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七面纱舞（十） “谁的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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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天使和天使之间是不存在信任的，一点都没有的。
哪怕是米迦勒也不记得在这堪称漫长的时间中，天堂中到底出现过多少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将情报交付于地狱的天使。金钱与权力这些凡间随处可见的欲望是不会玷污天堂的圣土的，能让天使心甘情愿背弃神的荣光，理由想来寥寥无几。
最常见的，则是昔日“光耀晨星”路西斐尔留于记忆中的圣名。
没有一名曾经历过堕天之战的天使能遗忘第一任天使长的璀璨荣光，昔日那个闪耀着光芒的名字被上帝亲笔自圣灵册上划去时，哪怕是最心思冷硬的天使也无法不为之落泪。大圣池前跪满了仓惶的天使，恳求神的庇护，恳求神的宽容，恳求神……将炽天使长自地狱带回天堂。
但是所有的恳求都是泥牛入海，没有任何结果，七天七夜的堕落后漆黑的羽翼在地狱舒张，从此荣耀的晨星化为引导万魔的魔王。
米迦勒闭合的眼眸乍然睁开，路西法的手揽在他的腰间，掌心温度即便间隔风衣也好像炙热的能烫伤他一样。
只是米迦勒清楚那都是错觉，他是诞生自最纯澈的圣焰中的火之天使，这世上除去神所挥下的天火，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真正意义的将他灼伤。
从另一个角度上也可以理解他所感受到的灼烫，只是米迦勒并不想在这里细想。
他按照天使应有的矜持和疏离伸手扣住路西法的手指，走出电梯的一刻不再配合对方的演戏，他偏开了头，修长白皙的脖颈在炫目的灯光下纤细而撩人。
即便现在所使用的是留停于人间的躯壳，并不具备百分之百复制自天堂的精度，但是天使长本身相貌已足够出众，与路西法相同，投映在人间的躯壳哪怕拥有十分之一也足以碾压常人。
那线条漂亮的脖颈撩动的是血族发自内心的渴望，艾瑞克现在便是有些渴望这名天使所拥有的血液了——所有血族都知道的一个秘密，适合天使使用的躯壳往往背负着“圣眷”，但就仿佛是诅咒一样，这样的躯壳也拥有着最为美味的血液。
这也是许多留在人间的天使成为血族猎杀对象的原因，毕竟这可是二十一世纪，没有血族会无缘无故为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伯爵出头……作为一名强悍的血族，艾瑞克有些蠢蠢欲动，只是那点欲望在路西法带着冰冷警告意味的眼神下都不得不收敛，隐藏。
他并不明白这位强大的恶魔为何如此维护一名天使，哪怕那是地狱留在天堂的探子，应当也没那么高的地位，但这并不妨碍他垂首，表示自己对于恶魔的猎物毫无觊觎之心。
在艾瑞克的指引下，米迦勒与路西法顺利的抵达了包间。
秉承着血族一贯的优雅自持，这个包间算不上高调奢华，但绝对称得上品味出色。在米迦勒与路西法分开落座之后，艾瑞克准备了美酒斟倒入红酒杯，醇美的深红色液体在杯中好似有着血族所沉醉的食粮的光泽。
米迦勒不欲在这种场合饮酒，他连路西法的面子也能不卖，此时只是垂着眸，盯着自己因两腿交叠而悬在空中的左脚脚尖。倒是路西法对于这种场合甚是习惯，他端起就被放到唇前，却只是浅嗅，并未品尝。
如此态度才让艾瑞克觉得自然，毕竟地狱的恶魔年岁都要从千往上数，怎么会还看得上人间最醇也不过百年的葡萄酒。他态度愈发恭敬，甚至没有主动落座，而是站在路西法面前低头凝视着大理石地板的纹路。
“现在，说说你都知道什么？”路西法看着酒杯，借着杯子的反光打量一旁的米迦勒。
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的确很调查员，但是不主动提问题的模样，也很米迦勒。
分明不是个好时候，但是路西法莫名有些怀念过去的米迦勒了，虽然只是一瞬。魔王对于自己的情绪素来控制的很快，至少在面对米迦勒之外的人时便是如此，他抬眸看向艾瑞克，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也没有闲谈的意思，平淡的好像面对着现成的工具人。
而合格的工具人先生也很尽职尽责，他认真回忆后，道：“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样，我们血族一直以来都与恶魔有着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甚至我们的王，伟大的该隐陛下目前都久居在地狱。我听说他在潘地曼尼南也有房产，而且位置还不错可以看到万魔殿……”
