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秦缘有知意》梵城

4、正午

　　付知意午夜醒来，发现秦缘并不在床上。他戴上了眼镜，从床上下来。站起了身，四处观察房间中有没有那个小身影的痕迹。
　　秦缘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的鞋也不在，他平时就穿那一套衣服，也离开了房间。
　　月光如水，付知意不禁打开了门，走了出去，在这一层里寻找着秦缘的痕迹。
　　房间的尽头便是画室，他看情况是，最深处闪着一束昏黄的小光，他不禁走了进去，打开了门。
　　秦缘在里面。
　　他坐在大大的画架背后，只能露出头上的几根头发。似乎没有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很专心的样子。
　　画家无意吓唬他，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但是秦缘还是被吓到了，他一哆嗦，从画架后站起了身。
　　画家推了推眼镜，来到他画架的跟前。面色温和，看了看他的画。是凡高的星空，但是这幅画里只有那个月亮。那个旋转的正在疯狂，仿佛在抖动的月亮。
　　背景是黑色的昏沉的黑夜。画家自己在心底暗暗的评估了球员的精神状态，他觉得这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情况。清远的心理状态转为消极，但至少他的话中还有一丝亮色，说明他心中仍是向往着光明与自由的。
　　- 怎么这么晚在这里画画？
　　- 我就是睡不着，我想来画室看看。
　　- 今晚你又失眠了吗？我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你翻来覆去的声音呀，小刺猬。
　　-谁？你说谁是小刺猬？
　　秦缘涨红了脸，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瞪着他。
　　画家轻轻一笑，并没有在纠结于这个话题，在画架旁边坐了下来。
　　他拿起秦缘的画笔，重新挑了一个颜色，对秦缘说。
　　-这里的透视有一点小问题，主要要注意明暗的变化和大小的延伸。如果这些更深的颜色你调不出来可以，可以往里面加一点红色。
　　画家用画笔搅动了一下调色盘，不禁真的显现出了那个更深的颜色情缘，看了十分惊奇。秦缘被画家的举动吸引了他，不禁呆呆的看着，看着画家在他的画上改动了起来。
　　外面月光静悄悄，画室内也静悄悄，两个人静静的坐着，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安静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仿佛这一刻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他们，时间就此静止。
　　画家在改动的同时，也知道这幅画是完美的，这是一次完美的临摹，他不仅注入了秦缘自己的心里的所思所想，更将凡高的精髓表达了出来，他非常赞叹。
　　-坐吧。
　　小刺猬不声不响的做下来了，他一句话不说，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的画，看着那只修长的双手，看着那沾满了颜料的画笔，看着自己夜空中光亮的月亮。
　　-你很喜欢画画，我看出来了，你很有天赋。这是你第一次接触绘画，却竟能将凡高的精髓表达的如此透彻。你很敏感对吗？
　　秦缘猛的抬起了头，直勾勾的盯着画家。画家没有看她，而是在画布上改动着，并站起来，从远方看了看花色的变化。
　　-你知道我不仅是一个画家，我更是来帮助协调你们心理变化的。我无意窥探你的心思，但从这幅画中我可以告诉你，生活是充满希望的，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一切的错误并不在你。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呀，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没有来头的话？
　　画家看着画布，笑了笑。
　　-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像小刺猬吗？你的倔强，你的冷僻，只不过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躯壳，每当夜晚的看着你的背影，我就觉得你真像一只对着月光舒展身体的小刺猬，将自己柔软的内心都给月光看。
　　-你，你说什么呢？不要以为你很懂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秦缘开始激动了起来，他不禁开始颤抖，那不知是恐惧还是生气的愤怒。他面色胀红，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
　　付知意一看这下可不好了，他把小刺猬逗弄过度了。
　　他急忙转换了话题。
　　把画笔塞到了小刺猬的手里，让他坐在自己的画架前。
　　-好好好，我们不说这些，你能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不理我吗？
　　秦缘坐在凳子上，也不说话，也不看画家，他什么都不说，但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要喷涌而出，这个夜晚太过寂静，他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内心了。
　　地震中一次次无情的颤动，亲人的呐喊，电视中播报员，冷静的说话声，这都让秦缘觉得一切并没有过去，他的噩梦还在继续，他没有办法开始新的生活，因为他知道他有罪。
　　地震前的那一次夏令营并不是偶然，他被家人放逐出来了 。
　　然而这话他又怎么能对周围的人去诉说 。
　　在他进入青春期以后，他发现自己对女孩并没有那种奇异的吸引力。在一个夏天的晚上，他是同性恋的，这件事情终于被家人揭露了。家人非常难堪，虽然他们很爱他，但这毕竟是一个偏僻的小镇，大家的观念没有那么先进，想让他结婚生子的意愿，又因为他是独子而如此强烈。
　　那个夏令营说好听了，是为让他锻炼素质，说难听了是家人不想见到他，想让他出去冷静冷静，与同龄青春的女孩儿多接触接触，大家想把他扳直回来。
　　但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临走的时候，父亲母亲失望的脸，爷爷奶奶愤怒的叫骂声，在秦缘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于每一个夜晚，他都无法从这些事情中清醒过来。
　　可是这些他又怎么能对画家说呢？
　　他在与家人诀别之前，没有留下一滴一毫，对于家庭温馨的印象，他太痛苦了，他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诉说，他只能把自己成为一个异类，让自己在人群中，在角落里静悄悄的坐着看着希望没有人能注意到他。
　　情缘放下的笔对画家说。
　　-我累了，我要去睡觉了，如果你还想继续呆着，你就呆着吧。
　　没成想，他刚站起来，画家拉住了他的手，炽热的温度在手臂上如此清晰，他不禁像被烫了一样，抽出手来瞪着画家。
　　-你有一个秘密，你不想让我知道。
　　-每个人都有秘密。
　　-但这个秘密是影响你心理的主要因素，我能看出来。
　　-那又怎样选择？说与不说是我的自由。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明天咱们都把心中小秘密写在纸上，把你的秘密也写在纸上，我们互相交换可以吗？
　　-你没有权利要求我，你只不过是一个老师而已，很快你就会离开，就像这里的每一个来做一做志愿的老师，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你也不需要知道我的秘密。
　　-就这么说定了，咱们都去睡吧，明晚还在这里见。
　　-你这人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说我不需要，我不想知道！
　　画家微微一笑，站起身，快他一步离开了画室。小刺猬懊恼的挠了挠头。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画室，愤愤的踢了画室的门一脚。讲的话是他们太硬了，反而把他弄的一疼。
　　画家听着身后的动静，忍不住笑出了声，但他并没有打算让秦缘听到连忙住自己的嘴，这小孩太可爱了，天真，但是又具有一种沉重的负担，负罪感，他太想知道他的内心了。
　　在他生命的二十几年中，他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强烈的欲望，想要去了解一个人，他的生命中，所有的人都像一张白纸，清楚的展现在他的眼前，而秦缘就像黑夜中的月亮，一眼就让人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却拥有吸引人的无限力量，仿佛每一次光芒中都暗藏着秘密和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夜凉如水。
　　月光照着这个受尽创伤的小镇，照着这个小楼，照着秦缘的窗台。
　　也照在小刺猬的心里，他的眼底倒映着月光，他的心里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