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秦缘有知意》梵城

2、长夜

　　窗户外边静悄悄的，秦缘那边静悄悄的。
　　付知意偏头瞅了瞅那个“小山包”，了无睡意。他知道小动物是叫秦缘的。
　　进来前，院长拉着他站了一会儿。关于秦缘，院长也很为难。
　　“付画家，这孩子叫秦缘；一个月前送到这里。他单独一间房，也是院里后面考虑的结果。”
　　“秦缘家里受灾较为严重，地震前，他在离家较远的夏令营；躲过一劫。可是他家却在震中。”
　　“地震结束后，他就成了孤儿；他心理状态现在比较难以控制，尤其是失眠比较严重，夜里经常痉挛。”
　　付知意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一下。”
　　“麻烦你了，如果真的影响到你的休息，我会再调的。”院长歉意地望着付知意，付知意推了推眼镜不可置否。
　　拉了拉被子，付知意小心翼翼地抓过了自己的金丝边，带好了，抱着肩闭目养神。心绪不宁。
　　对面的床上又是小声的翻腾声，小动物开始不耐了。伸出了纤细的小爪子，把整个被子裹在头上，被子边角也用小脚丫了掀起来压在脚下，变成一个小蝉包。
　　秦缘不是怕冷。
　　他就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黑甜的梦境了，一阖上眼，黑暗里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只是更不敢安稳了。
　　他们都指着秦缘，问他，怎么不去死？怎么能这么自私？一点也不孝顺，连他们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只是十几岁大的少年，每夜对着窗户，一抬头都是一脸的湿漉。痉挛就是从那时开始的，疼的忍不住，时间久了，自然就招人嫌弃。
　　他也不敢转头，怕自己又吵到了自己的新邻居。
　　只是，天不遂人愿。
　　“。。。嗯。。”秦缘那里突然传来一声低哼，付知意连忙转过头，小蝉包弯成了小虾子；他掀开了被子，拢了下长发，大步走到秦缘床前，伏下身，撑着长臂去看秦缘的情况。
　　小动物的一撮发冒在被子外面，一点苍白的皮肤上冒着冷汗，这分明是痉挛了。
　　付知意伸手去拉被子，想看看他哪里疼。秦缘一吓，还疼的要命，却捏紧被子往反方向蹭过去。蹭的太猛，已经离床边不远了。付知意见怪不怪，一攥被子下的一条腿，把这个兔子给拽回来了。一边沉声问他：
　　“秦缘？哪里痉挛了？没事没事，放松，我帮你看看，会好很多。”灰眼睛有点焦急，话里可是一片耐心。
　　秦缘但是想让这个像鹰的男人别管他，可是痉挛那种不顾一切的疼痛让他张不开口，男人的力气很大，他挣不开。
　　他只好推开了被子，抱着右脚。付知意一看明白了，两手拿过那个白白的缩在一起的瘦脚，先用指头按摩大脚趾，然后一点点的舒展脚掌。
　　秦缘抿着嘴，实在是有点羞涩，抓过被子盖住了眼睛，付知意但是没注意。
　　他的视野里只有这只白白的脚掌了。
　　一个油画家，必然是观察过许多人物的，可他还未见过这样的小脚丫。
　　双手缓慢地揉着掌心，脚丫子骨质纤细，脚跟圆润。雪地将月光打的很亮，那走过许多光年的漫亮都好像聚集在这个温润的小东西上了。
　　突然，小脚丫轻轻地抽动了一下，惊醒了正在注视的画家。他抬起下巴，黑色的长发滑下来，鹰一样的灰眼睛看住了秦缘试探的目光。
　　“。。。”
　　“你好一点了么？还疼么？”画家双手包住了脚掌，一点不难为情的问着秦缘。
　　“。。。谢谢你。。我没事了。”
　　秦缘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刺人，别开了眼过去；对上了月光，不仅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疼？你。。难道没有休息么？”目光一黯，自己果然还是影响他休息了。
　　“不，只是我有点认床，这个点还在失眠。”付知意观察着小动物的小表情，心里有了计较。
　　秦缘忽闪忽闪的睫毛，飘飘忽忽的眼神，让大画家觉得很好玩。
　　“。。。谢谢你”秦缘觉得那只在画家手里的脚丫子有点被烫到了，不好意思的又抽了抽。
　　“不好意思，你早点休息吧，我有点冷。”语气但是硬邦邦的。
　　付知意闻言便恋恋不舍的放了手。取过了被子，裹好了小兔子，站起身，道了晚安。转身离开了。
　　窗外白光冷冷的，秦缘的脸颊纷纷的。
　　长夜过去了一半，他不仅有点开始期待明日的活动来，有点瑟缩，有点好奇，这男人让他有点兴奋；想起来怪难为情的。
　　付知意回到了床上，仍旧戴着他“衣冠禽兽”的金丝边。明日志愿活动正式开始，他有点想剥开这个小刺猬的刺来，戳戳他的软肚皮。
　　长夜留痕，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