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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牵手就是一生 ...

  •   南希开始发现阿泽的不一样了。
      她如今行事不便,许多事情都完全依仗阿泽,她初始还不太放心,旁观了一段时间,竟然发现他每一件事都做得十分妥帖。
      看来从前是她太过操心,忘记了崔泽毕竟是将包含着所有人情世故的围棋玩得最好的那类人。
      她当局者迷,远没有德善爸爸看得明白。成叔叔虽然逢赌必输,但看人还是有一套的。
      她总是过于担心阿泽。
      这其实不是她的错。她没有办法。
      他们七岁时相遇。那时候她父亲还健在,姨母和李家还没有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她小时候身份尴尬,没有多少朋友,父亲怕她太过内向,时常带她到双门洞走动。
      在一个平常的下午,七岁的她遇见随父亲一起搬来双门洞的七岁的阿泽。
      那时他像是某种小兽,眼神里天真未退,就带着警觉。
      但她当时只觉得,他虚弱又可怜--他的额发潮湿,一点一点黏在额头上,他微微张着嘴,小鹿一样的眼睛还带着茫然--南希只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她骨子里的母性作祟,站出来阻止了娃娃鱼的恶作剧,向阿泽伸出了手。
      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亲和,她微笑得更用力了,连缺失的门牙都露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固执,崔泽歪着头打量她许久,久到她胳膊都酸了,笑容都低了下来,她也没有放弃。
      哥哥他们都嫌不耐烦离开了,只有南希和阿泽还僵持在原地。小小的南希目光初露倔强,阿泽拗不过她,推开车门握住了她因为酸痛快要落下去的手。
      他对她无可奈何,从那时起就是。
      其实心底也是感激她那时伸出的手的。他年幼丧母,又跟随父亲来到陌生的地方,小伙伴们用水泼他,那时他敏感又脆弱,哪里知道这是他们表达欢迎的独特方式,只觉得茫然又害怕。还好他的傻姑娘,对初来乍到的他伸出了手。
      一牵手就是一生,他没打算再放开她。
      南希后来每次想起来,都感激自己那时突如其来的勇气和固执,还有厚脸皮--是的,厚脸皮。
      那时姨母忙着活计,对她领来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没有在意,也是她父亲从小教得好,她比其他几个孩子更靠谱一些,姨母对她还是放心的。
      直到善宇妈妈领着慌张得满头大汗的阿泽爸爸找上门来,姨母才知道她的侄女一鸣惊人,冷不丁拐了人家的儿子 。
      --她怀疑自己侄女是看阿泽长得好看,拐回家来做丈夫的。
      那几个妈妈后来拿这件事打趣他们许久,这几年他们渐渐长大,才不再提了。
      也是从那时起,南希对阿泽爸爸就不像其他几个人那样害怕。她早早见识过他作为父亲不善言辞却对儿子极尽所能的样子,即使他长得虎背熊腰,沉默的时候还有几分唬人,在南希心里他也只是阿泽的爸爸。
      也是她从小跟着爸爸长大,她对所有的长辈都心存好感,相处起来也更加如鱼得水。
      从那时起,阿泽就极黏她。走路要跟着,吃饭要跟着,玩要跟着,睡觉也不让她走。只要她出现,他的眼睛就连爸爸也看不见了。
      南希爸爸也相当放得下心,他有时候来不及接她回家,就让她留宿在阿泽家。
      他们幼时喜欢玩木头做的车,阿泽来得晚,没有多余的车,阿泽就挤在她身后,牢牢环住她。那时五个人里南希最轻,只有她的车能坐得下两个人,正焕也就对阿泽类似占便宜的动作视而不见了。
      谁成想这两个人会从楼梯上摔下去。一个摔伤了脚,一个摔伤了胳膊。
      她对受伤的阿泽极愧疚,奈何棋院的训练又开始了,她父亲在这方面说一不二,纵使不舍,她也跟着爸爸离开了双门洞。
      她在棋院表现得不好。师傅可怜她受伤,没有批评她,但她父亲李嘉宴对她了如指掌,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担忧。
      正巧那小子也哭着闹着要找姐姐,他一合计,将人领了来,省得小小年纪就胳膊肘向外拐的女儿魂不守舍无心训练。
      没想到阿泽竟真的在围棋上有些天赋,李嘉宴上了心--他对围棋是有心无力,极其热爱无奈天赋有限,哪里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天才被父亲阻挠陨落,巴巴得赶过去劝说,许诺了一堆才让阿泽爸爸松了口。
      南希一度觉得,阿泽爸爸是被自己爸爸烦得没有办法才答应的。
      从此阿泽与她一起上私教,一起训练,除了每天晚上的分离,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她那时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身边有父亲和姨母,还有阿泽和小伙伴们,不能再快乐了。
