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芸传》亦垚

2、第2章 好戏开场

　　“小姐，老夫人那边传了晚膳。”门外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

　　本还想再问得详细些，却被打断了。

　　晚膳？生病了还要准时准点跑那么老远去吃饭么？家规好严。唐婉应了一声，便让那丫鬟春兰为自己更衣梳妆。倒不是她耍大小姐架子，实在是看不懂古代衣服构造，也不太会梳头发。

　　老太太住在禅心院，是个三进的院子。看到这园名，唐婉松了口气，很明显，里面这位老祖母是信佛的，慈祥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进了屋子并未见到祖母，倒是有三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丫头聊的正开心。

　　“九妹妹，你来啦！”其中一个身材窈窕，妩媚多姿的丫头见唐婉走进来，笑着迎过去。

　　看样子是一位庶姐了，一般嫡庶有别，好像都不怎么对付。面前这位热情的大姐，不知是敌是友，还是静观其变吧，唐婉想着冲她淡淡一笑，并未说话。

　　“三姐姐，何必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有些自恃身份高贵的人可不会领这个情。”屋子左侧一个粉衣瓜子脸的小姑娘讽刺着。

　　“八妹妹快别这么说，九妹妹可能还是为那顾家少爷而伤心吧。”这位三姐姐眉头微皱，语气微有一丝责备。

　　唐婉看着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并未搭话，那个三姐姐话听起来好像是为自己辩解，但眼底闪过的一丝窃喜倒是被自己捕捉到了。果然，嫡庶不对付。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那位三姐看着唐婉一句话未说，微微一怔，仿佛这是极其不正常的事。

　　“怎么都站在门口。”一位四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走进来，面色严厉，除了两鬓些许白发，脸上皱纹都没有多少，不难看出平日里保养的极好。

　　“祖母，我和六妹八妹看九妹妹似乎还为顾家的事伤心，就劝慰了几句。未察觉皆立于堂中，乱了规矩，还望祖母责罚。”老太太不喜欢姑娘们站在屋子中间聊东聊西的，这是众人都知道的规矩。

　　唐姜氏扫了一眼唐婉，满是不满与厌恶：“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什么可劝的。”

　　唐婉哑然，看来自己的猜想全错，这位祖母一不老，二不慈祥，看这样子还很讨厌自己。硬着头皮坐上饭桌，味同嚼蜡。

　　全程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轻微咀嚼的声音，偶尔见唐姜氏给下人使眼色，让他们多为那位三姐布菜。看样子很是疼她。

　　煎熬着，终见唐姜氏放下碗筷，漱了口，净了手，起身离开。看着消失的背影，唐婉松了口气，也放下碗筷，起身欲要离开，不料没走几步似乎被什么绊住，一下子扑向了三小姐。那三小姐正端着汤，这一扑，那汤全洒在手上和衣服上。

　　“呀！”三小姐未叫倒是八小姐大叫了一声，扯着嗓子便喊：“三姐姐你没事吧，九妹你也太过分，就因刚才三姐姐多劝了一句让你忘了那顾家穷书生，你就拿热汤泼她，你看，三姐姐手都红了。”声音之大犹如泼妇骂街般，生怕别人听不到。

　　“我……”

　　“三位小姐，老太太谴我来问，发生了何事，为何动静这般大？”刚站在唐姜氏旁的嬷嬷进来问道。这位嬷嬷衣着不凡，衣料比普通人家的小姐都要好，应是老太太的心腹。

　　“陈嬷嬷，你来评评理，九妹妹就因为之前三姐姐劝她忘了那个穷书生，就心生歹心，拿热汤泼三姐姐，你看她手都烫红了，三姐姐琴棋书画都那般好，若是手烫个好歹，岂不是就废了。”说着还要举起三小姐手。

　　那白皙细嫩的手上确实已红了一大片。

　　“九妹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三小姐收回手，双眼盈泪望向陈嬷嬷，楚楚可怜，转瞬低下头满脸的委屈。

　　陈嬷嬷正等着唐婉为自己辩解，然后在随便给她安个罪名直接关祠堂，这也是在揣摩老太太的意思，刚才在外面，老太太有意无意地说了句：“羲婉真的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陈嬷嬷猜度着这老太太是不想见到她，应该找个机会让她消失几个月，这不，机会就来了。

　　唐婉看着淡定的陈嬷嬷，似乎并不关心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冷冷一笑，好戏这就开始了。唐婉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桌边一个丫鬟手里端着茶壶，里面是刚泡好的茶水，滚烫着，不是想冤枉我陷害我吗，那就如你的愿。她走过去拿起茶壶，很从容拉起三小姐的双手，毫不留情倒了上去。

