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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林安的内心独白 他们说我疯 ...

  •   滚滚的暑意哪怕到了半夜也不能消停,五片叶子的风扇叶吞吐着污浊的空气,带着湿气,在房间里打了个转又回来。
      真是热啊!汗津津的身体裹着湿透了的睡服。这感觉像是顶着太阳走在麦田的田垄上,灼热的空气吻着裸露的皮肤。
      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红点,在一片绿油油的田地里很是鲜艳。那是一只狐狸!一只狐狸!我惊呼出声,可是我怎么知道那是只狐狸呢?我看到的不过是个红点,怎么也想不明白。
      撕开混沌,我的神志变得清明。
      我从床上爬起来,跪坐着推开窗子,清凉的风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吹来似的,让人猛醒。

      我双手叠放在窗上乖乖地趴着,下巴顶着手腕,睁着眼睛看屋后的山。夏季昼长夜短,早上五点钟天就蒙蒙亮了,不太明朗的光从山的那边爬上来,罩着山顶的树,树是绿的,但是现在只看到一个灰褐色的轮廓。
      头猛地一歪,随着脖子“嘎吱”一声响,我从小瞌睡中醒了过来。
      六点半了。
      我踩着摇摇晃晃的木梯从楼上下来,以前觉得宽大的、垂到脚背的睡衣,现在正贴身裹在身上,裙摆堪堪盖住小腿。
      “安安,吃早饭啦!”
      “马上来。”我喊道,声音从房子的西边穿过天井,绕过天井中央放着的掉皮红漆木椅,一直钻进了西屋。
      有好多年没回来了,掉皮的红漆木椅、天井上空透进来的光、空气中飞舞的灰尘都没有变。
      可是老屋老了,阿奶也老了。
      那个记忆里笑得张扬肆意,穿着中国红衫子,站在天井中央抬头看天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两个月前,我就发觉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块,在回忆老屋的时候,总是会突然间出现断点。但是如果我不执意去回忆老屋,我的生活依然能继续,只是隐隐约约有一双手非得逼着我去把断点补上。所以我日思夜想,这让我脑子里的记忆一天天的变得更加混乱,伴随着炸裂般的疼痛,我躺在宿舍的床上低声嘶吼着,我的室友以为我病了,通知了我的爸妈。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入眼皆是白色的病房,没有一点人气,像躺在殡仪馆的尸体房里。直到我的爸妈从外面闯进来,扑到我床前,急切地叫唤我的名字:“安安,你醒了。”我才发觉--
      原来我没死啊!
      在医院的那些天,不管我问什么,他们都不敢对上我的眼睛,目光闪闪躲躲,一个劲儿地说:“安安,你病了,你病了。病了。乖,吃药。”我知道他们以为我得了精神病,说难听些就是“他们以为我疯了。”可是我很清楚,我没疯,我也没病,我只是缺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我必须要想起来。
      尽管我不知道为了什么。
      他们给我办了休学手续,期间没有同学来看我,我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我的同学我的病情,他们一定会担心我的,但是我不想他们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也会以为我疯了,这会让我非常难受。
      我不想住在医院,也不愿意去疗养院,所以我们回了家。刚开始几天他们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在家里陪着我,那几天总有无数的电话打到家里来,“丁铃铃铃……”地响个不停,吵得我脑袋疼,我气得把家里的座机和爸妈的手机都砸了个稀巴烂,终于安静了。我看见他们眼里的火光稍纵即逝,然后殷勤地把地板上的碎片收拾好,小心翼翼靠近我:“安安,乖啊,别生气。”
      我有点心虚,但是这不是我的错,它们太吵了,吵得我难受,我只是,我只是……
      客厅的光太亮了,晃得我想吐,我“登登登”地跑回卧室,卧室里的亮度让我感到安全,我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也关了,一盏小夜灯开到最低亮度,可是它还是太亮了点,但是我不能关了它,完全的黑暗会让我看不到躲在衣橱里的妖怪。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衣橱里住着一只妖怪,不对,是两只,不不不,都不对,是有好多只。我不怕它们,它们长得很可爱,它们半夜的时候才会醒来,低声地呼唤着我,我听见它们说:“我很孤单,和我说说话好吗?”真是可怜,可怜的小妖怪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爸妈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工作岗位,家里来了一个年轻的女人,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她总是不说话,走路也轻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但她做的东西好吃。我每天早上八点都要准时吃药,从女人掌心拿药片、丢进嘴里、喝一口水、然后含一颗蜜饯,每天都一样,就像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但是不是因为吃药这件事情很神圣,而是它总是在固定的时间举行,并且照着固定的流程,我喜欢一切有仪式感的东西。
      女人对我爸妈说,我很乖。所以他们更加放心地加班,有的时候我大半个月都见不到他们。
      每天都待在家里真是烦透了,我回忆里的断点还是没有补上,记忆一定是在老屋丢失的,我想。所以我央求他们允许我回老屋待一段时间,阿奶还住在老屋,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她了。
      昨晚是我回来以后的第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天气太热。年轻的女人也跟着我回来了,阿奶把她安排在我房间隔壁。卧室衣橱的小妖怪们没有跟来,因为昨天半夜我没有听见它们的低语。
      可是那只狐狸,我记得梦里那只狐狸。在哪里见过他呢?
      我一定是认识他的吧。为什么是“他”呢?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
      我是林安,他们都叫我安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林安的内心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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