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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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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晚的噩梦,如影随形的缠绕周身。
想要力量.
当从死亡站立起来时,
就想得到的能将寒冰融化的力量。
入眠后,
陷于沙漠中的古堡外,风扬起的沙尘下是掉落在身边的头颅,一颗狮子的头颅。
看见了古堡的门缓缓打开,一阵黑风刮起,门内树上悬挂着的男人,没有头,只有躯干,里面万俎攒动,尸臭和肉腐味扑面而来。
男人脚下女人躺在地上,空洞的眼睛里淌着血,娇嫩的红唇微张,叼着一颗亮晶晶的眼珠。
他低下头去却看见了自己手里捏着的另一颗,透明的泪水从眼珠里流出,在指缝间溢出,落到地上却变成了红色。
越来越多,章鱼的触角一样的红色到处乱爬,爬到墙上,自下而上慢慢染红整个古堡,手上很细微的流淌,却变成了一片漫过膝盖漫过下巴的红色。或者说是一个暗昧不明的晃动的平面,表面红色,底下却是红凝聚后的黑色。
有阴影在红色的液面移动,缓缓的抬头,看见了一双黑色大鸟,它们正越过头顶。
然后被淹没,满腔的腥味,灼痛的眼,窒息于这个世间。
张开眼睛,发现不知不觉中身子缩进被子,蜷成了一颗球。
用手揪住被子,感受柔滑的触感。
昏昏沉沉的,想着现在我是一只鸟,毛色未开,粉红的喙和爪子紧密相贴,身子蜷缩成团,安全的窝在一枚卵中,与外面的世界隔离。
不想动,不想将头探出。
意识没有发现,身体却敏感的察觉到了外界的异样,
缓缓地拉下被子,拉到下眼皮处,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看见了像月光一样静悄悄流淌进来的身影。
相貌普通,一双眼睛却清透明亮。
飞叶。他的嘴蒙在在被子里无声的叫着。
看见飞叶坐上他的床,想和以往一样揉搓他细密柔软短发的手,却停顿了动作,小心的环上了他的腰部,自然夹裹着被子。
都10天了,头发长的太慢了,心里抱怨。
重新闭上眼。
享受着身体连同被子一起被搂进成年人胸膛后宽厚而温暖的感觉。
带着梦醒后的疲惫,他蹭了蹭却只蹭到厚厚的被子。
隔着,仍能听到躁动的心跳和说话时胸口的震动。
“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哦。”
诱哄着,哄小狗的轻快语调,相配的一定是和他往日一样嬉笑的脸。普通的长相却硬是用浓得化不开的笑容来点缀。
片刻的恍惚,之后是沉默。失去了以往一问一答的兴致。
现在我只是一只鸟,鸟可不会说话呢。
“只是做噩梦而已,没关系的。醒了就过去了。”对方继续着,无视了装聋作哑的人。
明明不想听的,却听的分明。
“做噩梦也是件幸福的事情啊。”又是奇怪而荒谬的话。对你来说有什么是不幸福的。
“之所以做噩梦是因为人们都在渴望哪,渴望能再见一次阴阳两隔的亲人和朋友,虽然称之为噩梦,却是很多人想要的美梦,是唯一还能真正再次和亲友相聚,亲密谈笑的机会。”可以想见说话时是一幅很满足的脸,也许可以加点怀念忧伤来妆点。
但是我没有亲人值得我去梦中寻找,即使那个人是与我血肉相连的至亲——我的母亲,但她没有资格。
我不渴望,所以梦中的幸福也是虚假。
“不要否定,我知道的,每天恭谨的面具下面是渴望在熟悉的人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真实的面孔,也许现实难以做到,却可以在梦里做无数回,想怎么哭就怎么哭,鼻涕眼泪擦到别人身上也没关系,因为在那里没人知道,可以放心的放纵。直到醒过来,抹到被子上就好了。”
我又不是那些整天哭哭啼啼的奶娃,
把睡觉的被子当抹布,才不做那么恶心的事情。
也从不想在谁面前哭,我的眼泪比珍珠金贵一千倍一万倍。
飞叶语气一转,压低声,似乎有更重要的话。又要搞怪了。
“你没到过外面,这种事是经常碰到的 ,也可以在梦里先适应一遍。逛街时找不到厕所憋不住在大街上尿了一地,然后被很多人看到,接着被人广泛传扬出去,那真的是很可怕的事情。一旦发生了简直是得去跳海才能掩盖掉羞愤的懊恼。嘿嘿,结果睁开眼一摸,床是湿的,大大的松一口气,说着还好是个梦。确定了,被子真的是个好东西,什么都能吸收。”
目不能视,耳却是跟着的。
很想开口说别把你自己做的栽到我身上。
很想开口说你很无聊。
很想开口说这一切都很可笑。
但是仿佛真的变作了一只鸟,尖尖的嘴巴闭的很紧,怎么也张不开。
有种感觉一旦开始就无法再控制,会难过。
没有人打扰的发挥,那人越说越怪,越说越离谱或者用恶心更贴合实际。
当说到抢别人的棒棒糖逃跑后掉进厕所里时,
恼怒了,乱七八糟的话,不想听,
你根本就不懂。
身子发烫,烫得想要伸展开躯体破壳而出。
“连说出的话都像个傻瓜,果然是飞叶的性格。”
控制不住了,这样的语气,比起以往那叫尖酸刻薄。
对方却呵呵的笑着,爽朗如从前。
“为什么总在事情发生了之后才会出现呢,每次都是那样,总是挑好了时间,掐得真、准。”
我刚才说了什么?
