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三十题》辛师语

1、第 1 章

　　1.苍苔踏履

　　庭院里早就堆叠了苍碧色的苔藓，只是这一次，再没人会在走进院子时抱怨苔藓染污了自己的布靴却死活不肯换一双木屐。
　　只有顾琉沉默地走过庭院，木屐在苔藓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痕。

　　2.红梅映雪

　　花瓣上的积雪只有薄薄的一层，近看或许清楚，远着些距离时，就依旧是烈烈的，几如要燃烧起来的红。
　　覆着薄薄的一层白。
　　温鸿静静看着自家庭院里这株梅，却再不想靠近。
　　因为那个想要喝一回梅上雪煮出的香茶的人已经不在了，所以……这株梅树还有什么用呢？
　　“花期过后，就砍了它罢。”

　　3.旧衣如洗

　　三绝剑萧停云是谁？
　　谁知道？
　　江湖上前浪后浪如潮如水，不过几年就是一波新人，谁知道眼前这个清隽的老头是谁？
　　可就是这个老头颤颤巍巍地挥出一道惊艳到人心底的剑光，在名士大侠们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斩杀了幽族的高手。震慑四方前来挑衅的异族。
　　然后他晃悠悠地走了。
　　背影清瘦，套着一身干干净净，洗到发白的青衣裳。

　　4.拂衣谢友

　　卓蝶衣看着眼前自得地想要说动自己一起投往幽族的男人，站起了身子。
　　纤细的手拂净了衣摆，然后卓蝶衣就离开了。
　　她走得太急，甚至用上了轻功。像身后有些脏东西，让她一刻也不想停留。

　　5.天风料峭

　　天山之上，风……急得很。
　　萧停云站在山崖边上，只觉得自己若是真的能被这急风吹下去就好了。
　　可他脚下明明稳得很……让风连吹动他一下都做不到。
　　就像他明明恨不得死了，却只能为了一个人的一个欣慰笑容而活着——她对他，早就只剩下一个带点儿无奈纵容的慈悲笑容了。
　　过往的一切，都已随风而逝。

　　6.千里快哉

　　被枷枷着的一串山匪被有琴笙拖进了县城衙门。
　　和有琴笙一起来“押送”这些盗贼的农民们都是满脸惊讶，谁也想不到这个普普通通，“跟着娘子一起回乡中途暂歇”的小白脸有本事跟山贼们斗智斗勇，三天内把山贼来了个连根拔。
　　——这个小白脸确确实实是风一吹就倒，手上连个茧子都没吧？！！！
　　农人们看着有琴笙又显摆又羞涩地冲着刘留笑了笑，再次在心里觉得这就是个小白脸。

　　成功地把山贼们都交接完毕顺便给正在附近的巡察御史去了封信，长平郡主夫妇就愉快地继续了旅程。

　　7.独走绝地

　　——不愧是幽族国师传承之地。
　　险险地逃出一处机关，江栖雁一边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一边在心里感叹。
　　——自己这次独探天莲窟，还是莽撞了……应当再准备得——？？？！！！

　　——怎么回事？！！！

　　机关一个一个关闭卡死的声音合拢在一起，就成了强烈到近乎可怕的轰鸣。
　　而伴随着声音，有一个纤瘦的灰色身影出现在了江栖雁眼前。

　　身材纤瘦然而柔韧，穿着灰色长衫却行动敏捷，最重要的是那张艳丽到看不出是个男人的脸……
　　“蠢货，没我果然不行了吧。”

　　“……有你才不行吧！一个什么武艺都不会的书生你他.妈过来是找死吗？！！！”

　　“啧。”
　　沈弦不高兴地撇开了头，“还不是因为你在这儿。”

