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人终会到来》我只写三章

4、第四幕 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有些话如果没有说出口，那我们都可以装作不知道，可一旦说了出来，就必然会让一些东西有所改变。——叶守则

　　第二天是周六，两个人都睡了个懒觉。只不过叶守则睡得并不安稳，所以先醒了过来。他动了动，缓缓地翻了个身。梁无规闭着眼睛，气息平和有力，睡得很舒服。他面对着叶守则，保持一个怀抱的姿势，只不过他怀里抱着的是叶守则身上的被子一角。
　　叶守则从另一边起身下床，前去洗漱。梁无规这样大大咧咧的运动型男生的性格很容易和人相处，不会给人距离感，所以叶守则隐隐有一种和在自己家一样的从容感觉。
　　“你起来了。”梁无规坐在床上向刚出浴室的叶守则问候。
　　“嗯。”叶守则轻声回应，他走到梁无规这边的床头柜把自己的手机拔下来，他注意到一旁梁无规的手机在熄屏前停留的界面是□□对话框。
　　“早上想吃什么？”梁无规问。
　　叶守则打开手机看了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吃午饭吧。”
　　“那午饭想吃什么？”梁无规打了个哈欠接着问。
　　叶守则想了想，“什么都行。”
　　“尝尝我下的面？”梁无规饶有兴致。
　　“行。”
　　其实对于叶守则来说，吃什么都不重要，因为他不是个吃货，在经受他老爸的厨艺煎熬后，他什么都吃得下，当然，喜欢的会多吃点儿，不喜欢的就少吃点儿。
　　梁无规洗漱完就去厨房忙活了。叶守则在客厅等着他，同时给他老爸发了一段消息，告诉他老爸钥匙和他住在同学家的事。
　　“面好了。”梁无规端着两碗面笑嘻嘻地走出来，活像个古代客栈接待贵客的伙计。
　　平淡无奇的肉丝面，叶守则也会做，味道还行，比叶守则做出来的要好吃那么一点。
　　“怎么样？”梁无规满怀期待的目光，就像等待主人夸赞的小狗。
　　“还行。”叶守则客观评价。
　　“啊，我还以为你会夸我呢。”梁无规故作抱怨。
　　“赶紧吃吧，一会儿就不好吃了。”叶守则提醒他。

　　我知道你期望的是什么，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满足你所有的期望，我只能拒绝你。——叶守则

　　“我一会儿要回家。”叶守则吃完面说。
　　“你不是没钥匙吗？怎么回去？”梁无规把碗里的面扒拉进嘴里，三两下嚼完吞了下去才开口问道。
　　“找个开锁的不就行了。”叶守则有些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说。
　　“那多不安全！你一个人住，平时又不在家，万一开锁的人靠不住怎么办？要不还是等你爸爸回来吧？”梁无规故意吓唬道。
　　“不至于吧。”叶守则有点动摇，他的胆子还是很小的。
　　梁无规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堆耸人听闻的话。
　　“可我换洗的衣服还在家。”叶守则强调道。
　　“诶？你在学校没留衣服吗？”寄宿制的学校学生一周要在学校住五天，至少要准备两套换洗的衣物。
　　“两套都在这里了。”叶守则打开背包，里面是一套冬装，加上他昨晚换下来的，刚好两套，“都是穿过的。”
　　“我这儿能洗，可就是一天干不了，要不你今天别出门就行了。”梁无规挠着脑袋说。
　　叶守则没说话。
　　“要不你先穿我衣服将就一下？”梁无规赶忙补充了一句。
　　叶守则扯了扯身上的短袖短裤示意他看，他的衣服穿在叶守则身上明显大了一圈，不成样子。
　　“呃……要不出去买一套？”梁无规看了看自己，对比了一下他们俩的身材，确实不是一个体型。
　　“没钱。”叶守则双手一摊，“对了，如果不回家，下周我就得挨饿了。”
　　“怎么会，用我的钱不就行了。”梁无规大手一挥，颇有一副豪情壮志的样子。
　　叶守则狐疑地看着他，可梁无规那副人畜无害、天真无邪、开朗可爱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藏着什么阴谋诡计，“那……好吧，我会还你的。”
　　午后的阳光明媚，外面的空气暖和了许多，梁无规和叶守则出了门。原本叶守则是没有办法出门的，因为除了羽绒服，他其他的衣物都要洗，但这样一来明天返校前能不能干就是个未知数。于是梁无规就劝他有备无患，不妨出门多买一套以防万一。
