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她的愿望 ...
-
崔泽还没回来。
拜托司机大叔去棋院接阿泽回家以后，南希想去看看哥哥。
路过转角却看见了德善和娃娃鱼。
看她过来，德善抹干了眼泪，从楼梯上站起来向她招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到，一会就走。”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她可以走路，就是速度比较慢，娃娃鱼干脆起身扶她。
三个人挤在楼梯上，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接着说下去吧，就当我不存在。”眼见要冷场，南希干笑，抖了个机灵。
娃娃鱼犹豫地看了德善一眼，德善强撑着微笑，挥了挥手：“说吧，告诉南希也没有关系。”
南希握紧了她的手。
“德善呐，”娃娃鱼语重心长，“重要的不是谁喜欢你，而是你喜欢谁。”
成德善若有所思。
南希虽然没听懂，却还是保持着沉默。
“你相反，”他伸手戳南希额头，语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不要只看见你喜欢的人，眼睛也要看看旁边。”
南希半懂不懂 ，捂着额头若有所思，没说话。
“师、师姐？”经过的少年有点迟疑，睁大眼睛确认以后又惊又喜，几步跑过去，“你回来了？”
“嗯。”南希眼睛一亮，将刚才想不通的话抛到脑后，站了起来。
“小心，”崔泽扶她下阶梯，语气还带着雀跃，“这是惊喜吗？”
“是呀，德善，我们先回去咯，你们也早点休息吧。”背靠崔泽，南希向他们道别。
“快回去吧。”德善仍有点提不起劲，表情恹恹。
“德善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崔泽一眼就看出小伙伴心情不好，有点疑惑。
“不知道，”南希摇头，似笑非笑，“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
尽管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崔泽的声音依然很温和：“这段时间我都在准备比赛，和他们不太见面。”
“不用和我解释的。”南希发现自己越了界，没再问下去。
崔泽眼神一黯，他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德善说想要纪念品，你呢？还有想要的东西吗？”
“没啊——teki，上次你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可以改答案吗？”她眼露期盼，明明是顾盼神飞的桃花眼，做起可怜表情竟然让他想到小狗狗湿漉漉的眼睛。
他忍俊不禁：“当然可以。”
“有没有拿奖都不重要，”为表示自己的话很重要，南希又捧他脸，郑重其事，“我希望你——”
崔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南希忽然笑了，她放开了手，声音平静温柔：“就当作一次寻常比赛去经历，我希望你好好地回来。”
她笑容娇俏，歪着头似乎在等他应答，崔泽耳朵一热，下意识咳了一声，才说：“好。”
“今晚还要走吗？”崔泽担忧她身体，“会不会太累了？”
“不用担心，我明天下午有时间休息，”南希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我们后天在赛场见面吧，我会陪我徒弟过去，到时候一起吃饭吧，你们俩也该认识一下了。”
“嗯。”崔泽低声应，“要我酒店的电话吗？”
南希接过纸条看了几眼，又递了回去：“我记下了。这个留给叔叔吧。”她和阿泽记忆力都不错，她可能遗传爸爸，对数字相当敏感。
“那，就这样说定了？”他捏着纸条，眼神专注温柔，“后天再见面？”
南希点头，见时间不早，催他睡觉：“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坐飞机呢，快点睡吧。”
崔泽顺着她手躺了下来，眼神却没移动：“这次也等我睡着再走吧？”
“是是是！快点睡吧崔大师！”
“年轻就是好啊。”AMY见南希一夜没睡还精神抖擞，不阴不阳地感慨了一句。
“嫉妒的话，让姐夫带宝宝来看你吧！”他们俩知根知底，南希说话也很随意。
“我们老了，可没有你那么浪漫，”AMY翻了个白眼， “再说要不了几天我就回去了，干嘛还让他们跑一趟。”
南希装作听不懂，自顾自上了车。
行程结束后她昏昏欲睡，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回了房间。
一觉睡到傍晚，还是被电话铃吵醒的。
大概是德善说漏了嘴，姨母知道她昨天回去却没进家门。