      但灾祸总在不经意间来临,一个雨后的傍晚,她失去了她的爸爸--也不能说是失去,父亲的本能让他在那一瞬间护住女儿,将她死死抱在怀里,永远成为了植物人。
      骤然失去父亲陪伴,她小小年纪,无所适从,时常莫名其妙就哭起来,有时是看着家里的草地,有时是看着父亲送的棋盘,有时是对着昏迷不醒的爸爸,有时是对着阿泽,悲伤让她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小小的阿泽不会说漂亮的话,他只会用他的手臂牢牢抱住她,陪她抵抗浪潮一样的悲伤。
      南希那时候觉得,不是阿泽需要她,一直以来,都是她需要阿泽。
      李琳率先发难,避着人群对着她说出恶毒的话,那时她心性还不够强大,又本来就愧疚,没有阿泽的陪伴,她可能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陷在自己的心魔里。
      后来她父亲去世,她虽然悲伤,但明白父亲已经煎熬了很久,这也是他的解脱。她也开始懂得排解悲伤,密集的比赛让她身心俱疲,各种压力之下,她选择了出国旅游。
      --那时她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依赖阿泽了。
      但时间是圆的。兜兜转转,她好像又回到了原地,比从前,更需要他了。
      她根本就离不开他。
      一切的挣扎,都是她自己自欺欺人。
      “想什么呢?”身后是阿泽轻轻的声音。湖上的风有点大,他的声音有点模糊,带着奇异的温柔。
      南希从思绪中脱离出来,还有点恍惚,她轻轻一笑,摸索到阿泽放在轮椅上的手,轻轻扣住:“想到我们以前的事情。以前的你……”
      “怎么?”她身上的毯子掉了下去,阿泽站在她背后,弯下腰。
      南希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呼出的空气带着滚烫的热度,蒸得她裸露出的肌肤都变得粉红。
      她有些不自在,怕他看出自己心里有鬼,又暗自唾弃自己太饥渴,做贼心虚地拢了拢头发,挡住了锁骨。
      这时崔泽绕到前面,一点一点将毯子掖好,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眼神明亮又无辜:“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南希咬住了嘴唇,有点窘迫,灵机一动抓住了毯子:“我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崔泽垂眸,轻轻一笑,意味不明,却也不再追究了,他站起来,见南希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从口袋里掏出发圈,轻轻将她头发束了起来。
      他动作轻轻柔柔,却很熟练。
      南希习以为常。
      这些日子崔泽简直刷新她心里的印象。他照顾起人来事无巨细,从前筷子都用得不熟练,有点笨手笨脚,如今用起右手都得心应手了。她手臂受伤没办法梳头,崔泽将这件事也接了过来,还做得有模有样。
      他真的成长为一个可以让她放心依靠的男子汉了 。
      嗯,多亏了她的调教。
      “你不回家,没关系吗?”崔泽已经在日本待了几周了。她受伤不宜坐飞机 ,但崔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南希总担心耽误他事情。
      “没关系,爸爸让我留在日本好好照顾你。你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担心。棋院也批准我休假了,我也忙了很久,是时候休息休息了。”他温声说。事实是他匆忙之下让李代表带着奖杯回去了,再也没有跟棋院联系。他知道棋院不会对他怎么样。自从新院长上任,对他来说,棋院就只是个工作场所了。其他时候,他还是愿意呆在南希的公寓,即使她不在,他也觉得安心。
      至于德善的礼物,他本来想比赛结束和南希一起买,但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顾不上其他了,只好交待李代表将奖杯带给德善。
      这只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所以这奖杯代表的意义,没有想象的那么重。
      “阿泽……”
      “嗯?”
      她目光可怜兮兮:“我不想住院了……”
      崔泽盯着她淡色嘴唇,喉结一动,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我需要考虑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一牵手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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