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道理不喜欢我》巴顿的将军

4、第三章

　　沈南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
　　一举一动，让他觉得她还是个孩子。

　　他总以为她像大多数那些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一般，任性胡闹，蛮不讲理。
　　事实出乎他的意料，她很听话。什么都写在脸上，尤其那双眼睛，圆圆的，将心事暴露无遗。
　　她似乎很喜欢到这片果林，兴许是无聊。清水镇近年来旅游业的开发，镇上人们富裕不少。他也趁着形式，把曾经父辈荒弃的苹果园重新经营了起来。
　　他没料到时隔六年，会再接到宋一姑姑的电话。
　　宋凌，人如其名那是一个优干练雅的女性。
　　他听着手机那头她缓缓的说着宋家的变化，请求自己的侄女去他们家休养半年。
　　他说怕照顾不好。
　　“怎么会，小一是个很好说话的姑娘。”
　　他答应说好。如果不是当年无意间认识了宋凌，他就会失去他唯一的弟弟。

　　宋一姑姑在那端说的含糊，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对自家孩子的关心和担忧。
　　他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个不懂事，刁蛮任性的富家小姐。
　　因为实在想不到，宋氏集团的直系血亲，有什么是需要她来田间“休养”。

　　他发现她在看他，于是掐灭烟头：“看我做什么？”
　　宋一将头搁在手背上，蹲在那，背脊隆起来，像只小兽。
　　“没想到你这么有钱。”
　　他笑说：“有钱谈不上，勉强混口饭吃。”
　　她歪着头：“那我岂不是吃白饭的？”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柔风划过她的心湖，让她的心一悸。
　　“你还小，不要急于评价自己。你的人生才开始。”
　　她能听懂他话里的安慰，叹了口气：“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觉得我很失败。”
　　他看着她，认真道：“不要灰心，人这辈子很长。”
　　她笑笑，好像答非所问：“也许吧。”
　　他让她跟着，走到鱼塘不远处搭建的一排小木屋内。
　　像是新建的，还有一股木头的湿香。
　　第一个屋子，是沈南的会客厅，里面两张木制沙发，很精致。墙上挂着果园的照片。
　　宋一指着其中一张合照：“你这时候看起来真年轻。”
　　接着，又补充一句：“不过现在看起来也年轻。”
　　沈南笑笑：“那是当年和启华合作时照的。”
　　宋一她问：“启华，是我知道的那个启华吗？”
　　沈南拿出木柜里的一次性纸杯，想了想说：“启华，应该只有一个吧。”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哇了一声：“你还说你没钱，你和启华这样的食品集团合作，赚翻了好不好。”
　　他递给她一杯水，杯子里飘着一朵菊花。
　　“他们卖的零食不便宜，可我从他们那里赚的不多。原材料现在，我想除了钻石石油一类，大多比较吃亏。”
　　她有些蛮不讲理：“反正我说有钱就是有钱。还能盖木屋挖鱼塘。”
　　他又将办工作上的苹果递给她，示意让她尝尝：“摸着石头过河，做生意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猛地睁大眼睛，夸张道：“这苹果真的好好吃。”
　　他不禁笑出声：“‘好好吃’谈不上，会比你在市场上买的好吃。”
　　她的脸颊鼓动的样子，像只仓鼠：“是品种不一样吗？”
　　他道：“这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我很少用化学肥料，而且这块地很适合种果树。”
　　她从心底佩服他：“你有什么不会的？”
　　他掏出手机，“我没那么厉害，只是你问的恰巧我知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接到小北班主任的电话时，沈南有些意外。
　　沈小北一向是内敛安静的孩子，因为心脏病的缘故，他从小不能和其他孩子一样爬高上低。高中学业繁忙，那时沈南很少和自己的弟弟见面。印象里，他回家，沈小北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儿，看着母亲洗衣服。
　　他忘不了小北脸上的渴望，那种无能为力，至今让他心疼。
　　他回到会客厅，宋一正在吃苹果。
　　很认真。
　　他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说：“我要出去一趟，小北和他同学打架了。我去看看。”
　　她努力咽下苹果，着急的问：“有事吗？他受伤了没有？”
　　他摇摇头，说：“老师说没事。就是心情有点激动。”
　　她问：“我可以去吗？我……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儿。”
　　他看着她满脸的希望，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把你们送回家。”