　　可叶守则没有钱买衣服，而且他现在也没有衣服可以穿出门。梁无规像是早有预备，说他可以先借钱给叶守则，衣服他也准备好了，是他很少穿的几件衣服，看起来都挺新的，刚好外面又是冬天，穿得宽宽大大也没什么。
　　所以叶守则就穿着宽松的收脚运动裤，裤脚虽然收了口，但却堆在了他的脚踝上，套着他自己的羽绒服，羽绒服的下边缘还露出了一层白色的毛衫边角。因为里面的衣服刚好大了一号，而羽绒服确实正好，所以叶守则穿起来十分不舒服，走几步就要扭一扭肩膀，以便让肩头因为走动而卷起来的衣服再次变得平整一些。
　　“很不舒服吗？”梁无规注意到了叶守则的异常举动。
　　“嗯，有点儿。”叶守则扭动着说。
　　“稍微忍耐一下，我们坐公交，五站就到了。”梁无规试图宽慰他。
　　“嗯。”
　　与三河路隔了两个大路口的地方，是新区的购物中心，那里是新区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梁无规先带着叶守则去买了内衣，让他直接换上。叶守则干脆把毛衫也脱了，只套着羽绒服，反正在购物中心里，少穿一件也不会冷。
　　接着他们去了一家休闲服装店，里面琳琅满目地挂着各式各样花哨的服装。
　　“这里的衣服好潮……”叶守则跟在梁无规身后四下看了看小声嘀咕。
　　“有没有喜欢的的？”梁无规回头挑眉问道，他以为叶守则是喜欢这些衣服的。
　　可是叶守则摇了摇头，“都太花哨了，不适合在学校穿。”叶守则可不是个张扬的人，他更喜欢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没人的地方任凭日月轮回，没人注意，没人打扰。
　　“啊？我觉得还行啊。”梁无规已经习惯了来这里买衣服，尽管他平时多穿运动装，但是休闲装也是必不可少的，他喜欢潮潮的酷酷的衣服，喜欢那种高调张扬的感觉。
　　叶守则还是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要不试一试？偶尔换换风格？”梁无规拉住他说。叶守则平时并不注重衣着打扮，似乎总是一副黑框眼镜，纯色的外衣搭配普通的休闲裤或者牛仔裤，坐在课桌后就是个典型的安静文艺青年，哦不，是青少年。梁无规十分想看看他穿上一身潮流的衣装，变身一个前卫的热烈少年会是什么样子。
　　叶守则想要拒绝，可梁无规已经随手摘下一件外套塞进了他的怀里。叶守则不好意思拒绝，毕竟接下来的一周还要靠梁无规接济。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仿佛成了一场时装秀，模特是叶守则，评委是梁无规，他们几乎把店里好看的衣服试了一个遍。叶守则每次从试衣间出来，梁无规都认真地上下打量着他，仿佛真的把自己代入了时装秀评委的角色，而自始至终这位评委也没有发表出任何有价值的评语，因为他没有说过一句批评的话，在他眼里，叶守则穿什么都挑不出毛病，就像是个衣架子。
　　不过在叶守则看来，梁无规这样似乎就是在耍他，不停地试衣换衣，任他性格再好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而梁无规总是说着“好看”，“不错”，“挺适合你”这类没营养的评价词语，他是真的穿什么都好看？还是梁无规在敷衍他？显然叶守则不会自恋到认为自己穿什么都好看，因为他的肩膀是撑不起来衣服的啊。
　　在折腾了一个小时后，叶守则穿着最后一套衣服出来，这套衣服他试过，黑白格子的毛衫，外搭帆布夹克，夹克是纯白的，上面只有几条简约的黑线和几个大小不一的黑色方块从右下角分布到左肩上，还有几条黑色的饰带；裤子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一条黑白格子的装饰腰带从左侧垂下来。
　　梁无规起身把夹克的领子竖起来拉上拉锁，领子上有一条黑色的装饰束带，和袖口、下襟的一样。叶守则把小半张脸埋在领子里，活像个等待家长教训的小孩，有气无力的。
　　其实叶守则是有些累了，他试衣服试的很烦，可是又不能说什么，他不想惹别人生气，尤其这个人在接下来的一周还对他至关重要，所以他很心累，显得有些颓废。
