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极美》超肥八爪鱼

1、第 1 章

　　星期三，春水高开学的第三天，经历了两天的开学测验，一帮学生今天一早就兴奋得要掀了天花板一般。
　　高三六班的新班主任何红用力地拍了好几下桌子，终于让这一帮崽子安静下来了。
　　教育局从前年下了规定，不允许任何中学高校进行等级制班级划分，于是从前年开始，再也没有重点班了，好孩子和坏孩子总算遇上了。
　　刚进行完文理科分班，这是何红第一次担任班主任，她今年二十八岁，是这届高三教师中资历最浅的，本以为学校会给她一个安静点的班级管，没想到接到的却是全年段的烫手山芋。何红望了眼教师最左侧最后面一排趴着的那个身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同学们，两天的考试结束了成绩也都出来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成绩单，交代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男生发下去，“现在成绩单发下去，大家都仔细看看自己的成绩。这次年段理科的第一名在我们班，是沈岸韶同学。”
　　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何红对着那个安静坐在位子上的乖巧女生笑了笑，接着说道：“沈岸韶同学是化学和生物科的年段第一，除此之外，我们班还出了一个数学第一，就是于秋水同学。”
　　听见于秋水这个名字，班里的一大群男生突然沸腾了起来，噼里啪啦的掌声响了起来。
　　“水哥牛逼啊！”
　　“哇靠我们水哥亮瞎我啊！”
　　“水哥请客请客！”
　　男生们很亢奋，而于秋水依旧趴着，动都没动一下，没人敢去叫醒他，但那些男生依旧自我高潮着。
　　何红又拍了好几下桌子，终于镇压了这群亢奋的男青年们。她拿起座位表，说道：“来，大家安静一下，我稍微把座位调整一下。”
　　没人理她，她只能扯着嗓子喊要调整座位的人的名字，不能再拍桌子了，太痛了。
　　在何红调整座位的期间，沈岸韶拿到了成绩单。英语、语文、生物、化学这四科的成绩都和她预算的一模一样，她有些安心，往下一看，数学却比她预算的少了5分。
　　沈岸韶皱了皱眉，5分，整整五分。
　　答题卡还没分下来，她拿出数学考卷开始检查。
　　选择题第十二题，最难的那题压轴选择，她费尽心思算了二十几分钟，在正确的C选项上打了勾，却在题号旁边写了D。
　　沈岸韶拿起笔把题号旁的“D”给涂黑了，刚放下笔，就听见何红喊了她的名字。
　　“沈岸韶，你坐到第一组倒数第二排去。”
　　沈岸韶没说话，往她说的位子看了眼，起身准备搬桌子。
　　她刚把桌子移了没两步，就有人过来帮她搬了。
　　“我帮你。”是跟她互换位子的那个男生，沈岸韶瞄了眼他胸前的校牌，谭力齐。
　　“谢谢。”
　　班里吵得很，谭力齐听着沈岸韶柔和的声音，手心出了汗。
　　沈岸韶抱了几本书，跟在谭力齐后面，到了自己的新位置。刚把书放好，就看到后面那个一直趴着脑袋晃晃悠悠地抬了起来。
　　沈岸韶出于习惯看了眼他桌上的成绩单，数学满分。
　　或许是沈岸韶目光停留得太久，于秋水也转过头来看她。
　　沈岸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一秒，两秒。
　　于秋水眨了眨眼，沈岸韶已经转过头去了，于秋水感到有点莫名其妙，顺手抄起桌上的卷子扔进抽屉里准备继续睡。
　　沈岸韶“砰”的一声放下书，声音不大不小。
　　于秋水趴下之前又往她那看了一眼，她正挺着背收拾桌子。
　　不知怎的，于秋水眼前又出现她那双眼。
　　她看着他时，眼睛一眨都不眨，黑眼珠子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吸进她的眼里一般。于秋水闭上眼，却还是抹不掉那双眼，他咬咬牙，把那两颗黑黝黝的眼珠子想象成两颗黑豆子，被自己一口咬了下去，他舔了舔牙槽，满意地睡着了。
　　一个早上都在讲考卷，尽管沈岸韶全对，但也认真听了一早上。她的新同桌是个安静的女孩子，沈岸韶早上数学课的时候瞄了一眼她的卷子，发现她笔记写得密密麻麻。
　　后面的于秋水睡了一早上，数学老师特地在课上表扬了他，全班唯一一个把最后一道选择题做对的人，全卷满分。他睡得沉，没听见数学老师的表扬，也错过了沈岸韶在一群呼喊“水哥威武”的男生中对他投来的目光。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沈岸韶最头痛的课。
　　这物理老师是个吹毛求疵的中年女人，考卷必须一张一张念出名字和成绩发下去。从最高分到最低分，毫不嘴软的念完成绩。早在高一高二沈岸韶就被她蹂躏折磨，没想到高三还是没逃过。
　　大中午头顶的风扇呼呼地吹，沈岸韶捏紧了物理书的封面。
　　李海云扬了扬手中的第一张考卷：“于秋水，100。”
　　身后没有动静，于秋水的同桌张傲愣了几秒，在李海云的目光下捅了捅于秋水的手臂。没动静，张傲再桶。趴着的脑袋动了动，于秋水缓缓抬起头，这次他没发脾气，因为他睡够了。
　　沈岸韶余光瞟见那个身影慢腾腾地走她身边经过，走到讲台那边，从老师手里接过考卷。她有些紧张，看了眼成绩单上她的物理成绩，那个身影云淡风轻地从她旁边再次经过，糟糕，她更紧张了。
　　李海云扬起一张又一张考卷，大半个班都上去过了，沈岸韶终于听到了她的名字。
　　“沈岸韶，55.”
