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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本田一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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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餐桌上永远都是这种混杂在菜里面，咬不动的劣质边角料牛肉
好想吃真正意义上的肉——啊——肉——
好想吃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
————6月21日 PM 8:00
本田一伽把洗得旧旧的沙发垫子甩回了和西脸上，心里一千遍一万遍抱怨着这个该死的便宜弟弟。
什么动画片里姐姐贴心的小子，会为了姐姐让出自己珍惜的零用钱什么的，根本就不会发生在她家的这个小子身上。
这家伙反而会向爸妈告状然后讹自己一笔钱，真是混蛋至极。
“妈妈，一伽她又要打人啦！”
气急败坏地想要抓住和西，却被他灵活地绕开，像是一条自由又柔软的泥鳅一样，从她手臂的空隙之间滑了出去，直奔厨房。
“本田和西你烦死了！”
一伽并不准备放过这个倒打一耙的捣蛋鬼，撸起薄外套的袖子就跟着他冲了过去。
“哎呀你们两个烦死了，有这个时间来给我帮个忙。”
本田夫人一只手拿着炒勺，一边盯着锅里炖菜的熟度，一边还要分神注意着两个孩子的打闹，不能让他们在厨房里闯祸受伤。
“一伽，你听话一点，和西年纪还小不懂事，你还不懂事么。”
站在厨房门口的一伽恶狠狠地盯着缩在妈妈身后探出个脑袋朝她吐舌头的和西，恨不得一步过去把他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一伽——”
妈妈的声音尖锐了起来，尾音和语调升高，变得更尖细了一些，一伽知道这是她已经开始生气的标志。
“好好，我知道了。过来吧。”
皱着眉毛对着和西伸出手，“我错了，我不应该打你的。”
“略略略，丑八怪还有怪力，以后嫁不出去啦。”
“你个混蛋！”
和西做着鬼脸，高难度地一边翻着白眼一边从厨房里跑了出去，跑的时候还不忘讽刺她。
“今天不给你点好看我就不是本田一伽！本田和西，你给我停下！”
房间原本就不大，两个人这么一跑起来，就像是轻微的小地震来了一样，脚下的廉价榻榻米也在小幅震颤着。
“停下吧，等下爸爸回家看到你们这么胡闹会不会打你们。”
妈妈把家里常年不变的土豆泥和炖菜端上了餐桌，无奈地对两个孩子叹了口气。
“诶——怎么又是菠菜炖土豆，我想吃肉啊——”
“不要这么任性。”
口吻严肃地本田夫人伸手砸了一下一伽的头，又阻止了和西在她身后偷吃炖菜里配肉的动作。
“真是的，洗过手了么，就直接上手抓。”
含混咬了一口肉的和西并没有露出二伽想象里的幸福表情，反而哭丧着一张脸反复鼓动着腮帮子嚼嘴里的肉。
一边嚼还一边抱怨，“又是这么老的肉啊……根本就咬不动……”
“不要抱怨咯，这样子不是很健康么。一伽也是，和西也是，要更加体谅爸爸妈妈才行。”
妈妈听到了开门声，走过去为满面疲态的本田先生脱下了已经僵直了的西服外衣，轻轻捏了捏他和外套一样僵硬的肩膀，硬得像是一块坚固的石头。
一伽与和西比较害怕平素里冷着一张脸没几句话，脾气也不算太好的爸爸，他一回家两个人都缩了脖子乖乖坐在餐桌旁边。
努力不露出什么太过于嫌弃的表情，胡乱吞咽着自己盘子里的土豆泥和炖菜。
本田夫人看着两个人乖巧的动作和脸上遮掩不住的对饭菜的嫌弃，到底还是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
PM 11:00
“转过去，你要是偷看我就告诉爸爸让他打断你的腿。”
“一伽身上才没有什么好看的呢，就你那个搓衣板——”
和西嘴上叫嚣着，同时却乖乖把游戏机按了暂停，脸朝着墙壁的方向坐好，耳根稍微有些发红。
“切，再这样下去也不太对头啊。”
“你说什么？”
一伽把两个人中间的帘子拉开，穿着换好的半截袖睡衣扑到了她自己的床上，没怎么听清和西在一边自言自语的小声嘟囔。
“没什么，但是我们也应该分房间了吧，我可是马上就要升初中了，被人知道我还在和姐姐睡一个屋子可怎么办。”
和西几乎是要跳起来了，手舞足蹈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你以为我想这样啊？”一伽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抱紧了怀里还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松软枕头，“我可是已经升上初中了，还不是和你睡一间房。”
“而且家里哪有地方给我们再腾出一间屋子？”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每天都是最便宜的边角肉和200日元六个小土豆的炖菜，中午在朋友面前打开便当盒都感觉抬不起头。分明爸爸也算是大公司的正式职员，真的需要把日子过得这么凄惨么……”
和西重新拿起了游戏手柄，在刚刚一统胡乱的发泄之后整个人冷静了很多，沉着一张脸，“我可是还玩着十年前出厂早就被淘汰了的游戏机，因为姐姐的原因也不能邀请朋友到家里来玩。”