　　“就这一套吧。”梁无规拍了拍叶守则的肩膀，差点把他拍倒在地上。叶守则站了一个小时，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没事吧？”梁无规忙把叶守则扶到座椅上，顺手收起了放在座椅上的手机。
　　“没事。”叶守则坐了下来，发现座椅上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他试过的衣服。
　　“这些也都包起来吧。”叶守则还没反应过来，梁无规已经招呼店员道。
　　“等等，你买这么多干嘛？”叶守则赶紧拉住他制止道。
　　“就买啊，我觉得这些还行。”梁无规坦言道。
　　“给你自己买的？”叶守则皱眉，他没想到梁无规居然会是个剁手党。
　　“怎么？试衣服试傻了？这些都是你穿的号，当然是给你买的啦。”梁无规摸了摸叶守则的额头说。
　　“我？”叶守则真的要傻了，“我不需要这么多衣服啊。”
　　“你穿起来挺好看的，顺便就买了呗。”梁无规很随意地说。
　　“可我不太喜欢……这些风格……”叶守则斟酌着措辞。
　　“可是这些衣服挺拉风的，你穿出去一定会吸引好多……女孩子。”梁无规的话在中间顿了一下。
　　“不要。”叶守则迅速回绝，转身就要走。
　　“哎，别走。”梁无规拉住他，“不要就不要嘛，别生气啊。”
　　叶守则瞥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动。
　　“要不就把最后那一套买了吧，真的挺适合你的，是这里面最好看的一套。”梁无规指指座椅上的一叠衣服说。
　　“我没钱。”叶守则想用这个借口推辞。
　　“没事，只当我给你买的。”梁无规笑呵呵地说。
　　“那怎么行！”叶守则不同意。
　　梁无规想了一下，突然说：“就当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不就行了。”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生日吗？”叶守则反问。
　　“不就是后天吗？”梁无规下意识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叶守则有些惊讶，他很少主动和同学闲聊，更不用说说出自己的隐私了，所以班里应该没几个人会知道自己的生日。
　　“你们班长告诉我的。”梁无规说。每个班的班长那里有全班学生的名单，名单上会有生日、家庭住址这种必要信息。
　　这时，叶守则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他爸爸给他回的消息：我知道了，那你就先在同学家住着，爸爸回去的时候联系你。
　　“怎么了？”梁无规凑过来问。
　　“我爸的回信，说让我先在你这儿住着……”叶守则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说。
　　“太好了！”梁无规不经意间就喜形于色了。
　　两个人肩并肩地走出服装店，在购物中心闲逛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梁无规忽然问。
　　他们没吃早饭，午饭又吃得不多，这会儿虽然还不到五点，但是两个人都有些饿了。
　　“都行。”叶守则说，他对吃什么没多大兴趣。
　　“在外面吃还是回去吃？”梁无规给他出选择题。
　　“都行，听你的。”叶守则说。
　　“啊……”梁无规挠挠头，有些为难，“要不在外面吃吧，我不太想刷碗……”
　　“好。”叶守则一如既往地应答。
　　“那吃什么？”梁无规提起了兴致。
　　“都行。”
　　最后，梁无规带他去了这里口碑评价最好的一家店，点了几个特色菜才算是终结了梁无规无论问什么叶守则都会回答“好”、“都行”这样的对话。
　　吃饭的时候梁无规才算是看出来了叶守则是真心对吃什么毫无兴趣，不管梁无规问他哪道菜好不好吃，叶守则都是用“挺好”、“还行”、“不错”这样不走心的回答来敷衍他。
　　梁无规注意到叶守则偶尔会盯着大厅的角落看一会儿，他好像更感兴趣这里的装潢。柔和的黄色灯光在黑色的大理石地板表面反射，映在光亮的淡棕色木质栏栅上，烘托着一盆盆绿色的花花草草。黑色的皮质座椅中间是米色的大理石桌面，都带着暗棕色的木质包边。此刻夕阳晚霞，透过窗子铺在大理石桌面上，任凭桌边的客人欣赏。美女帅哥服务员游弋在大厅两侧的走道上，中间是一方水塘，尽头有一处喷泉，涌出涓涓水流。而在喷泉之后，矗立着一尊青色的大佛像，使得每位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佛祖慈悲的面庞。
