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葭亖

8、庭有枇杷树 那年的网友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今伐之，为博小娘子一笑。小娘子笑靥如花，恰似吾妻年少之时。
　　仍记得那年，你终是离我而去，再握不住你的手，再留不住你的温。只能任由温度渐渐淡去，越来越凉，越来越凉，直至冰冷。
　　你说，你最爱吃枇杷，只因我爱听你的琵琶语。琵琶与枇杷不过音相近罢了，你却是那般的满足。你问我若你愿为我弹一生琵琶，我可愿喂你吃一世枇杷？
　　我怎会不愿？可现如今你已不再能为我弹奏琵琶，而我手中的枇杷又能喂与谁人？
　　你离去后，我常在庭中徘徊，总觉得到处都是你的影子。亲手种下一株枇杷，本想以此怀念我们的过往。却怎想，睹物思人之时，竟是这般的肝肠寸断。
　　心痛难忍之际，曾有一丝想伐树的冲动，也许眼不见，心就不会那么痛，但我又如何能舍得？我只能选择逃避，只能选择远离，远离这个伤心之地，只因这里处处都有你的影子，处处都有我们过往的甜蜜。
　　也许，我就是一个懦夫，为了逃避，我留下了老母，留下了幼女，只身一人走远。
　　远走他乡的日子里，我碰见过许多人，我希望能从她们的身上找到一丝影子，可是，没有。
　　多年之后，我再次回到项脊轩，那株枇杷已枝繁叶茂，再也不似当初的那般脆弱。这么多回的春去秋来，我不知它结过多少枇杷，亦不知它辛勤孕育出的果实是怎样的滋味。
　　或甜或酸，我不知，却仍能想象得出你吃枇杷的样子。若甜，你脸上的笑容一定比你口中的枇杷更甜上几分，若酸，你那微蹙的蛾眉也会将你的心思一分不差地透露。
　　岁月几经流转，而思念却从未消减，反而似酒愈发的香醇。我依旧能将你想起，却不似最初那般。我该放下了，不是放下对你的情，放下对你的念，而是放下那种偏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如今女儿即将出嫁，我将砍伐这株枇杷树，为她制妆奁，为己做木椅。这枇杷树早已像是你的化身，我虽多年未伴左右，但女儿对此却甚为依赖。
　　我为女制妆奁，你便能在她大喜之日见她梳发、画眉、点绛唇，见她在镜中笑靥如花，如此，你是否也能感受到她的喜悦，她的幸福。她的眉眼，她的笑容，与你年少之时何其相似。
　　我为己做木椅，只为今后你能常伴我左右，我看书时，我品茶时，我会客时，一切就像从前那般。那过去满满的回忆，我想再次感受。虽凭几学书不再有你，琵琶声起不再有你，漫步庭院不再有你，但祈愿我的周围能有你的气息。
　　我不知何时会再次修葺这项脊轩，不知何时会再植一枇杷树，又或许以后都不会。我怕年久之后，再度尘泥渗漉，雨泽下注，会潮湿我们的回忆，但又恐待年至古稀耄耋之时，记忆渐渐模糊，不再清晰记得你我的曾经。
　　但那时的我，一定仍会坐在这把木椅上，或许回忆我们的曾经，或许疑惑我究竟忘记了些什么，想要记起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