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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孤星(六) 本性纯良又 ...

  •   剑穗被狂风吹起,和着纯白的雪翩飞起舞。
      绝咫山中着实严寒,江引渊立在廊下,只觉得冷。伤还没大好,他没有动用内力护体,如今站了大半个时辰,他觉得自己的痛觉正在渐渐消失,原本疼痛难忍的伤口似乎被冰封了。
      他漠然地望着纷飞的大雪,拢紧了身上的大氅。
      进绝咫山前,他已经经历了数不清的杀伐,而那些下手毫不留情的刺客全是是那个名义上是他母亲、与他血脉相连的女人派来的。印象中他只见过母亲寥寥数面,每一次,那个女人连敷衍都懒得,永远冰冷以待,看着眼神永远是厌恶的。
      他本不该存在于这世上吧?
      这样的母亲,却令父亲迷了痴了。父亲房内有一幅母亲的画像,最后那几年,他夜夜对着那画,坐在桌前,仿佛要坐到油尽灯枯。
      那幅画,亦毁在两月前,江家化为一片火海,一切灰飞烟灭。
      火海中,那画中人,最终还是葬送了作画之人。
      虎毒不食子,如今家破人亡,他凭什么不恨。
      细雪随风灌进领子里,突如其来的冰凉激起他一阵颤栗。
      江引渊抬头看天。
      绝咫山的天是淡淡的、发青的白,没有云,也很少看到太阳。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掉在鼻尖,很凉。
      ……

      “你是江祁之子?”孤星阁主傅桁收回剑身,以眼神微微示意沉榕。
      一旁的沉榕了然,上前将剑接过,递还给江引渊。
      “是。”江引渊抬头。
      本代阁主傅桁,是名女子,年少成名于江湖,传闻其逆鳞剑独步天下,但却不知为何早早退隐,后继承孤星阁阁主之位。
      “我若收你为徒,学成之后,你当如何?”傅桁双目如深潭,直直望来,竟容不得江引渊回避。
      “报仇雪恨,血债血偿。”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可你的仇人,也是你的至亲。”傅桁提醒道。
      “她不配。”
      此语一出,厅中人皆惊。
      “为何?”傅桁又问。
      “柳弄影此人好弄权势,本性奸邪,谋杀亲夫,迫害亲子,勾结外人侮我江家门墙,不配为人妻母。”这么说的时候,少年眼中已难掩仇恨。
      “弑母之罪比你想象中更难担负,”傅桁提醒道,“他日你行走于世,任何正派人士都不会认同你的行径,怕无立锥之地,所受骂名也会背负终生。”
      “我宁受他人唾弃,也不甘仇雠逍遥。”回答依然坚定。
      傅桁望着堂中跪着的少年,与那人相比,性情竟迥乎不同,但,眉眼间依稀还有些熟悉的影子。
      “不行,”傅桁亦给出了答复,“我不能收你。”
      少年握着剑的手猛然抓紧,臂上某处伤口隐隐有了开裂的迹象。
      傅桁负手望着门外的簌簌飞雪:“医者仁心,何况百善孝为先。只要我还是孤星阁主,这孤星阁之名,便不能由我的弟子败坏。你若断不了弑母之念,我便仍不可收你。”
      江引渊抿紧唇,果断从地上站起,持剑略一拱手:“告辞。”说罢,便当真转身而去。
      “小子,你想开点,”谢疏桐道,“何况,外面还有那么多追杀你的人,出去等同于送死。”她语速不由加快,怕江引渊仍听不进去。
      “是啊,师父,他……”沉榕本欲说话,不知瞬间想到了什么,一时如鲠在喉。
      傅桁淡淡看她一眼,其意自明。
      谢疏桐微微启唇,本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作罢,只得眼睁睁看着江引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傅桁仍不为所动,待江引渊离去便坐下,捧起桌上的茶轻啜一口。
      “师父,弟子不明白,”谢疏桐有些闷闷,“既然我们已庇护了他,为何不能收他?”她一壁说着,一壁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沉榕。
      傅桁察觉到两个爱徒的目光交流,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便以手指轻敲桌沿:“榕儿,你怎么看。”
      沉榕本有些为难,但仍思索了片刻,徐徐道:“弟子以为,我孤星阁之道,不必过于拘泥。譬如愚孝非但可夺命,更会纵大恶,我观江氏子本性纯良,若有朝一日他大义灭亲……想来也算报仇雪恨吧?且他已穷途末路,若不收留,只怕命不久矣。”
      傅桁斜睨她一眼:“你什么时候修炼了火眼金睛,还能看出他本性纯良了?”不待沉榕回答,她又嗤道,“本性纯良又如何,世间诸人哪一个不曾是稚子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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