　　叶守则拔出插在冰激凌上的双层小纸伞，颇有兴趣地一开一合把玩起来。
　　没错，他们就是在这寒冬腊月里吃着冰激凌，因为购物中心实在太热了，这家店又在顶层，梁无规一上来就先点了两个冰激凌压压燥热。
　　“你不热吗？”梁无规问叶守则。他现在已经脱了外套，连里面的毛衫也想一起脱掉，可看叶守则却一副淡然的样子，只是把外套的拉链拉开，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热。
　　“还好，我里面没穿毛衫。你不是经常运动吗？怎么还怕热？”叶守则少有地关心了一下梁无规。
　　梁无规心中一喜，嘴上却有些反应不过来地说：“啊，这，就是运动才怕热嘛，尤其打球的时候太阳晒着，一动就流汗，衣服捂在身上越来越热，越热越烦，所以就怕热咯。”
　　叶守则没从他这话里找出什么逻辑点，只好尴尬地笑笑，他本来就只是随口一问，甚至还带些嘲讽意味，没想到梁无规却会错了意。
　　“你看起来很喜欢吃冰激凌。”梁无规见叶守则面前的高脚杯中已经不剩残渣，而且这会儿叶守则的心情似乎很好，都已经开始关心他了，便放开了问道。
　　“嗯，还行吧。”叶守则淡淡道。
　　“那要不要再来一份？”梁无规想要讨好他。
　　“不用了，吃多了不好。”叶守则说。
　　“哦，也是。那先吃菜吧，一会儿要凉了。”梁无规说。

　　一个习惯了孤独的人是很难应付别人的热情的。——叶守则

　　周六的晚上和周五一样，周末返校后两个人各回各班。下了晚自习叶守则没有在后门看到梁无规的身影，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下楼去了。
　　周一的时候，叶守则的前后左右桌纷纷递上了他的生日小礼物，这让叶守则倍感意外，也十分尴尬。他从来没有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好，也从来没有期待过他们会送自己生日礼物，可他们却真的送了。叶守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礼貌性地说“谢谢”。
　　其实叶守则只是太囿于自己本身，他并不了解外人对他的认识。在别人眼里，叶守则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对人十分温柔，不管谁和他说话或者问问题，他都会很耐心，很平和地回应对方，他其实是个没脾气很好相处的人。
　　梁无规再次出现在叶守则面前是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叶守则走出教室，梁无规就从后面跟了上来。
　　“嘿，你也不等我一下。”梁无规拍着叶守则的肩膀说，“一起去吃饭吧？”
　　叶守则没说话，如往常一般习惯性地默许。
　　“我说，你每次出来都不带等我的，总是要我提前来候着你。”梁无规语带愤怨。
　　“你也可以不等我啊，买饭的人那么多，你既然能早点出来，还不如去抢饭。”叶守则无所谓道。
　　“说的也是。”梁无规认真想了想说，“那我以后可以在食堂等你，想吃什么可以提前预约，保证买到哦！”梁无规举手敬了个礼，自信满满地说。
　　叶守则在心里对他翻了个白眼，以表无奈。
　　“今天是你生日，有收到什么礼物吗？”梁无规好奇地问。
　　“也就是些笔记本。”叶守则不在意地说。
　　“哦哦？都是谁送的啊？有没有漂亮的小女生？”梁无规八卦心起。
　　“前后左右桌，没有漂亮的小女生。”叶守则回答地很认真。
　　“唉，你这样的文艺小青年，我还以为会有很多漂亮的小女生喜欢你呢！”梁无规一脸遗憾道。
　　“漂亮的小女生喜欢的是你这样的吧？”叶守则忽然玩味地看着他。
　　“我？”梁无规一副被看穿的慌乱样子。
　　“哼哼。”叶守则得意地冷哼，“有没有兴趣炫耀一下你的情史啊？”
　　“我……我其实……啊，我们还是快点去买饭吧！一会儿人更多了。”梁无规笨拙地岔开话题快走两步说。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小心思，可我却看得明明白白，只是我无法给你想要的回应。——叶守则

