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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物学家在非洲! 郑西舟是生 ...

  •   郑西舟是生生被疼醒的。
      他脑海里闪过一大片乱哄哄的念头,一会儿是“这非洲医院该不会给我用过期麻醉剂吧”,一会儿是“我失去的是爱情,而你失去的只是一条腿”,郑海月含着眼泪跑进病房时,他冷不丁冒出一句“海月对不起!我的巨额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写的不是你,是禾禾”,直接把郑海月气笑了。

      郑海月在援非医疗队做心外科大夫,医疗队在坦桑尼亚驻扎了十八个月,工作虽然辛苦,但至少算顺利,直到她这个阎王弟弟半年前找来,一头扎进自己的帐篷里,直挺挺在床上躺下,撂下一句“我放弃了。”然后睡死过去。
      郑海月知道西舟放弃了什么,她根本来不及为弟弟遗憾,想到弟弟到来后自己即将面对的生活,眼前一阵阵发黑。郑海月比郑西舟先出生三分钟,就此承担上姐姐的责任,安宁的日子只剩下人生最初的三分钟。直到十八岁,她满心欢喜把照看弟弟的责任移交给乔柏,看着乔柏这些年万死未悔的样子,她一度以为再也不用重新管照这个阎王。
      没想到接近而立之年,郑西舟却说,他试过了,成年人安稳的生活他不懂,他放弃了。
      “放弃”是什么意思,是放弃共同生活,还是连感情也一并放弃掉?他可以放弃乔柏,难道也可以放弃禾禾?像曾经爸爸妈妈放弃自己和弟弟那样?坦桑尼亚的夏夜,听得见风扬起沙的声音,像浪潮。郑海月看着风尘仆仆星夜赶来投奔自己的弟弟,决定什么也不问。

      在走鸡斗狗了一个月,弄得医疗队人畜皆惧之后,郑海月把郑西舟塞进了当地的联合国科学考察队。毕竟,作为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国际知名的生物医学家曾惟钟的外孙,又师从当代生物遗传学大师Hunter Fritz,手握生物遗传学博士学位和国际顶尖生物医学研究院工作经历,再加上高大帅气的外表,郑西舟从简历看起来还是非常令科考队满意的。郑海月没想到的是,郑西舟竟然会疯到离队跟随一群跳兔闯入了交战区,然后被当作敌军误伤。弹孔离他大腿动脉只差不到一厘米,幸而科考队队长Ernst及时求助了维和部队,军队的吉普车赶到,郑西舟将将捡回一条命。

      郑海月连夜坐车赶到的时候,郑西舟已经做完手术,麻醉开始退了。他疼醒过来,还没想清楚怎么跟姐姐交代,就看到郑海月一双含泪怒目的桃花眼。他一时急得胡言乱语,把给自己投意外险的事讲了出来。
      郑海月怒极反笑,眼泪直接滚出眼眶,她站在门口也不走近,只盯着郑西舟一双试图躲闪的眼睛。
      “什么意外险?你自己作死保险公司是不会给你算成意外的。”
      “而且,禾禾会缺钱吗?光乔震川给他孙子留的钱,就够他用十辈子了。你不过就是想给自己找点心理补偿。就像爸爸妈妈当年把我们扔给外公时那样。”
      “郑西舟,我知道你不想说,所以我一直不问。但我真的不知道,安定下来,陪着禾禾和乔柏,真的那么难吗?你爱他们,不是吗?”

      郑西舟低下头,任由姐姐指着自己鼻子骂,骂完,他抬起头,快三十岁的人了,眼睛里还盛着十五六岁那些忧愁的星光。他用一种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平静而认真的口气对郑海月说,“我想,其实你知道的,我为什么做不到安定下来,好好生活…… 因为你和我一样。”
      郑海月蹲下身,真的哭了起来。哭了一阵,她站起来抹干眼泪,郑西舟正静静看着自己。她走过去,抱了抱弟弟,有些尴尬地说,“我出去洗把脸。”

      病房安静下来,坦桑尼亚边境小城基耶鲁瓦有一种原始混沌的平静,郑西舟看着扔在床边沾血的外套,拿起手机,打起精神,拨通了乔柏的电话。
      他依然保留着十几年来的习惯,病了痛了,总想要向乔柏撒一撒娇,闹一闹。即使他们分手已经五六年了,乔柏依然容忍骄纵着他。他知道,乔柏在等着他,无论分手多久,闹到什么地步,郑西舟想,说过的话,没有取消,就总是算数的。

      郑西舟并没有意识到现在是国内的凌晨三点,但恰好,乔柏醒着。他看完禾禾,想在阳台上抽支烟,却一支接一支,停不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哪里,也许是三个月前最后一次见面,也许是六年前正式分手,也许是十五年前确定关系,也许……更早,那些记忆都是关于郑西舟的,但他今天,却向另一个人求了婚。他以为他已经想好了要开始新生活,却发现他连告诉郑西舟的勇气也没有。

      郑西舟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小柏!”
      “嗯,西舟。”
      “你还好吗?猜我在哪!”郑西舟像往常一样忽略掉近三个月没有联系的事实,直接热络而亲密地开头,就像他们十分钟之前还在一起一样。
      “我很好。”乔柏深吸一口烟,没有接郑西舟的话题,而是像吐气一般,把想说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今天我订婚了,和方若冲,你见过的。”
      郑西舟愣住了。世界有片刻的碎裂,崩塌,昨天从身后传来的枪声又响了起来。在跟随生物医学家外公走遍世界的这些年,他受过无数的伤,只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激痛。他想也许昨天他就已经在坦桑尼亚边境的交战区死掉了,而此刻是什么呢,死后的地狱吗。
      “西舟,你还在吗?”乔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似乎料到他的震惊,乔柏的呼吸声变得深重。一向进退有度、长袖善舞的他,在说话这件事上,忽然有些战战兢兢。
      郑西舟大脑几乎停转,他把手机放下,盯着雪白的被单。

      “Good evening,Mr Cheng.I am your doctor.And I must tell you that you\'ve been pregnant for three months. ”
      郑西舟沉浸在他崩溃的世界里,没有看到医生走了进来,也没有听见医生的话。
      但电话那头的乔柏听见了。
      乔柏的烟掉下来,在棉拖鞋上烧出一个圆圆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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