　　8.枯骨屠龙

　　卓蝶衣咬着牙踉跄前行。

　　她不能倒在这儿。

　　要倒，就得等到她带着幽族大王的头颅回折澜关之后！
　　——不然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纤细清美的少女在雪原上疾奔，一路流下的热血化了一路的冰霜。
　　在厚重的，被血液染透的斗篷之下，是一具处处露出肉下白骨的身体，和——

　　幽族王者的头颅。

　　9.江南梦酒

　　——江帆，是不喝酒的。
　　所以顾琉曾经也戒过酒。
　　可现在，谁都制止不了青年疯了一般的灌酒了。
　　谁都知道，他只想再见那个人一面——哪怕是在梦里。
　　但只有章婳知道，他永远也见不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一点点小法术，一件埋在顾琉江南祖宅的，只干涉这一件事情的厌胜物——这就够了。
　　这是一个女人，为了自己挚友所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10.故人白发

　　刘臻的死讯，被第一个传到了温鸿那里。
　　那个时候刚刚三十出头的东府首相摇了摇身体，然后有条不紊地更衣，戴孝，进宫……再在所有人都觉得首相是现在最可靠最值得依靠的人的时候一头栽倒在刘臻床边。
　　再茫茫然地醒来，疯了一般地坚持陛下明明还活着的说法……
　　不，不是疯了一般，在那个时候，温鸿是真的疯了。
　　这个疯子在仁宗下葬后，幽帝欲绝其嗣时才醒过来。

　　而在那个时候……
　　那双总是平静清明，让人觉得甚至能看见未来的眼睛里只剩一片混沌。
　　温鸿紧紧攥着刘臻的手，像是攥着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然后，

　　所有人都看着，温鸿那头散出冠中的长发，就那样一点一点，从墨黑开始褪色，最终只剩了片霜雪一般的……
　　白。

　　11.狂言笑我

　　“……所以说啊，那个顾御史就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在胡说八道的男人面前，依旧青年面貌的青衫客苦笑了一声，开口回应。
　　“是啊……确实是呢。”

　　12.义字长存

　　苏听雪出身江南沈家，可是几乎没人看见苏夫人穿上过丝帛——哪怕是三十文一尺的最普通廉价的素绢。
　　所有人都知道苏夫人手中有着家族分给她的产业，年入数十万贯也不是夸张的说法。

　　只有那些战死军士的家人们知道，苏夫人所有的收入都给了他们这些人……

　　只因为苏听雪承诺过，她一定对所有烈属——
　　生养，死葬。

　　13.陈年旧侣

　　章茗鸾住在天山。
　　萧停云住在天山。

　　全部知道萧停云曾经身份的人都觉得这是两个人多年错过之后终成眷属。
　　甚至苏听雪都送来了一份贺礼。

　　又精致又体现心意，也格外给收礼人长脸面。亲昵又不失礼仪，一看就是格外亲近的妹妹给哥哥送的一份礼。
　　江栖雁记得，收到礼的时候，师傅一时失手，毁了据说伴他二十年的一柄剑。

　　14.折剑祭他

　　在刘臻……啊，就是现在所称的仁宗死去的时候，江栖雁折断了自己的剑。

　　倒没什么别的，只不过作为一个穷到靠恋人养着的军官，能为这位皇帝奉上的祭品，也就是自己的剑……或者剑道罢了。
　　他也只有自己的剑，或许配得上能做仁宗的祭品。

　　15.盗行天下

　　……偷走山河社稷图的那个家伙已经在江湖朝堂两方面的追杀下死得不能再死了。

　　16.死生塞北

　　【换个轻松话题】

　　温鸿不知道自己和塞北这里到底哪儿冲撞了，反正在其他地方他可没有一个一个地捡人——还都是姑娘。
　　还都是强到汉子都比不上的姑娘。
　　认真数一下吧：原名沈聆霜的苏听雪，和苏听雪家大侄子一起捡到的卓蝶衣，曾为江帆未婚妻的章婳，荣巧巧，江芸，杜凤扬……