　　她起身，脸上不见半丝紧张和窘迫，从李海云手中拿回卷子，还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老师。”
　　李海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开始喊下一个同学的名字。
　　沈岸韶坐回位子上，她的同桌林沁凑过头来，问道：“你物理怎么没考好啊？”
　　沈岸韶很诚实地回答道：“我不会。”
　　林沁有些惊讶：“物理没及格还是年段第一，你真厉害啊，果然是学霸。”
　　沈岸韶咬了咬嘴唇，没回答。
　　“你可以找谭力齐或者是于秋水啊，他们两个物理都很好，找谭力齐吧，让他给你讲讲，于秋水脾气不太好。”
　　沈岸韶点了点头，拿起笔划掉了错误的选项。
　　李海云发完了考卷，就开始讲题，沈岸韶看着她画的受力分析图，又看了眼自己画的，原来她的解题思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把原来的图用黑笔打叉，重新把黑板上的图抄了上去。
　　椅子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沈岸韶的笔尖停了片刻，又继续写了下去。估计是后面的于秋水把腿放到她的椅子腿上了，他这个人在春水高属于人人都认得的风雨人物，沈岸韶听过别的女生在厕所议论他，说他长得高又帅，认识的人又多，臭着一张脸也能吸引一堆迷妹给他表白。
　　沈岸韶对他的高和帅倒是没什么深刻印象，但是她见过他打架，在学校后山的小道上，他和隔壁横川高中的打起了群架，他挥舞着拳头把人打趴在地上。沈岸韶匆忙收起她的画架躲在一棵大树后头，颤抖着手指拨通了110.
　　最后的结果是一群热血青年被带到了局里，而她抱着画架溜之大吉。
　　椅子又抖了一下，沈岸韶回过神来，刚才的受力分析图已经被擦掉了，李海华已经讲完了4个小题。沈岸韶立马开始抄黑板上的新笔记。
　　下午的三四节课是活动课，也是高三一礼拜当中唯一的活动课。第二节课的下课钟声刚一响，张傲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桌子底下的球，喊道：“水哥，打球去啊，坐得我屁股都痛了。”
　　“张傲，你这屁股怎么痛了啊？”
　　“哈哈哈没听见他说了吗，做痛的！”
　　“去你吗的！滚滚滚！”张傲气急败坏地回了句，再问道：“水哥，走不走啊？”
　　于秋水没有回答，拿开椅子站起身来，接过张傲手里的球就往外走。
　　他的身影又从沈岸韶旁边掠过，沈岸韶抬了抬眼，看到他的那群兄弟从班上各个方向的位子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了。
　　终于清静了，沈岸韶移了移凳子，终于觉得坐得舒服点了。
　　她忽然看到椅子旁飘落了一张物理卷子，捡起来一看，龙飞凤舞的笔迹，写得正是“于秋水”三个大字。沈岸韶看了眼旁边的林沁，她已经趴着睡着了，她想起林沁说的，于秋水物理很好，似乎是在验证林沁说的话，那张卷子上红色的“100”格外引人注目。
　　沈岸韶的手顿了顿，迟疑了片刻，又把考卷放回了身后的桌子。
　　她才不要抄那个肌肉男的卷子，凶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