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爱》六七

16、16

　　天空，冷冷的下起了细雨。
　　微冷的空气中，夹杂着湿黏的泥土气息。
　　冬青站在石阶口，右手的钥匙插入锁口，左手提了大袋的食物。
　　一阵浓得仿佛凝不开的音乐，从屋子里传出。
　　冬青面无表情的听着乐声，雨珠顺着他纯黑的发丝，滴落到白皙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一双清澈莹透的眼眸。
　　琴声低哑凝重，每一个乐声的响起，都有着说不出的迷迷惘悲哀不起，冬青轻吸口气，发觉右手冷得发痛，推开门，他走进温暖安静的屋子里，“初秋了，有些冷呢。”他轻轻的笑道。琴音猛然停住。
　　金似秋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手指轻抬，不再弹出任何一个声响。
　　“嗯……好像，是些冷了。”
　　金似秋背对着冬青，坐在钢琴前，低声的轻道。“饿了吗？我买了面包。”冬青胶下湿冷的外套，走到钢琴旁，轻笑着看着金似秋。头发上冰冷的雨珠滴落在纤尘不染的琴盖上。
　　“啪、嗒—“
　　溅起小小的，清盈透明的水花。
　　“下雨了吗？“
　　金似秋轻声的伸手，纤长的手指轻抓冬青湿冷的发。
　　微凉的黑发缠着白校后时距曲线的手指，冰冷的水珠湿润了肌肤。
　　“是啊，不是很大的雨，就是……有些冷了……”
　　冬青喃喃的低道，唇边的笑容逐渐淡到看不见。“哦，”金似秋扯动唇角笑笑，放下手。静寂的房间里，回荡着两个人清晰的呼吸声。
　　尴尬、悲哀而伤感的呼吸……
　　“你……已经没什么话跟我说了？”冬青看着金似秋，眼神温柔而寂寞。
　　金似秋低下头，手指落在琴键上，发出零落散乱的几个音调。冷冷的空气在彼此间冻结。
　　窗外，纷撒的雨越下越大了。
　　痛苦的爱和痛苦的恨是一样，它们是交叉生长的蔓藤，越是交缠，就相织越紧。

　　清晨，雨停了。
　　天边，露出白柔纯净的颜色。冬表青站在落地窗前，挽起淡蓝的衣袖，开始擦拭窗子。透明的窗面上，满溢着盈亮的阳光。
　　他的身后，整洁的客厅，平滑的地板，纤尘不染。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没有声音，只有干净的抹布，拂过窗面时，轻得仿若花开的声响。冬青专注的擦着窗子，清澈的眼睛静静凝望着窗外的天空，碧蓝的天，蓝得连一丝云也看不见。
　　只是，太过清爽的阳光微微刺痛了双眼。冬青眨眨眼，干净的眼睛里立时覆上了一层泪光。
　　但他的眼，仍是执着的望着天空，然后 ，透明的泪水便缓缓的流了下来。
　　被阳光穿透的眼睛，盛载不了太多的光盈和温暖，那泪水，便嘀嗒的无法停止了。
　　如果，不妒忌是爱……“
　　咔喳”卧室的门轻声开了。身后，传来静静的脚步声。一双手从背后轻柔的拥住他。
　　“小东西，你越来越勤劳了。”金似秋的声音低低的响起。
　　冬青低下头来，泪水滴落在木地板上。
　　“说话呀，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再不说话，就没声音了。”金似秋的声音疲累得温柔。
　　冬青紧紧抓住手中的抹布，浑身开始颤抖！
　　“冷么？”金似秋更紧的抱住他！
　　“我，我求求你！你不要离开我！我求你！”冬青突然低低的凄道！他紧紧抓住金似秋的双手，指甲因为紧抓而深陷进皮肤！
　　金似秋淡然的笑了，笑容在他俊美的脸上，有些透明的模糊。“我没有离开你，我在你的身边。”他轻轻的喃道，抱着冬青，跪在地板上。
　　冬青几乎是哽不过气的深深吸了几口气。“为什么？”他混乱的哭喊出声，转头看着金似秋，他的眼泪怔怔的落下。
　　金似秋看着冬青掉落的眼泪，推开他，从地板上站起身。
　　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这是……早就预料到要承受的责问。
　　那样的雨夜，他把一个孩子压在身下，不顾他的挣扎，舔吻他，占有他，他恐怕一直都为了这事，很烦恼，可是，现在，他终于能解脱了，金似秋笑了，有一种把伤口撕裂的感觉，而他根本不想顾及了。
　　“为什么？……就是你知道的啊，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他笑得嘲讽。冬青跪坐在地板上，双手无力的捂住耳朵。
　　“不是的……不是的……”
　　冬青绝望的低吼，纤瘦的身躯不停颤抖！
　　“冬青，你才是最可怜的人，或许我该对你温柔点，不过可惜。”金似秋缓慢的笑了：“都是假的。”
　　冬青怔怔的望着他，停止了哭泣。
　　不被爱的人永远不会做出比被爱的人更残忍的事来。
　　“昨天，我看到你和姐姐……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我一直很怕的事，原来那才是事实。”
　　“冬青，我们完了。”
　　只有金似秋还能笑得出来。

