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失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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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目前严重的忠诚宣誓问题，整个情况你大概已经了解。事情已经激化到决裂的程度。国王不把自己和王位永远毁掉是不会让步的。大多数大臣同样不让步，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就会使不道德的剖腹自杀，在政治上毁灭自己……昨天国王终于允许我为他物色其他的大臣，他的看法令人不安，他认为再没有人同意在国王登基时举行忠诚宣誓……奥黛，我想你必然有办法解决这一棘手的问题，施莱尼茨行将离职，我很想知道你是否有意于他的位置。我认真权衡过，如果你能够帮国王解决忠诚宣誓的问题，他未必不会同意让一个女人走入政坛。时局如此令人担忧，国王苦恼不堪。他家族里最亲近的人都反对他，劝他委曲求全。上帝保佑，不要让他退让，奥黛，我也希望你能发挥作用，让他绝不退让半步。”
罗恩的信说得奥蒂莉亚心头热辣辣的，她想不到自己竟能以如此的姿态回归故土，她简直要开心地跳起来了。自己的政治能力竟能有用武之地，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她以为自己要在俄国孤独终老了呢。到底是罗恩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已经对隐于幕后感到厌倦，居然要把自己推到台前！虽然她完全不明白忠诚宣誓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怎么会闹得国王大臣争吵不休，但是罗恩的邀请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返回普鲁士，这使她开心起来。而且玛丽现在正住在玛尔维妮处，她可以去和孩子团聚了。
当然，在自己的回信中，奥蒂莉亚还是要表达一下对忠诚宣誓的不甚赞同：“关于忠诚宣誓的争议，我不理解它对双方怎么竟会如此重要。如果国王按照传统的形式接受忠诚宣誓，那么我毫不怀疑国王的行动绝不与宪法抵触。国王有权在他所喜欢的时间和地点，让他的任何一个臣民，王国的任何一个团体做忠诚宣誓。但如果有人对我们的国王想要行使并可以行使的权力有争议，那么我就义不容辞，要来捍卫这种权利。虽然我本人并没有意识到举行这种仪式的重要性。我倒是乐意继承施莱尼茨的职位，但我担忧这是否会给你造成困扰。但普鲁士的对外政策应该改变了，一味保守不符合我国的利益。只有改变对外政策，才能摆脱国内对国王的压力。”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犹豫了片刻，还是在信里表达了对国王的忠诚：“我对我的国王忠贞不渝，即使要我拿起武器捍卫他我也在所不辞，可是对其他君主我感到没有一丝一毫义务为他们做出举手之劳。但我担心我与我的至尊君王的见解相去甚远，他未必会认为我适合于参加王室会议。总之我先去买票，争取星期二早晨到达吕贝克，晚上到达柏林，到时我们可以详细谈谈情况。”
借着罗恩提供的机会，奥蒂莉亚几乎是以飞一般的速度买了船票，逃也似地跳上船，前往吕贝克。她足足五天没有看报纸，直到到达吕贝克后，才在车站买了一份瑞典的《于斯塔特报》。然后她目瞪口呆地从上面看到，国王和各位大臣已经离开了柏林。
“所以危机是解除了？那我该怎么办？”奥蒂莉亚只觉得一时间天旋地转，她赶紧去找德国的报纸，结果就读到了一个令她恼火不已的消息——威廉选择了退让。他发布公告说，他坚持历来的对世袭君主的忠诚宣誓，但考虑到他的兄长执政期间给君主政体的宪法带来的变化，便决定恢复庄严的，由此确立世袭国王尊严的加冕典礼，以代替对世袭君主的效忠宣誓。
“这下糟了，幸好国王还不知道我回国的消息，不然万一他借口危机解除，让我马上回去该怎么办？还是先给罗恩写信问问情况吧。”奥蒂莉亚自言自语着，愁云惨雾地上了火车，往柏林进发。
罗恩此时随着威廉在布鲁南，不过收到奥蒂莉亚的信后，他还是很快回了信，因为墨水瓶干涸，他不得不在窗下接雨水救急：
“奥黛，我们总是不能如愿相逢,如果不是天意,大概也是由于命运乖蹇吧。我收到你信的时候行将出发,所以心中尤为烦乱。但推后行期,也不可能。施莱尼茨因为给奥古斯塔王后效劳,所以能够加害于我们。脓疮快破了。施莱尼茨本人深信现今制度不稳定,已呈请辞职，正如一只破船上的老鼠通常要窜下船去一样。不过,他和财政大臣冯·德·海特一致反对我。施莱尼茨在奥古斯塔王后和叶莲娜大公妃的支持下,借助重又出现的加冕想法而得势,加冕礼服早在2月份就已经订做了。隐蔽得很拙劣的退却开始了,连几乎拟好的大臣名单也已归档……真是宠臣不可倒!如今他又走马上任了!”
