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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是故乡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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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露白坐在大巴车上,模糊的窗玻璃倒映出一张略带忧伤的稚嫩的脸以及更多的却是令人震憾的墨绿,深绿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的绿叶与聒耳的蝉声共同造就了这个森林走廊。车上的游客惊讶于所看到的美景,纷纷探出窗外,贪婪地四处上下看着,甚至还有些活泼的游客向司机提出要下车游玩的建议。"看!猴子!""还有小鸟,一只,两只,三只……"车上的孩子看到飞鸟和猴群掠过枝头,沸腾起来,欢快地叫唤着,小小的清脆的声音落地惊起满车的欢笑,但落在明露白的心里却像一个个烟头碾过,所经之处血肉模糊,血泪横流。
"颜言,颜言,颜言,既然你早就决定了要离开,你为何还要去招惹我"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张始终挂着坏坏的笑的脸,闪过无数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自己逃过午休只为去六楼看一看他的班级和他的睡脸,闪过寂静的睡莲旁边无数次无心的邂逅…最终定格在他亲吻她的那一霎间,他的吻落得很亲且急促,两人的呼吸还没有接触,这个毕业典礼上的吻便结束了,只剩下了一个粉红色的回忆和如今高考失利的明露白的失意的脸。
大巴车在平稳的行驶着,这个巨大的交通工具发出节奏感十足的响声。明露白睁开眼睛,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下流,划过满窗的绿意盎然,最终干涸于下落的瞬间。再见,我的十八岁。再见,我的青春。再见,颜言。明露白在心里悄悄却坚定地对自己道。
就在满车的人几乎对着铺天盖地的绿意失去兴趣时,大巴车猛一拐弯,车子上了一段颇为陡的沙土路,全车的人都随着大巴车前仰后翻但仍前行,直至上了一座桥才结束了这段颠簸的时间,桥身透露出七八十年代质朴简陋与破旧,但好在路面十分平整,才足以叫乘客们有心情欣赏眼前的这一大片湖域,苍穹之下,湖面出奇的宛如镜子般平静,时不时一两只白色水鸟轻歌曼舞游戏于湖面之上,似在捕鱼又似在为乘客表演舞艺,好不美妙。
湖面大得吓人,桥也长得让人心悸,仿佛等在前方的不是自己可爱的家而是世界的尽头。唯独明露白心里默默希望这条桥真能通倒世界的尽头,就像这样,坐在一辆车上,一段漫无边际的旅程,到终点后,再买一张返程票,一来一回,一生就这样过完最好,所有的所有全部烟消云散,回到起点。
可惜万事总是不能如人所愿,上帝也只是站在大众的一方,大巴车终于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了,明露白拎起自己的包,冷眼看了下车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下,黄土沙尘纷纭,一幅荒凉难堪的景象,微有希冀的心彻底一蹶不振,不过,明露白并没有把自己的失望表现出来,她知道车下还有一个姑姑,一个远方的陌生的姑姑在等着自己。
下车后,明露白便四处寻找一个中年微胖女人的身影,寻来寻去,目光只能停留在这里的唯一的另一人,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孩。男孩也在打量着明露白,最终男孩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朝沈娟走了过来。这是一个将近二十的半大男人,他高大英俊且因为是庄稼人的缘故身体健状,但同样他又稚气未脱,冲气十足,同时略带点自卑和忧郁,不过这点毛病也正是好多同龄男孩所具有的,倒也不怎么惹人注目。
看到对方向自己走来,明露白下意识地护住了背得包,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两步。男孩倒并没注意到明露白对自己的防备之心,他上去颇为亲切地伸出手想接过明露白的包,同时开口道:"是露白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海哥啊,小家伙长大了啊,你姑让我来接你,她忙有事。"
"…"明露白愣了两秒,手中的包早就被男孩接过去了。"这样啊,谢谢海哥了。"
"嗨,兄妹谢啥,你好多年没回来了吧。老家还是这样,没怎么变。"沈重海边打前走赶车边道。
"嗯,好多年了。"明露白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时光流逝的苍凉。
"哈哈,多少年这都是你老家。"沈重海大笑道。
"嗯。"明露白望了一眼高大的沈重海,心里感激他对她的不排斥,还有他的热情。
明露白坐在沈重海自行车的后座上,看着沈重海时不时拱起的后背,心中不自然对他亲切了许多,或许他是我幼时的玩伴吧,或许那个经常在梦中出现的提着小灯笼照亮我梦魇的小小身影就是他吧!
刚才还是阴沉的天气不一会也开始放晴了,一缕太阳的羞红爬上西天的一隅,光亮虽弱,但也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自行车的轱辘一拐,猛然而至的黑暗让明露白心头一悸,她下意思地往前移了移,沈重海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轻笑安慰道:"白白,别怕。这里只不过树很多很茂盛罢了,现在天黑了吓人,白天是很好看的,哪天我带白白来看,好不好"
明露白一心被隐藏在树后的点点滴滴的萤火虫所吸引,并没有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的变化,沈重海见她不说话,反而加快了蹬车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