　　下得犀利，冰冷得让人没有一点感觉。
　　恍错纷乱的视野里，没有什么是真实的。
　　冬青安静的坐在一条小巷的雨棚下。破旧的雨棚滴漏着很大的雨珠，风很冷，刮在人身上，刀锋一样的寒凉。
　　他怔怔的看着前方，浑身湿得像浸透在水中。记忆堆塞在脑子里，逼得人难受。
　　是不想去想起，可是忘却又是徒劳。
　　冬青闭闭眼，身心好像都空白一片，好冷啊……
　　“你……为什么哭呢？”冰冷的雨水声中，响起一个柔和低沉的男音。清柔的声音像风铃一样划响雨水滴嗒。
　　冬青抬起头，茫然的望向身前出现的人。
　　他握着一柄淡紫色的透明雨伞，细柔的双眸里，流动着淡淡金光。冬青看着这阴柔艳丽的男人，纯黑眼眸中纷涌出晶莹的泪水。
　　“你这个样子，会不会太可怜了？”男人轻声的喃道，纤长的手轻轻碰触冬青冰冷的脸。冬青安静的望着他，眼泪毫无感觉的掉落着。
　　纯黑的眼眸，像夜一样浓黑，透明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轻滑。而那温顺柔和的眼中，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只有清澈得一眼望尽的，茫然的忧伤……
　　金色懒懒的轻笑，纤长的手指缓缓抓住冬青的手腕。“你连恨都不会啊……”他低喃，将冬青从湿冷的地上拉起。
　　冬青迷惘的看着他。
　　漂亮的人，头发像阳光一样，像阳光……阳光会温暖人……
　　冬青靠在金色怀里，跟着他离开了。

　　回到酒店，金色让冬青洗了澡，然后自己进入浴室。
　　冬青穿着白色的棉布浴袍，站在宽大的玻璃前，掠起纯白的窗布，可以看见闪亮的雨点。幽蓝的夜空，哭泣一般的不断掉落着雨珠。
　　他伸出手，手轻贴上透明的玻璃。闭上眼，身后，一双手轻柔的搂住他。
　　金色低头靠在冬青纤瘦的肩上，细长的金发微湿，灯光下闪着异常艳丽的光泽
　　“你看，雨好干净……”冬青轻喃的看着窗外的雨景。金色低低的笑了，他将冬青转至自己面前，手指轻拈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雨只会让人觉得冷。”他懒散的道，手掌轻抚冬青的脸。
　　那白皙的脸庞柔软细滑，像上好的瓷。冬青静默的站立在金色的怀里，对他的碰触毫无反应。金色低笑着，一把抱起冬青，将他放在床上。
　　冬青睁着眼，望着上面的水晶吊灯，水晶……真美丽啊。又洁白又剔透，纯洁的样子，好像冰一样晶莹。
　　所有人都应该喜欢水晶……都应该喜欢水晶的……
　　冬青用手遮住流泪的眼，金色轻拉起冬青纤细的手。泪湿的睫毛，像受伤的小鸟一样，微微的颤抖着。
　　冬青看着金色，心里话忽然一阵恍惚。“你……在做什么？”
　　他低哑的开口，“我在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