　　滚烫的水一点都没有怜惜这双细嫩的美手，三小姐欲要挣脱，却被唐婉用力拽住，只见她瞪大双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而那白皙的手从深红到狰狞，空气中似乎有一股熟肉的味道。

　　水倒完，唐婉便直接扔到地上。茶壶破碎的声音和三小姐凄厉的喊叫融为一体，扰乱了这个宁静的夜。

　　吃个饭就能吃出这么多事，唐婉断定自己从那凉亭中坠落定不是意外，也不是像他们想的那样是自己轻生，最起码跟眼前这个脱不了关系。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也不善于斗智，那边只能斗勇了，有的人，容忍她一次，他们便会蹬鼻子上脸，一次又一次挑战你的极限。这是唐婉看了无数部宫斗剧和宅斗的小说学到的。而她，只是从源头遏制住那些居心叵测。

　　回院子的路上，唐婉想了想，跟春兰耳语了几句，春兰便急匆匆跑出去了。

　　刚才那一泼虽是很过瘾，但唐婉知道很快他就要为自己的壮举付出代价。

　　“夏浅，刚才屋子里那三个姑娘是？”唐婉回头问了问。

　　“会小姐的话，受伤的是三小姐唐念芸，她是韩姨娘所生，伶牙俐齿的是六小姐唐婉芸，生母是前年过世的马姨娘，沉默不语的是八小姐唐如芸，她是柳姨娘生的，三位小姐，自幼放在老太太屋子里养，也是今年才放回各自姨娘那里，待过了年，姑娘们便要搬到一个院子里住，一起学习。”夏浅毕恭毕敬地回答，单薄的身子却还有些微微颤抖，看样子刚才是有些吓到了。

　　唐婉满意一笑，果然是个伶俐的，把自己想知道却还未问的都说了。这次出来，唐婉只带了春兰和她，觉着伶俐的丫头带在身边省心。夏蕙性格老实稳重，适合在家里，夏蕊还有些小，带出来怕是也做不了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件事情就闹得全府都知道了。那个黑脸爹刚到家让人把唐婉叫去了。

　　一屋子的人，主座上是黑脸爹和爱哭娘，旁边立着老太太的那个嬷嬷。下面一侧是一个妩媚的妇人，怀里抱着痛哭流涕的三小姐，她的手已经包扎好了。另一侧站着另外两个姐妹。

　　黑脸爹脸上乌云密布。唐婉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解释，她怕开口变成恶人先告状，但要是不把握住先机的话又容易成为理亏不敢言。纠结了几秒，直接笔直跪了下去，古代不就兴这一套吗。

　　“父亲，母亲。”唐婉头微低，大大方方叫了人。

　　“这是怎么回事？”

　　唐婉用手偷偷掐了自己一下，瞬间眼泪就下来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母亲，我也不知怎么了，刚刚吃过饭，起身走到三姐姐那里，可能三姐也想起身吧，结果我被她刚伸出的脚绊了一下，然后就不小心碰到了她，害三姐不小心打翻汤碗烫到了她自己。”唐婉仰起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的唐氏甚是心疼。

　　“她撒谎，明明就是她故意推三姐的！”唐婉芸迅速站起来指着唐婉，满眼怒火。

　　“那后来那壶热水是这么回事？”唐永年继续问着，并没理唐婉芸。至于唐氏只是眉头一皱，老爷在这里，她不好说什么。

　　唐婉芸见没人理她，尴尬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唐念芸斜眼看了看她，心想着这个蠢货总是坏事，但还是拉拉她袖子，示意她坐下。

　　“说起来爹爹可能都不信，虽然三姐姐是先绊倒我，接着自己烫伤了手，但毕竟也是我不小心碰到她了，我想着去为姐姐倒杯茶赔罪，没想到，刚碰到姐姐竟失了控制，就像那天我从后山凉亭上摔下去一样。”

　　“难道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春兰去跟唐氏通过其，所以待唐婉说完，她就接了上来。

　　唐永年自然是不信这些东西，眼中有些厌恶。

　　“老爷，不如让人来看看吧，咱们羲儿虽然平日里爱耍些小性，但从来不是胡诌乱语，会撒谎的孩子。”唐氏怕唐永年反对，又补了一句。

　　唐永年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女儿，这个小女儿，自己还是很宠爱的，她是这些个儿女中最像自己的，但平时太过任性，总爱闯祸，但却未做过品行不端之事。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为了公正起见，他让自己身边的唐林去办，唐林是家生子，大小就服侍在唐永年身边。自然是最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