“昨天是太晚了，你们都睡了，所以没有回去，”她睁眼说瞎话，“你房间灯都关了，我想着太晚了就没回去。”
“真的吗？”罗美兰半信半疑，余怒未消，“下次不论多晚，都要回家，不能呆在外面知道吗？”
“知道了姨母，不会有下次了。”她连连保证，拉着罗美兰说了一大堆话，才算揭过了这一茬。
电话那头电视的声音突然加大了，大概是姨夫在看新闻，南希听见姨母不耐烦的吼声：“声音关小一点！”
“知道了！”是姨夫提高的声音，面对老婆他一向很怂。
南希微微一笑。
“不得了了老婆！”他关电视的动作顿住了，六神无主，“你看！阿泽飞机失事了？！”
“什么？阿泽？”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反应过来电话还通着才慌乱地捂住电话筒，语无伦次地对南希说，“南希啊，姨母突然有点事，先挂了啊！”
南希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心慌：“喂？姨母？怎么了……”
电话挂了。
她抓着电话筒，一时间没能回神。
心慌得越来越厉害了。
“这是怎么了啊……”她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是发生什么了吗……”
眼泪夺眶而出。
为了缓解焦躁的情绪，南希打开了电视，想给自己倒杯水。
一本正经的主持人严肃地播报着新闻。
她手抖得不像样子，唤了助理。
在外间的助理走了进来，接过了热水瓶给南希倒了水，她看了眼电视面露疑惑：“这个点这个台不应该放新闻啊……”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
小助理惊讶回头，却看见南希突然踉跄了一下，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她慌忙去扶，却看见南希嘴唇苍白，脸上隐隐发青。
“您怎么了？！需要我叫救护车吗？！”
南希忍着泪，抓住她手臂的手指泛白，她一字一顿，努力说清楚：“我要打电话……”
小助理扶她过去，南希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眼睛一阵阵发着黑。
“不用管我，”她竭力镇定，掐着自己的手臂，“外面有电话，你去打给大使馆，就问崔泽六段——”
小助理明白了过来，叠声答应，跑向了外面。
她不懂日语，但是记得他的名字叫法。何况滚动播放的新闻里时不时就会出现崔泽的脸。
她痛极了。
却强迫自己冷静，调整呼吸，擦干了眼泪，控制着自己的手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
没人接。
还是没人接。
她额头青筋暴起，几乎想扔了电话筒，嘴唇都咬出了血。
她抖着声音，头磕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撞：“拜托你接电话……”
到最后都成了哀鸣。
还是没有人接。
小助理闯了进来，似乎是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站在门口没敢动。
南希擦干了眼泪，不在乎自己此刻如何狼狈，她抖着嘴唇，眼睛里几乎放出狂热的光：“怎么样？”
小助理面露不忍，摇了摇头：“他们说没联系上崔泽六段。”
南希眼前一黑。
忍耐已久的眼泪瞬间流了满脸。
她机械地擦着眼泪，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万念俱灰还是什么滋味。
突然她又挣扎着想站起来：“我不相信……”
却又摔在了地上。
小助理分明听到骨头错位的声音，她扑过去，骇然：“您要去哪啊……我们先去医院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流下了眼泪。
南希抓住她手，语气哀求：“带我去东京花园酒店，我要去找他！”
她没有办法，只好答应，架着她一步步走向电梯。
正好在走廊碰到用餐回来的林助理，对方不知所措，linda没有办法，连声嘱咐她去房间里拿轮椅、开车。
AMY怕南希不方便，连轮椅也带着，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进了电梯，南希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挂在了linda身上。
她睡觉时穿得轻薄，冷汗已经湿了衣服。
她脸色异常难看，呼吸更加急促了。
linda几乎听到她胸腔的轰鸣，只好慌乱地轻拍她背。
电梯里的几个人见势头不对，凑了过来。
偏偏linda又急又怕，日语本来就不太好现在更是不灵光了。
说话间到了一楼，linda拒绝了他们好意,还记得遮掩李南希的脸。
没一会，林助理开了车过来。
翻译被AMY带走了，只留下两个年轻的小姑娘。