　　换个说法：镇守边关二十年的武毅候，独身闯入幽族皇宫斩杀幽族君主李秉常的无上刀，一个人毒灭幽族三部的毒夫人，出海十年带回高产作物玉米土豆之后在塞北种田以供军需的玉娘子，幽族这一代君主李邛棠宠妃兼大郑等级最高间谍的华妃娘娘，和武毅候配合无间的姽婳将军……

　　这些姑娘都曾经因为各种原因死在塞北，又都在塞北为了很多人活了过来。

　　……不过温鸿一点儿也不想在朝廷缺这方面人才的时候让大家看他！！！看他有什么用！！！一堆没用的男人就指着他捡女人回来补缺！！！
　　脸呢？？？！！！

　　17.五柳长街

　　楚云衫觉得，和婉娘一起逛街真的是人生不能承受之重……

　　就算舒珏舒御史是个没练过武功的姑娘，而他楚云衫楚刀客是个论武力能单挑整个武林盟的大侠……这也是个要命的挑战。
　　但是，这种时候——

　　真的很开心啊。

　　在种满柳树开满店铺的街道上，青衣背刀的青年人看着认认真真给自己挑出一顶周弁的女郎，想到要老老实实梳头发的未来，一脸微妙地笑了起来。
　　像是咬到了一块包着茱萸的蜜糖。

　　18.月白楼头

　　坐到听雨阁主楼顶的瓦片上的时候，江栖雁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毕竟这样烧制特别，在月光下居然泛起微光仿如美玉的……瓦，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没错，绝对是瓦片，他摸出来了。
　　不过抱着酒坛的沈弦什么反应都没有。

　　书生纤细的眉毛一扬，丹凤眼一转。
　　“你没见过这种瓦？”
　　“是啊。”江栖雁发自内心地感叹起来，“以前听说听雨阁豪富，还觉得看不出来，现在才知道是精细都在小处——单单烧出这样的瓦片，不知道之前得扔进去多少钱？”
　　“我家出的这种瓦片是专卖世家的，通常用来建姑娘家的绣楼。虽然贵了点儿，但五两银子吧大概。”
　　沈弦看了一眼楼顶大小，点点头。
　　“五两银子够铺这一栋楼的了。”

　　19.倾盖如故

　　杜凤扬被温鸿扔到苏听雪这儿的时候，女孩儿的眼睛已经重新燃烧起了火焰。
　　但却不是仇恨。

　　纤细苍白的清美女子平静地看着女孩儿，厚重的棉布衣服也掩不住武毅候那几乎吓人的清瘦。
　　“恨吗？”
　　——恨吗？为什么在面临兵祸的时候父母的选择是把自己推出去保住弟弟？
　　“恨，但不是恨您说的这个。”
　　还叫做杜大娘的女孩儿努力轻松地笑起来，“不过要是没有幽族的话，他们也不会把我推出去啊……爹娘对我真的很好的了……要是没有幽族……没有幽族……”
　　女孩儿脸上的笑还挂着，泪水就绝了堤。
　　“要是没有幽族，我一辈子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要是他们绝种了就好了！！！！”
　　“那些该天杀的畜生为什么就没绝种！！！”

　　“那你呢？”
　　苏听雪平静地看着女孩儿哭喊，“既然恨，那为什么不自己动手让他们绝种？”
　　杜大娘的哭声一噎，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地看着苏听雪。
　　“我……我也……能？”

　　“为什么不能？”
　　清美如画的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是已经向杜大娘伸出了手。
　　“我既然能，你为什么不能？”

　　20.为侠褴褛

　　江栖雁很穷。
　　江栖雁非常穷。
　　江栖雁穷到沈弦一直很迷惑在自己遇见他之前他到底是怎么养活自己的。

　　——行侠仗义和参军到底多花钱？

　　在成功总结出一张江湖少侠收入支出统计表之前，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沈进士。

　　21.夜雨昏灯

　　江帆收起了针，一根根用火烧过又仔细拭净后才收回针囊。
　　整间屋子里只一盏昏黄的油灯，颤巍巍的一点光照着大夫清雅的面容，勾勒出那双凤眼里的深重阴影。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因为顾琉抓住了他的手。