　　“爸爸”是沈小北心底不能触碰的一个人。他印象里的父亲是那个将妈妈推倒在地，离开家的男人。
　　那一天，襁褓中妹妹嗷嗷大哭，那一天，他的爸爸再也没回来。
　　当他听到有人说见到他的爸爸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他疯的揪着他同学的衣领，大喊了一声：“你胡说!”
　　他接受了没有父爱的生活，但他不愿面对属于这个家的男人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恼怒之外，更多的是害怕。
　　内心不愿面对队伍胆怯让他用暴力掩盖。
　　“他说爸爸……爸爸是个花心的野男人。”
　　沈南看着弟弟，那和他口中“爸爸”相似的五官。
　　那男人走的时候，他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男生，只知道下河摸鱼爬树偷果子的年龄。可他却在那一年，瞬间长大了。
　　他摸了摸沈小北的后脑勺，安慰道：“道歉了吗？”
　　沈小北点头。
　　他说：“不管别人说什么，总之打架是不对的。况且你身体还不好，一时冲动，有什么意外，妈怎么办。”
　　沈小北的眼眶瞬间含满了泪。
　　沈南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是替咱妈委屈，可是现在，我们一家过得很好。当年他不要我们，就当忘了他吧。”
　　天色暗淡，校园愈发空旷。周六回家的时间，所有的学生都赶着奔出校园。
　　同班主任道别，他带沈小北回到车上。
　　透光车窗，隐隐看到宋一歪着头，靠着座椅后背睡的正香。
　　听到声响，宋一一惊，醒了过来，忙说道：“怎么样？还好吗？”
　　沈南抱歉道：“你接着睡吧，他没什么事。”
　　她看了看沈小北，发现脸上有一道抓痕，精神有些萎靡，于是放下心，打了个哈欠。
　　接着叹了口气，说：“有时候，我也想打个架。”声音有些沙哑，像只慵懒的猫。
　　沈小北同她年纪差不多，情绪变化快。听到宋一的话，不禁好奇：“宋姐姐，要是我是你，就高兴死了。”
　　宋一看了他一眼，不留情面的戳穿他的心思：“觉得我是宋建林的女儿，锦衣玉食的，想要什么都有对不对？”
　　沈小北的脸有些红，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有什么不对吗？”
　　宋一悠悠地吐出一口气：“区别大了。我从小和宋建林，哦，也就是我爸，见过的面十只指头就能数的过来。”
　　“可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爸。”沈小北说，“他不要我了。”
　　宋一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可是你有你妈，还有你哥，你妹妹。你们一家很幸福。”
　　沈小北的脸上露出了笑：“我哥也这样说。”

　　她又补充说：“而且你哥现在看上去……唔很有钱。”
　　沈南觉得，她似乎把他想象的钱多了一些。
　　“可我呢？那些钱都不是我的钱，我妈妈去年的时候去世了，我的爸爸又不喜欢我，他会将他所有的一切给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样想，我比你要可怜多了。我们家的亲戚在背后议论我，可我当做没有听见。我从不留意那些我不在乎的人。”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声称最疼她的小姨躺在她父亲的怀里，躺在原本属于母亲的位置。
　　面露娇羞，眉目含情，向揽着她叫她“宝贝”的男人说着什么，声音婉转，是她从未听过的甜腻。
　　“最起码，你还有爱你的妈妈。”
　　可是她，这世上就剩下自己了。
　　到家时，天尚未黑透。远处的山脊上，仍留有晚霞的余韵，浅淡的紫红色将蜿蜒的山脉点缀，群山多了几分妖娆，少了几丝沉默。
　　跳下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宋一朝沈南眨眨眼，走到车前，拍了拍SUV的车头，揶揄道：“亲弟弟就是不一样，接弟弟是四轮的代步工具，我只有和那些花花草草蹲三轮的份儿。”
　　说完，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
　　沈南呵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行了，进去吧，妈问起来，就说和同学是误会，别提爸。免得她伤心。”
　　沈小北点点头：“哥，我知道。”神色却还有些犹豫不定。
　　沈南问：“还有事？”
　　沈小北看着宋一离开的方向，有些感慨：“本来我还挺羡慕宋一姐，没想到她也有烦心事。”
　　沈南笑了笑：“谁家还没点糟心的事儿，别多想。”
　　自家弟弟突然发现：“还是当大哥的弟弟幸福。”
　　沈南笑着打了下沈小北的后脑勺：“鬼小子，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