“幸好施莱尼茨只是做了个宫廷大臣，只是他的继任伯恩斯托夫也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奥蒂莉亚继续看着罗恩的信，看着罗恩对这一事件后续的描述：
“”在忠诚宣誓问题上我同自己的同伴的意见是永远对立的，甚至已趋表面化。在现今的情况下我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今后便可以公开出面继续战斗了。如果这些先生们确知我反对他们的处方，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还只是臆测的话，这就更适合我的性格。愿上帝继续保佑!除了做一个正直不阿的人，在我所管辖的部门中为实现理性的事情尽心竭力之外，我几乎不能再有所作为了。一切灾祸中最大的不幸在于我们国王的委靡不振。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听从王后及其追随者的支配。如果他不能振作起精神来，那么一切都会丧失,而我们只得套着议会主义、共和国的枷锁一直滑下去。如果上帝不来拯救我们，那么我看就没有、没有救了。在普遍分崩离析的过程中，我认为只有一个机构还有抵抗力，这就是军队……”
“虽然9月9日我还要到莱茵地区参加演习,不过也只有十到十一天。国王是否要在9月初去柏林几天，他作何打算，还不得而知。我会为你在国王面前进言，让你不会在加冕仪式前返回彼得堡。另外说一句，《十字报》如此不留情面地批评有关加冕的公告实为重大的政治错误。国王看到这篇报道后便决定以后再不看《十字报》。这种节骨眼上，如果该报的拥护者不参加这一典礼，那错误也同样不小。请把这转告给莫瑞，由于这篇不幸的文章，我们失去的阵地相当多，必须夺回……你先回柏林待命，等我的消息，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既然罗恩已经做好了安排，奥蒂莉亚只好没精打采地回到柏林，等候消息。她的身体依然不甚康健，即使和玛丽母女重逢都不能让她的精神振奋起来。好在玛丽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为了安慰她，奥蒂莉亚耗费了许多精力，这总算让她的生活不那么无聊了。
但罗恩还没在威廉面前帮奥蒂莉亚美言，施莱尼茨就已经率先朝威廉进言，直言奥蒂莉亚已经返回普鲁士，威廉自然对此恼怒异常：“她怎么敢擅自回国？”
“听说是罗恩将军请她回来的。”
“罗恩向来稳重，怎么也跟着胡闹起来了？”威廉皱着眉，不大能理解罗恩的做法。
“陛下，我听到一种异想天开的传闻。据说罗恩将军请回俾斯麦夫人，是想让她做一位阁臣。”施莱尼茨冷静地回禀说，威廉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阁臣？一个女人？”威廉怀疑自己的听力系统出了问题，他的手抬到耳边，想掏掏耳朵，最后顾及到自己的身份地位，又缓缓放下。
“目前这只是个传闻，但究竟罗恩将军是不是真有这样的心思，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毕竟陛下您曾授权他亲自挑选阁臣。”
“胡闹！简直胡闹！一个女人还想进入内阁？”威廉这次咆哮的声音比他要离婚时的还大，施莱尼茨感觉巴登-巴登的温泉水都跟着颤了三颤。