“天知道我是怎么跟上班里同学的话题的。”
姐弟两个相互看了一眼，虽然对对方都有一种莫名的嫌弃，但是此时，却从来没有过地在两个人之间达成了微妙的共识。
他们两个，真的是很惨了。
为什么小孩的出身是不同的呢？穷人的孩子还是穷人，资本家的孩子仍旧是资本家。
在别的小孩撒娇就能从父母手上拿来大额零花钱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在为了怎么才能吃上一口真正的肉而烦恼。
“我讨厌’假肉’，但是更讨厌这种咬不动的便宜货。”
在混杂响起的电子音效间，和西对着屏幕上像素图的火鸡大餐凝视了一会，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一伽瞥了一眼电子屏幕，嘲讽式地笑了笑，手指指着屏幕上呗和西控制着走来走去的主角，“连它们吃的都比我们俩要好多啦。”
“不然和西你去打工吧，兼职什么的挣点钱回来我们一起去吃点好的。”
一伽双手支在胸前，在两张床之间不大的过道里往返走了几次。
“别做梦了，未满十六岁根本不会有人雇我的。”
和西连目光都没有从亮着的屏幕上转开。“而且即使我挣了钱也不会花在你这个社会蛀虫身上的，死心吧。”
“我到底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一伽坐回了自己的床边，也不掩饰脸上的嫌弃，看向像是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和西。
“我才是，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姐姐。”
和西把目光转向一伽，嫌恶似的垂下嘴角，“又懒又馋，也不知道爱护弟弟，连辛苦工作的爸爸碗里的肉都要抢过去，真是没良心。”
一伽一下子指向和西，恍然大悟，“啊，原来你是在为了这件事在生气。”
接着她又洋洋得意起来，“这可是爸爸自己愿意给我这个可爱的女儿吃的，才不是你这种可恶的臭小子能够肖想的，羡慕吧。”
像是被一伽的话说到了重点，和西转身不去看她，动作也烦躁起来，屏幕里的小人被怪物打死了几次之后索性直接关机，翻身准备睡觉。
原本准备暗自庆祝胜利的一伽才站起来，就听到和西带着点恶意的声音。
“你的成绩单呢，我记得今天是要家长签字。如果被爸妈知道了花了那么多钱参加补习班结果成绩却这么差劲的话一伽要怎么办呢？”
瞬间被戳中要害，KO倒地，再起不能。
两个人谁都不想搭理谁，连打闹这种别扭表达亲近的方式都被省略过去。
漫长的一段沉默之后，一伽听到了从帘子那边传过来的，均匀而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本来就没多少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神经依然清醒得不行。
难道自己现在连睡眠都控制不住了么！？
顿时憋闷的怒火一路从心底烧上来，熊熊怒火在脑海中蔓延开来，急剧升高的温度就像是要把脑髓也烧干似的。
一伽猛然之间坐起，对着软绵绵的枕头和被子一顿快拳乱打，决堤的眼泪就像不是从自己眼眶里落出来的一样，混着鼻涕口水脏污地从心底溢了出来。
凭什么她要活得这么艰难？
凭什么又的人生来就站在命运天平的另一边，享受着最好的一切，而她只能眼含羡慕地站在这一边，看着别人肆意享受他们的人生。
分明人与人最初都只是一样的，都只是平等的，凭什么只是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的光景而已，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会变的这么大，这么难以逾越。
这是她的错么？
这不是她的错。
这怎么可能是她的错！
只要有一个机会，只要有一个机会，如果能回到投胎到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她一定会把眼睛擦得雪亮，投胎到富裕人家。
成为他们捧在手心上的真正的女儿。
随着喷涌而出的情感发泄过后到来的，是漫无边际的空虚。
事实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她没有办法时光逆转，再回到投胎之前的时刻换另一户人家。
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她的长相，她的一切都已经被固定住，不会再有什么变更。
难言的寂静后是呼啸而来的巨大绝望。
在黑暗中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现出一条3秒之前来自于新田菜子的短讯。
像是寒冷极夜之后由大地彼端照射过来的第一道阳光，刹那间带来了光明与热度。
「一伽，今天从私塾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看校服是个大小姐呢～」
眼睛像是粘在了这条突然而来的短讯上面，直到手机的屏幕再一次自动暗下去，一伽仍旧死死盯着手机模糊的轮廓。
十指交叉合在胸前。
这一定是上帝听到了她的祈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