“别岔开话题。”米迦勒轻声呵斥，但是神情却没带上不悦，好像黑暗种族这么不靠谱理所当然。
做为不靠谱种族的万恶之源，基本很多年都没认认真真事必亲为的路西法陛下也不得不认真一些给自己正名，他正色道：“我们不是很想听一些没必要的废话……耐心有限。”
就仿佛是应证他的话语一样，本来完好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突兀出现了一道线条流畅平滑的裂纹，完全没有被艾瑞克察觉到的释放力量的波动令他瞳孔微是收缩，附身时态度谦卑到能令任何人都不可思议。
“居然是位级以上的魔神大人，之前是我怠慢了。”
作为一名参加过第一次圣战的血族，艾瑞克还是很清楚恶魔内部的等级的，而他的王在地狱之中的实力也最多与魔神相提并论。做为三代，艾瑞克清楚，能释放力量并让他毫无感知的恶魔，只会是七十二魔神以上级别的大恶魔。
他现在已经是想要痛骂那个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搞事的黑暗生物了：这是招来了什么样的大神，要是还查偷税漏税的话他还要不要命了？！
这边血族三代在胆战心惊，而坐在位置上的天使长则无声无息将视线瞟向路西法。路西法心下有些尴尬：他怎么想到这一碰就碰上了个时尚弄潮的三代血族？
这下可好，堂堂魔王陛下居然要借用下属的身份，所幸艾瑞克知道面前的恶魔自己惹不起，说起话来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爽快。
“其实对于最近的莎乐美事件，我们了解也不是很多，只是有一位曾经撞上那位阁下捕猎的血族曾说，那位阁下有一双可怖的金色眼瞳。”
艾瑞克没有敢卖关子，继续道：“一般恶魔来人界是需要经过合法的召唤手续或者是地狱海关的批准的，没有持对应证件的恶魔，就算是来寻求血族帮助提供在人界的合法身份，我们也不会帮。而那双金色眼睛太显眼了，至少在我的管辖区内，没有血族帮这样的恶魔做过证件。”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米迦勒细微皱了下眉，他没有去问恶魔所使用的象征着合法通行的证件是什么——当初和平协议签订时只规定了双方的出入境要求与各类限制，却并没有详细规定细节，这属于地狱内部的政事，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干涉。
所以炽天使长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的意思是，一位至少是上级恶魔级别的恶魔进行了偷渡，并且在人间犯下这累累血案？”
“我不否认，阁下，”不清楚面前天使的真实身份，但是因为他与那位大恶魔的情人关系而将其也划入不可轻易招惹的范畴的艾瑞克已经没了肆无忌惮的想法，只想专心致志回答问题，好送走面前的两位大神：“恶魔其实不怎么看得起血族……通常来说我们与他们的交集仅限于这两个位面的种族之间的友好互助上。”
“不过我们血族内部却是互通有无，至少三代之间彼此还会打个视频电话。”虽然电话内容里互相冷嘲热讽的内容要占八成，艾瑞克在心底补充：“所以如果别人接待了这样一位上级恶魔，我想，我也不会一无所知。”
他的回答非常保守，但是米迦勒也好，路西法也好，都明白血族可以肯定这位犯案的恶魔是一名偷渡客。然而局势却没有因此而明朗，甚至更为复杂了些。
艾瑞克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可能并没有办法解决这俩人的问题，但是他也的确不知道更多了，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今晚要来夜店？为什么今晚要看美女蹦迪？他随便找个健身房去游泳或者是举杠铃，再不济去找别的三代打个嘴炮，那不香？
这倒好，兴致勃勃来看是不是有天使撞上了门，结果是自己撞上了铁板。
就当他觉得自己或许小命休矣，惨淡的想希望自己死后娜朵拉那个死女人能够帮他照顾好公寓里的三只狗两只猫，就突然听金发的天使开口。
“我要你帮我传达一个讯息，血族。”
好吧，他果然不知道我的名字。艾瑞克苦中作乐的想，随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也顾不上低着头去想自个儿的猫猫狗狗了，惊愕抬头看向米迦勒时，那张脸上几乎是写满了拒绝和忧虑。
然而他却看到，天使那张俊美至极的面容上竟然是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只是那双眸子仍旧是冷彻的，好似里面没有丝毫情感。