　　“这个送给你。”梁无规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上面是他们俩的□□对话框。
　　叶守则打开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梁无规发过来的，是一条录音。
　　叶守则点击播放按钮，点点滴滴悠扬的钢琴旋律飘了出来。
　　叶守则不懂钢琴，也听不出来这是什么曲子，但旋律还是很好听的。
　　“这是什么？”叶守则问。
　　“你的生日礼物啊。”梁无规说。
　　“生日礼物？你不是送过了？”叶守则微微皱眉，“而且这曲子算什么生日礼物？”
　　“这是我弹的！”梁无规立刻解释，他可不想让叶守则小瞧这份生日礼物。
　　“你弹的？”叶守则吃了一惊，他知道梁无规运动一流，还不知道他还会弹钢琴！
　　“我中午去音乐老师那里借用了音乐教室的钢琴。”梁无规说，“我可是录了好几遍呢！”
　　“你真的会弹钢琴？”叶守则还是不敢相信。
　　“当然，我小时候就学了，不过这两年没怎么弹了，手有些生了都。”梁无规得意又尴尬地笑道。
　　“好傻。”叶守则看着他的样子默默嘀咕道。
　　“嘿嘿……”

　　当一位国王喜欢上一个浣纱的姑娘的时候，他会为了那个姑娘放下自己的权杖，只为求得她的倾心相待。可这是童话。现实里的国王只会把那个姑娘囚禁在自己的城堡，直到那个姑娘肯心甘情愿地与他共度良宵。——叶守则

　　周四的时候，叶守则收到了爸爸的消息，他晚上会到学校来给叶守则送钥匙，问叶守则有没有想让他从家带的东西。
　　叶守则想了想，反正已经周四了，明天就可以回家了，无所谓这一天缺什么，就回复了没什么需要带来学校的。
　　下课的时候，叶守则的爸爸就等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包，背上还背着一个登山包。他靠在窗台边，把登山包抵在背后的窗台上，好减轻负担。
　　“爸，你这是刚回来，还是又要出去啊？”叶守则闻到眼前这个人身上有一股热带水果的味道。
　　“两个都有，先去吃饭吧。”叶守则的爸爸说。
　　食堂里人来人往又人去楼空，叶守则就这么和他爸爸面对面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两边，面对面各自吃了一碗桂花米酒小汤圆和一份套餐。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没说话，他们就是这样，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也很少说话，不是因为什么餐桌礼仪，他爸爸才不在乎那个，而是因为他们往往不知道该以什么话题开始这场对话。他们俩都是细腻而敏感的人，这样的人往往都非常在乎别人的感受，轻易不会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怕一开口就伤到别人。但他俩又有不同，叶守则的爸爸早就已经过了年轻时忧人自扰的阶段，他现在更注重慢慢改变自己，放开心扉，释放自己，不过在面对叶守则的时候他却很难做得到，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太在意的东西往往就成了困扰自己的东西，他不喜欢这样，这也是他要离开叶守则的原因之一，他想试图探寻为什么会这样，他对一切自己搞不懂的事情都难以释怀，必须要搞清楚才能更好地面对他。而叶守则就正处于这个阶段，敏感、在意他人、忽略自己、把自己活得假兮兮的，只为了能更好地融入周围的环境，和他爸爸当年一模一样。
　　这样的人是孤独的，因为敏感，就像刺猬一样，生怕扎伤别人，也怕别人扎伤自己，更怕自己扎伤自己。而现在这两只刺猬正面对面坐着，一个已经褪去的浑身的尖刺，一个却刚刚长成正锋利如芒。
　　“守则，看，爸爸给你带了海南的芒果。”叶守则的爸爸忽然想起什么，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巨大的芒果，有橄榄球那么大？他把芒果剥开，用筷子和勺子剔下果肉。因为他也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所以他了解叶守则，也知道他并不真正了解叶守则，该说的话他会和你主动说，不该说的话任凭你怎么问他都不会吐出半个字。
　　“尝尝。”叶守则的爸爸把剔在盘子里的果肉推给叶守则。
