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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霖国国都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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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国国都玄阳,青山居
青山居三楼的云漫阁开窗正对着湖心亭,若此时有人立在湖心亭,便可见到有个蓝衣男子倚在窗边偏头看着远山,一手提壶,一手拿杯,自斟自饮,也不顾这牛毛细雨沾湿了鬓发。若再观察的仔细些,不难看到床边的矮几上还摆了一副茶具,他应是在等人。
“鹰阵。”这声音清冽如泉,叫人忍不住去想有这般嗓子的人会是个怎样的翩翩君子。蓝衣男子听了声音,转头看向来人,笑声爽朗,“怎的?大忙人今天有空了?”
木晰眉眼动了动,回道:“就猜到你会这样说,再怎么忙,总不能怠慢了老友啊。”他勾出个浅淡的笑来,走到鹰阵对面坐下。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些,不像是牛毛,倒像是细针。鹰阵随手一拨,把木晰那边的窗子放了下来,自己这边的仍开着,雨滴顺着风飘落到他身上,鹰阵似是漫不经心地问:“带伞了吗?”
木晰那点浅淡的笑似乎被抹平了,他冷淡地回道:“伞借出去了。”
鹰阵笑了笑,笑里藏了几分怨气,“真借出去了?”那个“借”字咬的格外的重。
木晰拈起茶杯来,“你要是为这个,那也没什么聊下去的必要了,别浪费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说借出去了,那就是借出去了。”
鹰阵将酒杯扔在几上,壶里早已没了酒,也扔在几上,他已没了喝酒的心思。“木晰,我们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真的要做的这么绝吗?”
木晰面无表情,“不是我做的绝,也不是我不惦念旧情,规矩就是如此,别人的价码开得比你高,来的比你早,伞已经借出去十几年了,你却这时候来怪我?”
鹰阵拧起了眉头,“鹊华不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吗?你就这样绝情?随随便便的把她的本体给卖了?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木晰站了起来,“那又如何?这只不过是个本体,现在的她灵识破碎,与一个死物没什么两样,更何况草木本无情。呵,鹰阵,你居然和我谈这个?你是混迹在人类里待太久了吧?”这话中带着些许嘲讽,木晰平静的看着鹰阵,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而是个陌生人。
窗外的雨不增反减,渐渐地雨居然要停了。
“雨都要停了,也没什么用伞的必要了。”木晰瞥了一眼窗外,转身便走。
鹰阵右手握拳砸在几案上,几上的酒壶茶杯全都随着发出脆响,酒杯滚落在地。
木晰脚步一顿,没有转身,反而径自走向楼梯。等到他走到楼梯口时,听到了鹰阵喊小二上酒的声音。他始终没有停留,一言不发地走下楼,不一会儿便到了一楼。
青山居作为酒楼,一楼一向十分热闹,而今日却是更加喧闹,起因便是将军易远初通敌叛国,当今圣上却将易远初嫡幼子易茧迎入宫中。
“要我说啊,能让天子神魂颠倒,连叛国罪都不管不顾,这易小公子得有多祸水啊?”
“啧啧,谁叫当今圣上不爱红颜爱蓝颜呢!”
“可别说啊,那易小公子还真的是长的好看。想我当初走南闯北万花丛中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是这样,我当初见着也看呆了。”
“嘿!去去去,你小子能见过几个美人儿?”
“你可别不信!不说别的,要是和现在的玄阳第一美人左娴相比,那易小公子还要胜一筹呢!”
“嗨,依我看,易家出了这么一个以色事人的,易老将军怕是死都瞑不了目啊。”
“呵!和易远初那个叛国的玩意儿提什么易老将军?易老将军要知道,怕是能被气活喽!”
……
木晰随意听了听,脚步未停,出了青山居身影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被路人评头论足的蓝颜祸水易茧,此时正坐在皇帝面前。
易茧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他仿佛是一夕之间就家破人亡,一向敬爱的父亲通敌叛国,母亲听到消息,悲愤之下竟服毒自杀,整个易府,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陛下好歹是念了祖父为国捐躯,没将女眷发卖,而是充作军户。而他呢?居然被接进宫来,看着这大殿里的红色,即将作了陛下的男宠!
“阿茧。”听到皇帝唤他,易茧回过神来。
“我记得你爱吃荷花酥,小厨房里有个厨子做得好,想吃了尽管吩咐就是。”叶书华握着他的手,温声说到。站在叶书华身后的李贵德暗自惊异,他打陛下十四岁便跟在身边,至今已有十一年了,单见过陛下脾气上来砸杯子的时候,却从没见过这样温和关切的陛下。李贵德心中对于这位易小公子越发重视,面上也愈发得恭敬起来。
易茧勉强笑了笑,“谢陛下关怀。”他实在笑不出来。任谁知道自己的父亲在三日后处斩,也笑不出来吧?
叶书华沉默了片刻,起身说道,“朕过几天再来看你吧。”显然是考虑到易茧之父即将被处斩,易茧心中必然难过,再见着自己这个杀父仇人,只会更加压抑。
“陛下……”易茧突然发声,“陛下为何留罪民于此?”
叶书华伸出手去抚摸易茧已经泛红的眼眶,轻声说:“朕心悦你。”
易茧突然克制不住自己的悲愤,直接打落叶书华的手,咬牙切齿地问:“心悦我?心悦一个叛臣之子?还是心悦这副皮囊?”他闭上了眼,竭力克制住泪意,但眼泪最终从眼角滑落。
叶书华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小心翼翼擦掉易茧的眼泪,说不出安慰的话。他虽叫书华,却是实实在在没念过多少书,十三岁前在冷宫里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十三岁后也只是在战场上拼杀,若不是其他皇子实在是死的莫名其妙,这皇位根本轮不到他这个只懂得打仗的莽夫。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青玉玉佩,雕的是流云百福的样式,玉不是什么好玉,雕工也粗糙的很,看上去不比路边小贩小摊或是卖货货郎卖的那种强。“这是朕第一次去西北时,静太妃亲手做给朕的。”说着就把玉佩往易茧手上塞。
静太妃是叶书华的生母,母子俩在冷宫相依为命十四年,要不是叶书华十四岁那年霖国与凉国开战却惨败,连割二十四城,最终只能往凉国送质子妥协,先帝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还有这么一个儿子的。
谁料,叶书华将将赶到凉国,就碰上了凉国太子谋杀皇帝,军队哗变。他临危受命,打了一场胜仗,收复了割让的二十四城,扭转了霖国的弱势地位,他也因此得到了先帝关照。
许是乐极生悲吧,就在他班师途中,静太妃因风寒而不幸逝世,叶书华被记在皇后名下。静太妃是真的感染风寒还是被人谋害,因为先帝的清洗已经查不清了。因而这块玉佩,可以说是静太妃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