慌乱的想说其实我的原意不是这样的,
只是笨拙的用从没使用过的词语来表达了。
听见了那人的声音嘎然而止,“吱————”断弦声。响在另一个空间。
像是演奏的轻快小调突然崩断了弦。
嘴巴不可饶恕的继续折磨自己的耳朵和急剧跳跃的心脏。
“既然不想牵扯进去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好了,我也可以装做你确实不知情。你也无需费心的每次给我准备礼物,根本用不着,我并不缺少。”无可救药的荒诞言论。
说的人却将脸在对方的胸膛埋的更深,想马上就消失。
“与我们家只是合约关系,毕竟你只用出卖劳力,不是连感情也出卖的,指责的话我根本没资格,也没有权力让你为我做什么,你干嘛总是凑过来?让我无法给你定位。”这是自怨自艾吗?
身边的每个人都安排了位置,可以舍弃的,可以暂时保留的。飞叶曾经是暂时保留的,也曾经想舍弃。久了却乱了。
“对不起。”那人说。
如鼓点般敲击,落点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颤抖着,却很稳的偎在他的身上。
那么苍白无力的三个字从一个神采张扬的人口里说出。
想要看见,那人现在的样子。是哀还是笑。
猛的拉下被子,拉开距离,仰起汗湿的头迎上那张早已能娴熟画出的脸孔——空白的纸张轻易就可勾勒出上翘的唇角,整齐亮眼的白牙,以及如阳光般热力四射的双目。
他怔住了,如遭雷击,
同一张脸,却是过去描绘不出想象不来的黯然,明明是习惯的笑着的,却笼着哀伤。
蒙上灰暗的眼凝视着他。
那人有不同的笑就有不同的面目,今天看到了他的第二十三种面目。
熟悉他的二十二种面目,却永远勾画不出那个第二十三。
咬住干涩的嘴唇,像撕咬着一块肥肉般凶狠。
血珠从齿间滑下。咸涩的味道,和眼泪很像,没有流过却都品尝过。
愣愣的看着对方因他的动作而叹息的眼,
其实一直知道玩弹簧时,拉扯的力量越大,小石子弹出的距离越远。
告诉了太多,吐露的太多,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尽管初衷是希望了解的更多,靠得更近。
终于他垂下了的头,一并放下眼睑。
像个不听话胡闹的孩子认错时的低头。
最深处挑挑拣拣后留下的只有茫然无措。
并不高兴听到你这样的反应。
是我的错。
因为最近心神不宁,特别是梦后,你不该在这时来。早点或晚点都好,不该在这个时候,在他以为能接受能承受,却发现天天噩梦缠身,挥之不去的时候。
再次抬起,看见了第十三种,灿烂的融冰化雪的夺目笑颜。
如太阳神阿波罗的光,消融着他即使裹紧被子,深入怀抱也存在的冰冷。
很开心的样子。
“终于说出来了,这才像个真正的小孩子嘛,你才多大啊,就应该这样,不高兴了对我发脾气,撒娇,不要像个大人一样的隐瞒情绪,而且我也觉得过去自己的一些作为很让人生气。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一步步走上奇怪的路,虽然那条路会让你以后走的很安全,但我应该给你点指正的,也可以让你不必那么辛苦。我这家伙啊,只会袖手旁观,真的很不应该哪。真的是很抱歉。虽然一直也很想为你做点什么,但也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以后要还独自支撑起一个家族。我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而莽撞的自以为是的去纠正,很怕会不知不觉害了你。”
是这样的吗?不是把我遗弃。
“是啊,所以总是给你带礼物,希望让你开心点,顺便自己也能得到点安慰拉。亚历克斯,诉说了那么多的委屈,又听了我的话,能否原谅我的错误呢?对你无碍的话,我非常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怔忡间,再次被拉进怀里,飞叶径自擦拭着他额上的汗水。
“闷死我了。”
“啊?”傻瓜。
“我要变强。”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飞叶,不禁笑起来。
“好。”
这晚两人相拥而眠,虽然责怪飞叶身体庞大占地方,但噩梦来袭时,总有股热流冲刷着他,让他在混混沌沌中神清气爽。
此时并不知道飞叶将为自己打开的是怎样的一扇大门,而大门后的世界怎样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