　　在两个人尴尬分开之后，灯花爆了一下。
　　似乎屋子里的温度也高了起来。

　　22.名剑酿酒

　　江栖雁擅饮酒，同时也酿得一手好酒。
　　沈弦想了想目前高度酒的价格和萧停云可悲的酒量，觉得自己找到了江栖雁的主要收入来源。
　　啊，军队似乎不好弄到大量粮食了。

　　23.孤刀临崖

　　一人，一刀。
　　独立崖边。

　　这似乎已经是绝境了——对于卓蝶衣的绝境。
　　纵然是无上刀，也逃不出这样的围攻？

　　或许——

　　但最后活着离开苍梧山的，也就是卓蝶衣一个人而已。

　　24.大漠饮血

　　杜凤扬在笑。
　　艳丽的脸上满是鲜血，让这个笑容狰狞如同鬼面。
　　在幽族人的心里，她也就是个恶鬼。

　　不过没关系。
　　不管杜凤扬是多可怕的鬼，她都不会伤害汉人。
　　那么是将军还是恶鬼，对于她背后的士卒来说，有什么区别的必要？

　　25.佛下三千

　　顾琉曾经不信神佛。
　　江帆曾经玩笑一样提起过的三千世界，根本就不在御史的考虑之中。

　　顾琉现在信神佛。
　　连梦中都见不到那个散漫游医的时候，他只求三千世界真的在，那人的来生能在三千世界中的某一个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永远别再遇到他顾天章这样的人。

　　26.云河北斗

　　王行涧，字润石，喜欢旅行，喜欢美人，生性狂肆，是个喜欢给当官的好友们支招出主意自己溜了溜了的家伙。
　　当世出名的狂生，也是和沈弦曾祖父齐名的行者。
　　可惜的是，沈天南的这位小友，到底是没机会和他沈霞客一起去看天河源头，躺在高原上研究北斗到底怎么指。

　　嘉容弊案之后，王行涧背着包袱骑着驴冲到了最近的一个县城寄籍，转头就冲进了为安抚仕子再开的考场。接下来一路从考生到状元再到总管十五道巡察御史的御史中丞，王行涧再没离过他觉得“又闷又热，一片平地，山不清水不秀不说水居然还不甜”的汴京城。
　　直到嘉容弊案首罪舒清溪之女舒珏成了京州道巡察御史之首，为前辈翻案，替父伸冤。顺带着拽出了汝阳王谋反的证据和一条从汴京连到江南的证据链，一切尘埃落定，冤者重获清白。

　　然后王行涧王中丞就以神速递了告老折子给老友舒清溪上了柱香就骑着老驴往天河源头的方向冲——

　　直接被一起来上香的沈弦和楚云衫兄弟俩堵在了驿亭口。

　　27.偷天换日

　　舒清溪“畏罪自尽，火烧全家”的那一天，闻莺莺应下了舒家隔壁那一家的堂会。

　　巧笑玲珑，说人问鬼，一向温柔文静的闻莺莺从来没想到自己能做得这么好。
　　好到一步不差地带着自己的小同谋混进了舒家那意外混乱的庭院，找到了被舒夫人藏在枯井里的舒珏。

　　被舒清溪推行的变法救了一家人的小丫头看着颤抖又警惕的闻莺莺和傻了一样的舒珏，狠狠地把她们推出了舒家的院墙狗洞。
　　然后闻莺莺只听见了孩童尖锐的痛呼。

　　她的小同谋至死都没说出自己的身份。

　　婉转阁的伎子定定地看了一会院墙里被火烧得红透的空气，抱着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唯一的孩子转过身，向着纸醉金迷的汴河畔，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28.侠之大者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是沈天南非常认真地对沈弦科普江湖时的第一句话。