“陛下英明，所以我才说罗恩将军太过异想天开了。一个女人进入内阁，恐怕第二天内阁就要集体辞职了，议会也是如此。”施莱尼茨的话把威廉激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他立即要人召来罗恩，准备细问情况。
一看到威廉那怒气勃发的表情，罗恩就知道大事不妙，等到威廉质问他是否打算让一个女人充当大臣时，他立刻明白定是有人向威廉进了谗言，这人多半就是施莱尼茨。于是他坚持不肯承认自己曾有此打算：“必定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来着，陛下不可轻信旁人的言语。”
“那么你让那女人回来做什么？她就该老死在俄国！”威廉依然怒气未消，罗恩只好另作解释：
“她只是担心女儿，又想参加陛下的加冕典礼而已。”
“我可不打算允许那女人出现在我的加冕典礼上。”威廉气呼呼地说出这么一句，好在并没有继续追究罗恩的责任，罗恩退出去后急忙把消息通报给奥蒂莉亚，后者马上把女儿扔给了妹妹，自己启程前往巴登-巴登。
这一次奥蒂莉亚和罗恩又没能见面，她来到巴登-巴登的时候，罗恩恰巧不在。她险些被拦在外面，没能见到威廉。
“无论如何，我还是男爵夫人，难道没资格面见陛下吗？”奥蒂莉亚对于自己被阻拦这件事十分恼火，她憋着口气，直到威廉面前时才软下了态度。而威廉对于她的到来也是感到惊讶和不快，虽然他私下里大骂奥蒂莉亚痴心妄想，但看到她本人，威廉又不大敢直接表现出不满，只能淡淡地哼了一声：
“俾斯麦夫人，我不记得我有邀请你回国。你是因为内阁危机才回来浑水摸鱼的吗？”
“陛下，我听说内阁危机已经消除了，我来只是想参加您的加冕礼。”看到威廉的余怒，奥蒂莉亚适时地放柔了身段，“陛下不会不欢迎我吧？”
“哼，来都来了，那你就待到加冕礼结束再走吧。”威廉依然不甚待见奥蒂莉亚，只是出于礼貌没有打发走她。看到奥蒂莉亚略带憔悴的模样，他想了想，为免给人留下不恤人情的印象，于是又加了一句，“中午和我一起吃午饭吧。”
这是什么意思？奥蒂莉亚一时间受宠若惊，莫非威廉实际上也心许自己成为阁臣吗？怀着这样的心思，奥蒂莉亚愉快地答应了威廉的要求。然而中午进餐时，她才气恼地发现，竟然有两个人比自己先一步获得了邀请——其中一个自然是阴魂不散的施莱尼茨，另一位则是一位她不认识的夫人。
“这位是冯·奥罗拉夫人，这位是俾斯麦夫人。”施莱尼茨负责为她们相互介绍了一下，“奥罗拉夫人是王后陛下的侍女，俾斯麦夫人……”
“您就不用介绍啦，俾斯麦夫人的大名我们有谁不知呢？”眼看施莱尼茨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奥罗拉连忙圆了圆场，只是这话听在奥蒂莉亚耳中，就很让她不快了。
“您这话是在恭维我还是讽刺我？”奥罗拉半辈子都没遇上过像奥蒂莉亚这般直接的人，一时间竟发挥不出自己的伶俐口齿，只好讪笑着转转眼睛：
“自然是在恭维夫人，我是指夫人美名在外，今日一见，果然不是凡俗人物。”
“那我就谢谢您的赞美了。”奥蒂莉亚下一秒就瞪到了施莱尼茨头上，一想到自己年少无知时，母亲还想把自己嫁给他，她就觉得浑身都在冒鸡皮疙瘩，恨不得现在就把明妮从地底下拖出来，让她看看眼前这个处处和自己作对的家伙的油腻模样，“施莱尼茨先生竟然不做外交大臣了，真是让人遗憾。”
“多谢夫人关心，”施莱尼茨彬彬有礼地笑笑，他和奥蒂莉亚虽然关系极差，但还没有公然撕破脸，“我竟有些受宠若惊。”
“然而这对普鲁士是件好事，您要是继续再当外交大臣，普鲁士的外交政策就彻底无法挽回了。”奥蒂莉亚的话把施莱尼茨噎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幸好威廉驾到，缓和了他的尴尬。