　　“你是从海南回来的？”叶守则夹起一块边吃边说，声音淡淡的，好像只是不在意地随口一问。
　　“是啊，热带考察，在海南的乡村住了好几天，看到有这么大的椰子，这么大的榴莲，还有这么大的芒果。”叶守则的爸爸边说边比划，最后指了指桌子上的芒果皮。
　　“你坐飞机回来的？”叶守则问。
　　“嗯，不然怎么把这么新鲜的芒果带回来啊，不过从村里赶到海口坐了一夜的大巴，这其实是昨天的啦。”叶守则的爸爸笑着说。
　　“你一下飞机就来学校了？”叶守则继续盘问。
　　“啊，没，我回家了一趟，给你拿了钥匙，又换了换行李。”叶守则的爸爸指指一旁的背包。
　　“你这是还要走？”叶守则皱眉，不太高兴。
　　“哎，你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嘛，我一个要出远门的人，你不应该高高兴兴祝我一路顺风吗？”叶守则的爸爸摆了摆手，把周遭的晦气扇走。
　　“哦，一路顺风。”叶守则面无表情，继续吃芒果。
　　“你怎么这么冷淡，虽然你一向如此，看见你就像看见当年的我自己，可当年我是那种闷骚型的，表面无所事事，一副性冷淡样子，其实内心戏可丰富了，熟人面前更是不要形象，可放的开了，你怎么就只剩下性冷淡了呢？”
　　“咳咳……”叶守则被一口呛到。
　　“没事吧？”叶守则的爸爸拍了拍他的背，“你别什么都闷在心里，会闷坏自己的。我这次回来也确实是计划之外的，本来是要从海南直接去台湾的，我抓住这两地的空档才赶回来，你看我大行李箱都没带，直接就让他们帮我带去台湾了，我是今天半夜的飞机，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进山的。”
　　“那你干嘛非要回来，赶得这么急？”叶守则推开他的手说。
　　“我回来看看你啊。”叶守则的爸爸笑着说，虽然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可脸上还不显老，出门还有人把他们当兄弟的，更过分的是这当爸爸的有时候还不要脸地点点头承认。
　　叶守则斜了他一眼。
　　“好啦好啦，我其实是感觉你应该有话要跟我聊聊。”叶守则的爸爸带着笑意认真道。
　　“没有。”
　　“真的没有吗？我的直觉应该不会出错的啊？”叶守则的爸爸挠挠头。
　　“真的没有啦！”叶守则把盘子推给他，里面还剩了一小半，“我吃不完了。”
　　叶守则的爸爸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他俩之间很少客气，因为没什么好客气的，尤其在吃上，别的父母总是以各种借口想让自己的孩子多吃点，哪怕自己没吃饱也会把自己的饭菜推给孩子说“自己吃饱了吃不下了你要把它们都吃完不然就浪费了”这样的话，可他们俩从不会这样，有时候叶守则的爸爸还会和他抢吃的，一副没大没小、为老不尊的样子，而他自己还会恬不知耻地说他这是活开了。
　　“我不信！”叶守则的爸爸突然像小孩子那样耍起脾气来，“那你说说你和那个梁无规是怎么回事？你以前可从不去同学家的。”
　　“我不是被锁在外面了吗？”叶守则解释。
　　“你本来有很多种方法选择去度过那两天，为什么偏偏选了你最不喜欢的一种？”叶守则爸爸的话像一根根刺一样扎进了叶守则的心里。
　　是啊，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他一直以来都不会考虑的方法呢？那个时候他只是下意识地想去联系梁无规而已，抱着一丝希冀，他在期待着什么，是什么呢？
　　叶守则在心里苦笑，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爸爸，如果一个人喜欢你，可你又不能喜欢他，你会怎么做？”叶守则忽然问。
　　这次轮到叶守则的爸爸沉默了，他的脸阴沉下去，考虑了很久，直到两个人把盘子里的芒果吃完，他才说：“你喜欢TA吗？”
　　“我不知道，可能喜欢吧，可那又怎样呢？”叶守则说。
　　“很抱歉，我不能给你答案。”叶守则的爸爸抬起头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因为这道题我没做对过。”
　　“所以才有了我。”叶守则用的不是疑问的语气，因为他知道这个结果，。
　　“嗯。”叶守则的爸爸坦诚地回答。
　　“叶守则？”忽然有人叫出叶守则的名字。