　　然后他白白软软漂漂亮亮的曾次孙冷漠地说：“太爷爷，太奶奶早就告诉我了，这是咱们家哄老婆说话的总提纲。”

　　——————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是苏听雪撑着下巴对杜凤扬说的自家家训。

　　然后姽婳将军看着武毅侯的眼神都变了，一时间又亮又软，让过来汇报形势的江栖雁都忍不住揉胃。

　　——————

　　“侠之大者……”
　　沈弦思考了一下，艳如好女的美人脸转向了江栖雁。
　　“你是想要我夸你吗？”

　　毕竟你已经从姑姑那里听到全句了。

　　不通人情的书生看着突然垂头丧气的军官，迷惑地伸出手抓住了对方。
　　“你是军官，不是侠客啊。”

　　“你做的事情，比那些大侠多多了也好多了呀。”

　　29.倾国之战

　　大郑开国一百一十七年，江南洪灾，汝阳王刘玦谋反；中原瘟疫，欢喜教教主自号天命王叛乱；北地江湖变乱，幽族联合行燕入侵。

　　大郑开国一百一十七年夏，巡察御史顾琉与医鬼江帆联手扼大疫于天河之畔，刺欢喜教主于迷崮山。

　　顾琉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大夫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安静极了，除了问诊似乎不会说出别的话，在得出了结论之后再沉默地聚在一起，一个一个人轮流发言辩论。
　　最后，由江帆做出总结，判断，和最后的决定。

　　没人质疑他，他也没有错过任何一次。
　　或许当年流晖大疫之时，江帆就是这样收服了天下医者，才能有如今每次大疫将生时便有四方医者齐聚，解大危难于初发之时的盛况。
　　江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琉的念头没有继续转下去。
　　因为那边正咬着药材切片看看这批药材药性如何的人似乎意识到了有人在看他，正转过头来，给了顾琉一个清朗的微笑。

　　大郑开国一百一十七年春，舒清溪之女舒珏彻查江南洪灾之后流言一事，知江南海寇与汝阳王刘渊联合谋反，顺势清查前事，翻“嘉容官弊”之案。

　　舒婉娘走上九重阶的时候，抱着怀里的种种账册文书如同抱着自己的性命。
　　这是最后一步了。
　　这一步之前，她经过的是从嘉容弊案开始牵连扯累的所有人。

　　父亲，闻姨，小宋，王世伯，柔柔，苏家村，不夜城，欢喜教那些孩子……还有——

　　楚云衫。

　　这家伙不知道又是打通了哪路关系，正穿着明光卫的盔甲站在官家身边——而官家似乎也发现了舒婉娘一瞬间的惊诧，转头看了看这位只干一天的侍卫，又默许般宽厚地对着朝中第二位能登上九重阶的女官员笑了笑。

　　她反射般回了一个笑容。
　　肩上的重担似乎一时间全消失了，只剩下那些故人的笑容和叮咛。

　　她不再怕了。

　　大郑开国一百一十七年秋，武毅侯麾下谍营江寒之与武毅侯之侄沈弦为追寻山河社稷图入幽族，探天莲窟，杀幽族国师，重创行燕圣女阿娜善玛；三绝剑萧停云重现于江湖大会，天山师徒重聚，当年旧事重来。

　　江栖雁看着城墙下面的人海，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战前战后谍营确实重要，但是开打了，谍营其实也就没什么特别了。一样的安排岗位，一样的为百姓以命做墙。
　　就是他实在是用不太顺手重兵长兵啊……
　　掂了掂斩剑的重量，江栖雁打算换柄长枪。
　　实在不行就折成两段，当成双兵……

　　“呿。”
　　？？？！！！

　　在武毅侯麾下摸爬滚打了这些年的江副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猛地把眼睛睁大，几乎要这么瞪出来。
　　“小弦？！你不是在后……”

