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世界》葬水

6、重拾【六】 准备给主角

　　“哦呀....阁下你们都不考虑现世的人第一次看这种场面的心情嘛...。”拓海将视线挪了过来，那温和的表情分明像是在做一件剪纸一类的小事。
　　“女王...不，一岚..你还记得哥哥说过，意识体只要不过于伤及心脏或者大脑等关键部位，就都不会怎么样吗？”
　　“可是他....他...。”
　　“哥哥没关系的...我们意识体的痛觉没有人类那么强....。”
　　石一岚壮着胆子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常泽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心。她甚至能看到一些被指甲挠破的地方渗出血液。
　　“呃...嗯...快点好么。”
　　常泽额头上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并不像感觉不到痛觉，而是拼了命强忍着。石一岚不用变换角度就能看到那张脸已经因为痛苦变得极其扭曲。
　　“哦这样子就不行了，阁下，这不像您的作风。”
　　拓海将拿着剪刀的右手举起来，刻意放慢了进行的速度。
　　“啊....快点...拜托。”
　　常泽的语气已经带有一些恳求，石一岚更是看得触目惊心，她注意到大片大片焦黑的皮肤混合着些许红白相间的东西被银亮的剪刀触碰然后分离。
　　“咔嚓。”
　　石一岚浅蓝色的瞳孔里直直盯着那些抹红色，她头一次被湿润物体分割开的声音如此挖着心，然后她看见那医生拿着一块雪白的毛巾垫在常泽脸颊附近，接着是一块巨大的死皮沾着很多模糊的血肉从常泽脸上分离，好几滴溅落在了他未受过伤的白色皮肤。有点黯淡的红血液从模糊且粘滞的地方渗出，出血量很大，甚至甚至有点像以前老家家里的老人用筛东西的筛子过水的模样，很快毛巾上的绒就全都变成了鲜红色。
　　“啊....天哪....。”
　　常泽紧紧咬着牙发出沙哑的感叹，不再是刚刚轻佻的语调，这句话里能体会出的就就只有隐忍和难耐的痛苦。石一岚虽然站的不近，但依旧能很明显的看见他的掌心被攥出了道道下滴的血红色。
　　“稍等稍等，已经拿掉了，这就换上新的。”

　　拓海从手边的不锈钢盘上取下一小瓶发黄的液体，大概有半个手掌那么大，然后轻轻的呯一声打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悉数倒在了常泽脸上。
　　淅沥沥的黏滑的声音在石一岚耳中扩散，粘黄色的液体竟然腐蚀掉了剩余的焦黑色的皮肤，接着拓海将液体涂往常泽的另一半面颊。
　　痛苦的呜咽声从常泽那边发出。
　　拓海还没将液体涂满，暗黄色的黏液就已经牢牢的结在他的皮肤上，形成了一层微微发亮的薄膜。

　　“是...是不是换新型了...怎么这么...疼...嘶。”
　　常泽紧紧地压低嗓子，最终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啊.....啊啊....。”
　　石一岚揪心的望向他的皮肤，突然叶寻抬起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从手指缝看去，刚刚结上一片亮皮的地方开始分分龟裂，大量红色的鲜血涌出来，同时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常泽的皮肤上渐渐出现一些细细密密的东西，皮肤仿佛突然变薄，有些地方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青筋。
　　这时拓海从一大块黄白色的东西上扯下来了什么，然后规整的放在常泽的皮肤上。
　　石一岚这才发现，这是一大块人皮。
　　“啊————————！”
　　女孩子尖利的叫声一下子充满整个房间。
　　“呃....啊........。”
　　常泽紧紧攥着的拳头又流了更多鲜红的血液下来。
　　“医生对不起，我们这就出去！”
　　叶寻立刻拉着石一岚，推开诊所的铁门。
　　拓海也没有生气，仅仅是皱皱眉头微微笑了笑。
　　很快，皮肤开始愈合，那层粘稠的东西牢牢的粘住了常泽的皮肤。皮肉以及其缝隙处开始渐渐贴合直到缝隙变得最小。仅仅留下刚刚血液流下的痕迹。
　　片刻，已经没有伤口了。
　　椅子上的青年从神志不清慢慢苏醒过来。
　　“常泽，你这么弱了么...唉。”
　　“..完事了吗..？....笑话，怎么可能..她们呢？”
　　常泽见状，立刻改口道。
　　“你不要忘了准备一下麻药。”
　　“......。”
　　“以后的打算呢？”
　　拓海沉默了一会，才慢慢的开口。
　　“什么啊？”
　　“我是说女王大人，她那副身体肯定不行，需要修改对吧。”
　　“这个嘛....。”
　　常泽一边用拓海递过去的毛巾擦着脸颊，一边为难的看向石一岚。
　　旁边的叶寻目光一亮，若有所思的向石一岚看了过去。
　　“..怎...怎么了？”
　　“女王..不，岚岚...你生前在学校...过得好么。”
　　“........。”
　　石一岚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微微侧了侧身。
　　“想，重新来过吗？”
　　“什么..什么？”
　　“换一个让您满意的，符合现在审美的身体。”
　　石一岚这下终于回过头，直直的盯着叶寻。
　　“啊...真的能做到那种事么.....？”
　　“可以的。”
　　正整理着医疗器具的拓海了解石一岚问的是什么，头也不回地回答她。
　　“喂喂，别墨迹了，老兄弟，我看你不如先把女王带去回溯室，了解一下流程再慢慢决定。”
　　“回溯...那是..那是？”
　　“您...唉..不要害怕这些..。”
　　常泽挣扎着从凳子上站起来，手背抹了抹满头大汗然后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女王，您的事情...真是抱歉...我们大致的了解了一下，希望这样子不会叨扰到您。”
　　“..你们也要嘲笑我对么。”
　　石一岚收起了目光，看着其他人的目光渐渐发冷。

　　“....她这个样子就不要过来了吧 ，同学聚会这种东西不要那种煞风景的家伙。”
　　“你连给他舔鞋都不配！”
　　“哈哈哈哈人家那么可爱，还有男朋友，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一岚，我想你这个样子下去只能被开除了。”
　　“一岚，你这是逼着我去跳楼！”

　　各种各样的话语在石一岚脑中乱作一团，吵闹声在石一岚脑中不断作乱，带来刀刮般的剧痛。
　　石一岚倒了下去，半跪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过这样的生活。”
　　眼前晃过昔日男同学向她砸来的书本和铅笔。
　　“为什么，我有着父母，有完整的家庭却这么痛苦。”
　　还有在她反抗时女生撕扯她头发时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就是幸福吗！”
　　“这他妈的就是幸福吗！”
　　自己声音在神经中枢爆炸开来。
　　不仅是对自己，对这个在意外表的世界的憎恶，还有嫉妒之皮下深深的自卑。
　　剩下的意识突然间不知被什么一扫而空。
　　能听见的只有身边人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