小林六神无主，将驾驶座让给了linda，自己扶着南希坐在了后座。她是语言学校的学生，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害怕得几乎要哭出来：“linda姐，我们先去医院吧……”
李南希气息奄奄，被冷汗打湿的头发一缕缕沾在脸上，狼狈极了：“不行，去酒店……”
linda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脸，鼻子一酸，连声应：“好好好，我带你去找他！”她本是李南希的粉丝，拖了家里的关系才来她身边做助理，哪里见过她这样凄惨的模样。只觉得心酸极了。
“您怎么了！不行！不行！绝对要去医院，她会没命的——”后座的林助理连声尖叫。
linda心慌不已，不知道情况，只好看向后视镜。
“砰——”
明亮的车灯照了过来，南希下意识捂住了头。
她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林助理的惨叫。
车辆鸣笛的声音，救护车的声音。
还有，鲜血滴下来的声音。
她晕了过去。
“听得见我说话吗？”
“小姐？”
她睁开了眼睛。
眼睛似乎受了伤，她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头顶惨白的灯光。
身边的医生护士还在说着听不懂的话。
南希挡住了眼睛。
“我胳膊受了伤，没关系，”是linda的声音凑了过来，“您怎么样？”
南希没有说话。她的胳膊挡住了脸。
医生试图拨开她手臂查看伤情，却看见一张带着血泪的脸，他吓了一跳：“小姐！您是哪里痛吗？！”
南希没有理他，又遮住了眼睛。
“她怎么了？！”linda叫了起来，“快给她治啊！”
她似乎扑了过来，声音带着哀切：“您怎么了？是哪里痛啊……别哭啊……”
她说着说着自己跟着低声哭泣。
“他死了。”南希声音干涩，她垂下了手臂，又重复了一句，“他死了……”
“我把他弄丢了……”她说着哭得全身颤抖，微微痉挛，“明明说好了他要好好地回来、他却说话不算数！”
“这是他第一次要给我礼物，他也没有做到。”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绝望。
那医生不明白她说了什么，只觉得她态度激动不配合治疗，吩咐护士给她打镇定剂。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linda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好抱住她。
“我要见A姐！我要见A姐！”她突然挣扎着要下床，linda不敢用力，一时间真让她跌下了床。
医生吩咐人按住她，给她打了镇定剂。
南希不再挣扎了，她的唇色像是撒了灰。
linda抽泣着打了电话，AMY已经在路上了。
AMY事务繁多，前几年就买了移动通讯工具。过去南希嫌弃它不好看还笨重，没用。
“Amy姐已经来了……”linda跪在地上，见南希嘴唇微动，她凑了过去。
她说：谢谢你。
linda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
南希强撑着，终于等到AMY。
那无往不利的女人看见她这样竟也红了眼眶，连话都说不出来。
南希想微笑，眼泪却流了出来，大概是眼泪冲开了血污，她的眼睛可以视物了。
她声音很轻，AMY没有听清。
linda见她又开口，连忙抹了眼泪趴过去听。
“她问崔大师怎么样了！”南希点了点头，眼睛里还带着最后的希冀。
AMY到底不忍：“他没事，刚才新闻已经播了。”
“那就好。”南希示意linda扶她坐起来，笑容虚弱，“把电话给我吧。”
AMY警惕：“你要干什么！还不去治疗！”
南希执拗地看着她，她看上去随时会晕过去，苍白得要命。
AMY狠不下心。
“是李代表吗？我是李南希，”她声音嘶哑，尽力放大了声音，“我出了车祸，想办法不要让崔泽知道。”
李代表一惊，下意识环顾四周，见崔泽不在，才松了一口气。
“尽量想办法拖住他，”她眼睛垂了下来，好像睡了过去，手却死死地抓着电话，“他不能放弃这次比赛……”
见她晕过去，AMY想拿出电话，却费了一番力气。
她红着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压制了泪意。
李南希伤得最重。
轮椅在车祸发生时砸了下来，她躲闪不及，被砸伤手臂和膝盖，另一只手的手指也受了伤。
她自己却并不太在意。
好在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告诉他：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她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