘住的村子离皇城不远,村子大不不小也有百十号居民。正午时分正是秋收的农民下了地往家走的时候。汉子们带着媳妇,三三两两路过眉娘家门口。
眉娘是谁啊?那可是大兴村远近闻名的俏寡妇。二十几守寡,带着儿子和闺女,眼馋的有的是。不过人家有儿子傍身,还有夫家以前的亲戚帮衬,又有一双巧手能养活家人,就算再眼馋也没有冒失鬼敢来招惹。
这些年来,眉娘又一直克己本分的,就连村长都要给送贞节牌坊了。就等到蒋家小子高中之后,喜事成双。
可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哪里跑来一个野汉子,瞅着有个四十多岁了。一身糙皮裹着几根肋条骨,瘦骨嶙峋的,头发跟稻草一样糟。
来往的妇人那毒辣的目光,不断地在明景德兰的身板和面庞上巡弋,明景德兰还没觉得有什么,一旁给他打下手递东西的眉娘就先臊红了脸。
“灵儿,你先回屋去煮饭吧。”
她吩咐自己女儿进去。
末了又看一眼正做在兴头上停不下来的某人,几次鼓足勇气,才开了口。
“张公子,要不,你先进屋吧。剩下这些,等成儿回来再与你一起做。”
明景德兰控制不了了自己的手,却抬起眼看她一眼。
明晃晃的正午阳光下,他一头晶莹透亮的汗珠,有几滴滑落在他眼皮上。
他使劲眨了眨眼,挤掉了汗珠子,冲她笑笑,露出一口白牙齿。
“我不累,眉娘,你且先进屋吧,外面日头晒。”
一瞬间,也不知是他口里的那个“眉娘”叫得她泄开了记忆的闸,还是他漆黑的瞳仁弱化了他的磕碜,总之,眉娘枯井一般的心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涟漪虽然不大,却分外诡异,让眉娘一下子就弹开了去,仿佛被毒舌咬了手脚。
末了,她慌乱地钻进了屋子,不留一片衣角。
明景德兰还在认真地磨着门板,丝毫没有在意。
傍晚的时候,蒋思成从私塾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尾翻活的肥鱼,说是学生哥哥下了船给他带的。
眉娘接过去,手脚麻利地收拾鱼,灵儿在灶台煮饭。
明景德兰赶紧凑上前,与蒋思成聊天。
蒋思成眼尖,自然看到了家里的变化。墙角整整齐齐码放的劈材,门口崭新的大门。他心里暗暗道,这位张兄果然不是一个白眼狼,他其实心里感恩得很,对他昨晚说的话又信了几分。
夜幕降临,蒋家的饭堂里是一片温馨。
煮的香喷喷的米饭,饭顶扣着一大块黄橙橙的米锅巴,散发着幽幽香气。桌子上摆着一尾烧好的鱼,两份青菜,还有一份卤花生。眉娘还温了一小壶糯米酒。
昏黄的烛火和晚霞的余光渗透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喷香的饭菜弥漫在每一个人的鼻翼间。
灵儿托着碗,开心地吃着饭。哥哥和“爷爷”在聊天,母亲一边吃饭一边听“爷爷”和哥哥聊天。
“爷爷”真有学问啊,他不在的时候,哥哥一般吃两碗饭就回房间温书了。可他来了之后,哥哥明显话多了,两人谈天说地的,虽然大多都是一些她虽然听不懂但却觉得很高深很有道理的东西。尤其是“爷爷”说的真幽默,他往往可以把哥哥说的那些晦涩的东西给讲通俗了,讲活络了,有的时候母亲听了都会笑。
这样温暖充满欢乐的晚餐,真希望一直都有才好呢。
灵儿还没及笄,其实就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小小少女。她想到了什么,自然而然就说到了什么。
“张爷爷要是我爹爹就好了……”
一语出,震惊四座。
眉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狠狠地瞪了一眼灵儿。
而蒋思成也是愣住了,电光火石间,他的脑子转过去很多,虽然不知道这位张兄台多大年纪,但是看着应该是和母亲差不多。母亲守寡多年,他居然就把这样一个大龄的男子给请进了家里,也实在是有些忽略了这一层。
至于明景德兰嘛,他却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己这副身子的主人恐怕真的是长得略微着急了一点,不过,至于那么丑那么老吗?
这几日,他一直是吃吃睡睡的,洗脸也是胡乱摸一把,却真的没好好看看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德行。
于是他四下搜寻了一圈,却没见到铜镜之类的东西。
“蒋小兄弟家里可有铜镜之类的?张某想看看这几日自己是否富态了些。”
这句话问出口后,蒋思成和母亲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人都想的是,每天面对你我们都已经够胆大了,你确定要自己再吓唬一下自己?
不过,和“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一个道理,一个人再怎么样也要面对自己的真实容貌。
于是,又是热心的灵儿跑回了自己的屋子给明景德兰拿过一个小铜镜。
明景德兰其实是做了十二万分的准备的,毕竟一个二十几的男子被人看成是老伯和爷爷,足以说明这人长得不咋地。可是直到他盯着铜镜子一炷香后,他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镜子里,这位尖嘴猴腮一脸抽吧褶子的大爷,是现在的……自己?
苍天啊,你这样对待一个曾经的九五之尊,这样真的好吗?啊?
他禁不住想要,仰天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