　　依旧一身灰突突的书生不满意地看着他，手中各提着一柄单刃长刀。
　　“就知道你肯定找不到顺手兵刃，这是我从家里调的新合金铸的，又轻又韧，拿着！”

　　“我说的不是我的兵器是你怎……”
　　“我不能来？”

　　“当然啦厉害书生，折花剑这家伙恨不得把你藏到天山上呢，你当然不能来啊！”
　　江栖雁还没想出个好听的说法，卓蝶衣的声音就在后面截了道。他呼吸几回，好不容易把气压回肚子，在沈弦冷冰冰地注视下逃出生天，就听见众人几乎合成一声的大笑。

　　卓蝶衣、楚云衫、肖清江、薛从容、苏丽娘、钟烬、张捻三、幺十二、容丽华……追查山河社稷图这一路所遇的新人故人齐聚于此，就像这不是临时筑起的城墙，而是江湖好友聚拢谈笑的酒宴。
　　在这些新朋旧友之外，镇于行燕边境的卓家堡兵戈已起，承过医鬼人情的南苗东岛医者俱应号召而来，天南沈家诸多机关秘术已经运到边疆，叛出欢喜教的一千二百鬼撑住了江南豪族倒下之后的大郑后方，江湖震荡由新一代压住，幽族后宫有江芸煽风点火，毒夫人已入幽族草原，玉娘子当年出海带回的诸多粮种已经成了边军的储备，朝中有温相坐镇，边疆有武毅侯守关……

　　还需要怕什么？

　　就算他江栖雁和沈弦在这里，在此刻埋骨，他们又需要怕什么？

　　丢了折花剑这名号不知道多少年的江公子看着到现在自己还没与他明说的书生，突然就觉得什么都不用顾虑了。

　　“阿弦——等这仗打完了，我们去见侯爷说清楚可好！”

　　艳如好女的书生唇角突然一弯，在众人高了一个声调的大笑中清清楚楚地回应：
　　“那你先练好轻功罢——我怕姑姑带着我大哥打死你！”

　　30.百年江湖

　　“想当年，江湖上黑白两立泾渭分明，白道以兴业寺为首，□□以欢喜教和感念观为尊。在此之外，江湖上另有‘双刀双剑一枝花’。
　　那双刀既是‘浪子’楚云衫、‘无上刀’卓蝶衣，双剑则为‘孤客’顾疏和那执箫负剑的‘折花剑’江栖雁。那一枝花嘛——便是折花剑的小师妹，‘玉玲珑’沈蘼蘼。”

　　“诸位都知，浪子自欢喜教叛出，无上刀出自代代镇守我大郑和行燕边境的卓家堡，孤客是莳花老人燕拾青的弟子，折花剑是天山三绝剑的弟子。”
　　“那玉玲珑明明是天山小师妹，上面四个师兄护着，为什么投了欢喜教，做了魔教妖女呢？”

　　“这就要从行燕圣女阿娜善玛入大郑，与汝阳王刘玦相会设下大局，引出那令当时的天下第一美人舒清溪含冤身死的嘉容官弊和令医鬼出世的流晖大疫说起了——”

　　注：几处人名问题——舒珏，化名舒婉娘；江栖雁，字寒枝，化名江寒之，江湖称号折花剑；顾琉，字天章，化名顾疏，江湖称号‘孤客’；江帆，江湖称号医鬼；苏听雪，原名沈聆霜，封号武毅侯；沈天南，字霞客；萧停云，原名柳瑜；杜凤扬，原名杜大娘，人称姽婳将军；卓蝶衣，江湖称号无上刀。
　　：一处人物关系——沈弦亲妈收养了楚云衫，两人是养兄弟，上面还有一个姓沈的亲大哥。
　　：和《君爱芍药我爱梅》一样，是江湖系列的外篇。这些人都是正文中我很喜欢的家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