这一餐饭奥蒂莉亚吃得相当不愉快，她眼睛尚且不错，一眼就能看出威廉对奥罗拉格外殷勤。她轻哼一声，把半盘子鹅肝酱都扒拉到自己的盘里，同时不忘在心里嘲笑一下奥古斯塔：也不知道王后是不是清楚，国王对她最宠爱的侍女青睐有加？
“俾斯麦夫人，你稍微给我注意一下餐桌礼仪！”威廉正和奥罗拉说着话，一斜眼就看到奥蒂莉亚扫荡干净了他的鹅肝酱，他顿时肉痛起来。他是个在吃穿用度上都相当朴素的人，平时吃点云雀啊龙虾啊就十分满足了，如果能再加一条大菱鲆，那就是极丰盛的美餐了。而奥蒂莉亚竟然一扒拉就扒拉走了半盘子鹅肝酱，威廉顿时心疼起来，鹅肝酱可不便宜啊。
“难道陛下贵为君主之后，竟比过去还要小气吗？还嫌弃我吃多了您的饭菜？”奥蒂莉亚手一顿，索性把鹅肝酱扒拉了一个干净，看得威廉恨不得扑上去把酱从她的盘子里再舀出来。
“咳咳，你也该注意注意身材。”被人公开说小气，威廉顿时尴尬得涨红了脸。
“不劳陛下费心，陛下还是注意注意自己的身材吧，免得日后阅兵都没有合适的马。”奥蒂莉亚一边说着一边不忘往盘里再放两只龙虾。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威廉只好吩咐仆人再添上些菜，心里早已把害他额外破财的奥蒂莉亚骂得半死。他发誓以后再不要好心请奥蒂莉亚共进任何一餐饭了，免得王室的餐饮开支直线上升。
“我看俾斯麦夫人对我的外交政策颇有不满，不知道以您之见，该如何解决德意志问题？”眼看威廉瞪着奥蒂莉亚，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眼眶，施莱尼茨赶紧挑起了一个话题缓缓气氛。
“你们要是愿意看，我可以写一份德意志问题的备忘录的。”奥蒂莉亚挥挥手，说得轻描淡写。她过去就曾写过关于该问题的备忘录，现在要写容易得很。
“那你就去写一份备忘录交给我。”威廉巴不得给奥蒂莉亚找点事干，省得她总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张口一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实际行动上把奥蒂莉亚当成个政客对待了。施莱尼茨嗫嚅了一阵，最终沉默下来，一言不发。奥蒂莉亚倒是高兴了起来：
“没问题，陛下，我保证在一个月内就把报告交给您。”
奥蒂莉亚说到做到，夏天还没过完，她就把备忘录交给了威廉。奥蒂莉亚在里面进行了各种论证，认为普鲁士应当利用德意志人民的民族主义情绪，来建立一个关税同盟议会，议员由关税同盟成员国议会选出，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奥地利排除在外。
威廉头一次认真审视了奥蒂莉亚的备忘录，还把它修改后交给了保守派的领导人，但他本人是不接受奥蒂莉亚的意见的。在他看来，这意见不像是个柔弱女人提出来的，强硬得简直过分。他本人无意与议会因为此事发生冲突，何况他还认为在德意志提倡议会式人民代表机构是根本不可取的。
奥蒂莉亚的备忘录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她只好留下来四处游玩，等待威廉的加冕典礼。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失宠（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