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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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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雪灾,地震,奥运会。而于我,那年最重要的是――我上初中了。从一个在中国地图上完全没有留下名字的小镇,带着希望和荣耀来到市里最好的中学读书。
那年,我12岁。因为家庭管教严厉的关系,从未在别人家里留过宿,结果第一次离开父母身边,就是到了离家两个半小时车程的学校住校。
离家的第一天,我很没良心地说,我是高兴的。感觉自己像是从出生就被关在笼子里圈养的小鸟一样,终于可以一探天高海阔。
六人间的宿舍,上下铺,独立阳台洗漱间,带灯的书桌,亲切的同学,和蔼的宿管阿姨。
美好的生活就此开始了!
那时候手机还是诺基亚和摩托罗拉以及不知名小品牌的天下,那时候我拿着和家里座机绑定的手机和妈妈保持着联系。
开学的第一天过得很快,和还不是很熟悉的室友们相互了解,被稀里糊涂地推上了室长的位子。小学的时候,因为成绩的优秀,老师的喜爱,以及小镇的无概念,我一个人兼了几乎所有可以想象到的职务--组长,文娱委员,体育委员,班长,中队长……而室长,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我像是得到奖赏一般地接过了这个大梁,充盈着我的是一种认一起同感,我觉得就算我是一个小地方来的人,我也可以和城里的孩子一样,甚至还有着一股子骄傲----室长,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官,手下还管着五号人。
想家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鼻头一酸,眼眶一热,眼泪就流了下来。情绪的传递是无声且猛烈的。欢乐的气氛消失殆尽,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了,有几个憋不住的和我一起躲到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那时候,宿管阿姨像妈妈一样,安抚着我们,哄着我们说话,鼓励我们要勇敢……我们真的很喜欢她,像妈妈一样。
但她终究不是我们的妈妈。没有任何预兆,她走了,不是调任,是离开我们学校了。那天,一个新的宿管阿姨敲响了我们的门,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失落,甚至是委屈,愤怒。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吗?我们有好好听话,按时熄灯睡觉,认认真真地做着内务,为什么却连一次正式的道别都没有。
卧谈会上,我们谈到了她,谈她和我们在一起的回忆,一句当时没有在意的话却被拿出来放大,解读――“我可能干不了多久了。”身体的无处宣泄的情绪像是被被堤坝困住的洪水,一旦发现一个小小的裂缝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钻出去。我们把她的离开归结到新的宿管阿姨身上,因为新的宿管来了,我们的“妈妈”才不得不离开。小小的猜忌就像是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霎时火光冲天
一场弱小而又坚定的反抗开始了。两个班,一层宿舍。
新的阿姨姓周,我们叫她“周扒皮”;阿姨要检查内务,我们时不时地把门带上,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阿姨需要找学生谈话,了解近况,我们全程敷衍,甚至模仿她的说话和动作……没有发起者,也没有反对者,大家心照不宣。天真的我们还希望以此来换取“妈妈”的回来,一边希望事情闹大,可以让学校看到我们的请愿,一边小心翼翼不去触碰底线。
日久见人心。在我们被所谓“仇恨”蒙蔽双眼的时候,我们其实也看到了周阿姨的好——她很严格遵守时间,但她会在我们只顾着玩闹的时候提醒我们洗漱时间;她看起来凶凶的,但她其实是个英语老师,会温柔地给我们讲解英语问题;她的话很少,但她总是会唠叨我们要好好学习,要好好生活。可是从从众心理之下,没有人敢首先提出异议。
人心也是肉长的。无声的反抗和冷遇也让周阿姨感到了委屈。一个普通的夜晚,她敲开了我们宿舍的门问我们“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相互瞄着,谁来开这个口呢?
这时候作为室长的职责就体现出来了。我组织了很久语言,想要告诉周阿姨,不是只针对她,就算今天在这儿的是李阿姨,王阿姨,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只想我们的“妈妈”回来。
周阿姨的眼泪很烫,烫的我们心头发颤。在她的陈述中,我们敬爱的“妈妈”却是一个自私的骗子一个为了三个月全额工资拉人签约的骗子。
那时的我们还不能理智地去分辨事情的真伪,但我们偏向于眼泪的力量。被抛弃的背叛感和做了坏事的愧疚感太沉重了,压的我们只有通过眼泪来释放一二。那个夜晚,连空气都是湿的。
话说开了,人也就亲了。我们开始珍惜和周阿姨在一起的日子,因为从无意中看见周阿姨手中的英语课本开始,我们就知道这段缘分不长。
我们也学会了坦然面对下一位宿管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