　　这时候应该已经开始晚自习了，叶守则的爸爸是给叶守则请了假的，这会儿是谁跑了出来？
　　“梁无规？”叶守则看见出现在灯光下的梁无规。
　　“你怎么在这儿？”叶守则问。
　　“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我去找你，你们班长说你爸爸来了，请了晚自习的假，我就出来找你了。”梁无规说着，不忘给叶守则的爸爸打了个招呼。
　　“你有什么事吗？”叶守则问。
　　“啊？”梁无规被问得一愣，“也没什么，不想上晚自习，就翘了出来找你呗。”
　　“呃……”叶守则无语。
　　“无规……咳咳……”叶守则的爸爸本来想接过话茬，结果一叫出名字，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小规，哦不，小梁？”
　　“叔叔，你叫我小乐就行。”梁无规说。
　　“小乐？”
　　“我以前的名字叫梁乐，欢乐的乐，后来才改得名字。”梁无规说。
　　“怎么改了这个名字？”叶守则的爸爸小声嘀咕。
　　“哎呀，这是很长一段往事了……”梁无规抓抓耳朵满不在乎地笑着说。
　　“哦，我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私。”叶守则的爸爸忙解释道，“我想说这两天多谢你帮我照顾守则了。”
　　“哎呀哎呀，叔叔你这是什么话，我可不敢当，守则是我好哥们儿嘛，哥们儿讲义气，当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啦。”梁无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去去去，谁跟你是好哥们儿。”叶守则扒开勒在他脖子上的梁无规的手臂说。
　　“行了，见到你俩我就放心了。”叶守则的爸爸上下打量了梁无规片刻后说，“我该走了。”
　　“你这就走了吗？”叶守则起身站在他爸爸面前。
　　“嗯，从这儿到机场还有一段路程。”
　　“那，一路平安。”叶守则半开半合了嘴半天，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说出这一句话。
　　叶守则的爸爸摸了摸他的头说：“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不要忘了，最后你还有我。”
　　他拎起旅行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出门前背对着叶守则挥了挥手，算是告别，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转眼就没入了黑暗中。
　　他爸爸其实是有宅男属性的，以前在家的时候就喜欢看动漫，以为自己还是个年轻人，沉浸二次元不可自拔。
　　叶守则和梁无规两个人把桌子收拾干净，最后离开了食堂。
　　“要不要去操场看星星？今晚的夜空很晴朗哦！”梁无规兴冲冲地围在叶守则耳边说。
　　叶守则抬头，果然群星璀璨，如同一块漆黑的绒布上撒满了碎钻，每一颗都一闪一闪地炫耀着自己独特的光芒。
　　“不了。”叶守则没有那个心情，“我想回教室。”
　　“那我陪你一起……”梁无规话说了一半，就被叶守则打断了。
　　叶守则说：“不用了，你没必要陪着我，我们只是同学而已，还是邻班的。”
　　“喂，你怎么了？”梁无规拉住他问。
　　“没怎么，你放开我。”叶守则语气冷硬。
　　“你突然生什么气啊？”梁无规不明白，“是因为你爸爸又走了吗？”
　　“跟你没关系。”叶守则没有动，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凛冽的距离感。
　　梁无规感觉抓住他的手都被冻僵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叶守则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甩开他的手离开了。

　　你对我的好，我都能感受到，但是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叶守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