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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抓住一条小船儿 婚姻意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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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意味着什么?
对于郑西舟来说,它只是人类生产生活的一种固定模式,既不必须,也无意义。
但郑西舟也知道,婚姻对乔柏意味着什么。在近十年中无数次关于婚姻的、没有结果的讨论里,他感受到乔柏对于这件事的执着与认真。因而他也听懂了乔柏说“我订婚了”时,没有说出的话:“从今以后,不能再爱你了。”
郑西舟有片刻的失神,然后他强迫自己放弃去追寻头脑里那些捉摸不定的东西。还是想想跳兔吧,他对自己说,但乔柏幼年时期那张眉眼淡淡的脸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郑西舟第一次见到乔柏,是四岁时跟着外公姐姐一起回国,参加乔氏集团旗下的环境基金会举办的酒会。这是两个孩子第一次回国,也几乎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离开野外的环境。郑海月像一只好奇心强烈的小动物一样到处嗅嗅摸摸看看,最后在甜品区尽兴地吃起来,郑西舟却很不习惯人这样多的场合,他躲在小花园里,对着盆龟背竹发呆。他直觉性地感觉到,这人造景观与野外相比,简直乏味到可憎的地步。乔柏的脸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
这个男孩在哭。郑西舟看着泪汪汪的乔柏,并不说话,像观察小动物一样,安静地观察他。小小的乔柏已经有了男孩子的自尊心,看到一个陌生的孩子盯着自己,立刻停止了啜泣。
这个男孩真好看啊。乔柏心想。
郑西舟有1/4的德国血统,刚出生时眼睛碧绿,眉发都是淡金色;随着渐渐长大,眼睛和眉发的颜色才开始渐渐变深。乔柏看着龟背竹后面那双墨绿的眼睛,像被魔法迷住了。他走过去,忍不住伸手想摸摸郑西舟棕褐色、毛绒绒的睫毛,被郑西舟皱着眉头一把掀翻。
乔柏的眼睛里又噙满了泪。但他还是坚强地爬起来拍拍衬衣上的土,退后一步,撇着嘴强忍住眼泪,像个小绅士那样开口说,“你好。我叫乔柏。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除了姐姐,郑西舟从来没有见过其他同龄的小孩,他熟悉如何对待幼龄野生动物,此刻却不知道怎么好。他瞪着眼睛点点头,乔柏立刻坐到了他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叫乔柏,柏是一种很高很高的树!你叫什么名字呀?”
郑西舟接下乔柏递过来的树枝,却并不写字。中文不是他的母语,他只会简单听说,不会写。看着乔柏亮晶晶的眼睛,他只好在沙地上画出一条小船,“我叫郑西舟。”
两个孩子在人造景观的小花园里度过了一整个下午,大多数时候,郑西舟都是沉默的,偶尔冒出一两句鸡同鸭讲的对话。乔柏像个小老头似的絮絮叨叨里,他能听懂的不多,只觉得这个孩子比岛上的须翡翠还要聒躁。
后来两人匆匆道别,郑西舟随外公回到所罗门群岛,不多日就把乔柏忘了个一干二净。直到十四岁他回国上初二,开学第一天就被隔壁班一个俊朗英气的少年抓住肩膀,激动地问,“你是小船!”才隐约记起龟背竹后面那张挂着泪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