“我不介意你们血族有什么渠道，或者是与恶魔沟通的方法，这个讯息不会让你们受到影响。”米迦勒语气平静，在他看来黑暗种族之间并无区别，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违背了真正规则的恶魔，将处刑。
“谁的衣服染成紫色，谁用他的华丽衣裳炫耀，谁志得意满地睥睨旁人？为何你的外衣沾染着猩红血迹？”
天使长如吟诵般念出了这在莎乐美中施洗约翰所说的谶言。
在那星与月都在畏惧之下躲藏入黑暗的夜晚，施洗约翰在神的凝视下预言了自己的命运，身材曼妙的希罗底之女身着七重纱衣面露蛊惑众生的微笑，似雪的肌肤与含血的唇瓣诱惑着希律王，最终纱衣染上了圣人与魔女的血，整个国度迎接了可怕的黑暗。
而如今这却成了天使长给予恶魔的邀约，直来直往的天使并不擅长阴谋诡计，他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标是自己，那么就只会用最简单的方式将其诱导而出。
激怒，不过是最常用，也最好用的手段之一。
艾瑞克想要拒绝，甚至拒绝的话语都已经到了嘴边，但是那个杀千刀的恶魔却好像听到了有意思的事情一般笑出了声。
“我觉得这主意不错，”路西法用在艾瑞克看来堪称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道：“甚至可以定个具体地点，然后再包个场。”
“然后再准备香槟？不了，”米迦勒的视线淡淡扫向路西法：“这不是约会。”
接下来的话语还未能出口，房间的门忽然被急促的敲响。艾瑞克惴惴不安做了个开门的手势，在发现米迦勒与路西法都没理会自己时便松了口气，前去开门。
——不管你是谁，只要让我脱离这个苦海那我就给你升职加薪……
艾瑞克这般想法在听到同时从楼下传来的玻璃碎裂的刺耳声音与尖叫声时便瞬间烟消云散，他低头与那个忐忑不安的血族对视，就看那个血族哭丧着脸，居然身上还有一个明显的鞋印。
“艾瑞克殿下，是教廷的猎魔人！好像还是个S级的！”这个血族等级比较低，察觉不出在房间里的天使与恶魔是什么级别，只是哭丧着脸和艾瑞克通风报信：“好像是安雅他们找到了个人类猎物被他发现，结果被追踪到这儿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闻言，本来还胆战心惊的艾瑞克可是彻底火了，只是于此同时，竟然还有点儿小兴奋。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可是送上门的沙包和出气筒啊，而且还可以离开……何乐而不为？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艾瑞克心思立刻飞扬了起来，但是表面还是做出苦大仇深的做派，他先是愤怒的用带着脏字的脏话骂了一通教廷，然后才小心翼翼对着米迦勒和路西法道：“二位阁下，你们看这个情况……”
“你去处理吧。”路西法摆了摆手，当年恶魔和天堂的契约是签了，但是血族和教廷可没有握手言和，怎么说都是亚伯与该隐那一辈的恩怨延续至今，天堂也好，地狱也好，都没有插手的必要。
艾瑞克这才是松了口气，最后一番讨好后便雄赳赳气昂昂的下楼去找猎魔人的麻烦。
在血族离开后，路西法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随后看向了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里的米迦勒：“我还以为你给的讯息会是什么阻止对方的讯息，没想到是这么明显的挑衅。”
“希律王用价值连城的珍宝都未能挽回莎乐美让施洗约翰死亡的心意，我不认为我的阻止能够让这么一个有着鲜明表演欲的恶魔收手。”米迦勒起身，和路西法一样，他也没兴趣插手进猎魔人与血族的争斗：“离开吧，如果那个恶魔真的觉得自己是‘莎乐美’，那他不会再去找别人。”
路西法耸了耸肩，他打量着自己一口也没动的红酒，在米迦勒自顾自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询问：“之前我问你要不要包个场……米迦勒，你很了解约会的流程？”
米迦勒本来触及门扶手的手微微停顿。
他没有回头，但是门上的玻璃倒映出了他的眼睛——那双蓝眸在这一瞬间似乎柔和了下来，带着丝不为人所知，也不能为人所察觉的怀念。
路西法自然是没有看到这一闪而过的神情的，甚至米迦勒下一刻便恢复为冷若冰霜，毫无感情的模样。那停顿兴许连两秒都没有，他开门走出了这间包间，只是在喧嚣中，路西法还是敏锐捕捉到了那宛若叹息一般的话语。
“——我唯一约会过的对象，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七面纱舞（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