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人终会到来》我只写三章

21、第十七幕 过去

　　“老师，这是收上来的作业，都齐了。”叶守则把一摞练习册放到程严的办公桌上说。他的眼神偷偷观察着程严，要是程严有任何想要留下他的意思他就立刻找借口离开。
　　“哦，我知道了。”程严淡淡地说，他正在往茶壶里加水，他的面前摆了两个茶杯，都剩了小半杯茶水，看来是有什么人刚刚坐在这里和他聊天。在叶守则转身离开前，程严又补充了一句，“今天下午你爸爸来接你，你记得等他。”
　　叶守则心里咯噔一下，程严果然还是叫家长了吗？老爸居然还恰巧回来了，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啊！
　　叶守则离开之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程严看到进来的人，有些拘谨地叫了一声，“叶老师。”
　　“守则来过了？”叶老师问。
　　“他看到你了？”程严问。
　　“没，我看到他了。”叶老师说。
　　“老师，真是好久不见了啊……”程严把沏满茶的茶杯推给叶老师，“没想到竟会是以这样的理由和方式再见面，挺嘲讽的不是吗？”
　　“是啊，只是没想到你都混成了特级教师了。”叶老师捧着茶杯暖手说。
　　“老师看您说得，这怎么是混呢，哈哈。”程严拘谨地笑道。
　　办公室里暖气很足，程严在里面待得久了面颊微红。叶老师搓了搓茶杯，觉得温度差不多了，一口气喝掉了一半，“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守则这边你就不用管了。”
　　“十六班的班主任不太好说话，梁无规那边恐怕不好做工作。”程严说到正事，又恢复了一名教师的气质。
　　“说到底是两个孩子的私事，他们俩怎么样先不管，这学校里的流言得尽快终止。”叶老师身体前倾，胳膊架在桌子上，像个办公室领导一般发话。
　　“这是自然，我会想办法的。”程严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看叶守则的状态不太好……”
　　“这你不用操心，他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他这孩子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但心里是非常要强的，要是他真的放弃了自己，那就算是我也救不回他。”叶老师说。
　　“那我就放心了。我带过梁无规，他也不像是会被这样的事打击到的孩子。”程严说。
　　叶老师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

　　叶守则在教室后门等他爸爸，他们俩一起坐车回了家，一路上除了简单的寒暄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了家，叶爸爸先去洗了个澡，叶守则把粥熬上，就到书房写作业去了。叶爸爸出来的时候，叶守则刚好写完一部分。
　　“守则，你买盐了吗？家里好像没盐了。”叶爸爸在厨房喊道。
　　“哦，好像没有。”叶守则在书房回答。
　　“你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两袋盐回来吧。”叶爸爸接着喊。
　　“好。”叶守则的声音和关门声一起传来。
　　叶爸爸做了个番茄炒蛋，土豆炒肉，因为所剩的盐不多，所以味道都很淡。
　　“要不要再加点盐？”叶爸爸看叶守则尝了一口，有些怀疑自己的口味道。
　　“还行，我喜欢清淡点的。”叶守则说。
　　叶爸爸吃了两口饭，试探着问：“你要不要和我说点什么？比如学校里的事？”
　　叶守则咽下了口中的饭，这个话题终究还是跳不过去，“你想听什么？”
　　“你想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叶爸爸说。
　　叶守则低头吃着饭，掩饰着自己的表情，“其实没什么，都过去了。”
　　“我想听听你和梁无规的事。”叶爸爸并没有一如既往地纵容他掩盖过去，这次他没有善罢甘休。
　　“我和他只是同学。”叶守则说。
　　“那昨晚的事……”
　　“是个误会。”叶守则打断他。
　　“你喜欢梁无规的对不对？”叶爸爸突然一语道破。
　　“没有。”叶守则急着否认却又有些欲盖弥彰。
　　“那是他喜欢你？”
　　“我说了那只是个误会。”叶守则有些烦躁。
　　“钟明都告诉我了……”叶爸爸的这句话犹如一盆液氮从叶守则的头顶浇下，他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钟明，叶守则心中苦笑，他怎么忘了这个人呢？这个人分明就是老爸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原来老爸一点都没有变，即使立志科考，他也牢牢地抓着自己，这个占有欲爆表的家伙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呢？他可是能为了自己抛弃工作，甘当家庭主夫十年的人啊！叶守则叹了口气，他无论如何都是逃不出他爸爸的手掌心的，他爸爸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破而已，如今是真的瞒不下去了。
　　“爸，你会嫌弃我吗？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十年的孩子是个GAY，会不会后悔当初选择的是我？”
　　“确实挺后悔，后悔没能早点发现，让你走上了这条路。”叶爸爸也叹气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初中的时候吧，我和你说过我喜欢一个人，只不过那个时候临近中考，你没有细究。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已经闹僵了，中考前的那段时间我之所以萎靡不振，不是因为什么压力，而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当时我没敢告诉您他是个男生，我怕您说我，可我又想找个人倾诉，只能隐瞒了他的性别，而您想当然地把他认定成了女生。”
　　“是我疏忽了……”叶爸爸自责道，“那你们现在？”
　　“已经彻底不联系了……”叶守则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粥面上倒映着自己的脸，他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我追了他两年半，告白过两次，他始终对我不冷不热，偶尔的温暖也只不过是想要我帮他忙而已。第一次我们彻底闹掰之后我有一个学期没理他，可后来自己又没忍住，贱兮兮地求他和好，他答应了，第二次闹掰只忍了一个暑假，还是我去求他和好，他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自始至终我和他闹他都没有在意过，每次和好的时候他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答应了我。他对所有人都一个态度，对所有人都一样好，他说他对所有朋友都是一样的，可我想做不一样的那个朋友，他说他做不到。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他对我还是要比对别人好一点的，可那其实是我自作多情而已。最后一次闹掰是我第二次向他告白的时候，那时候中考结束，我又求他和好，那个暑假他每天陪我出来打羽毛球，那段时间我很开心，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变好了，其实中考后我只求和他做朋友就好，但没想到他能陪我做到这个份上，不过现在想来和朋友每天一起打羽毛球其实很正常，所以那时候我头脑发热再次向他表白了，他只回复了两个字——‘恶心’，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联系过他。在我的印象里他从来都没有排斥过我，也没有嫌弃过我，可能他真的受不了我的纠缠了吧，所以才说得这么决绝，那两个字让我知道我们再没可能了……”
　　“这事儿别人知道吗？”叶爸爸沉默了许久才问道。
　　“班里大多数人都知道，班主任可能也猜到了。”
　　“那他们对你……”
　　“我当时心里只有他，其他人说什么我并不关心，可能当时也是自己太自私，那些话应该有让他困扰。”叶守则搅着碗里的粥说。
　　“所以这在你心里留下了阴影？”叶爸爸考虑着该如何开口。
　　“其实我心里直到现在还想着他，我还是不能把他从我心中的位置上拉起来。”叶守则苦笑，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说过这段经历，每次他见杨晞的时候都绕不开这个话题，杨晞是他的同桌，从头到尾见证了他的这段感情，所以也最能理解他，每次叶守则和她说起来，其实都是在反省自己，重新正视这段感情，直到可以把心里的那个人放到一边。
　　“那你又是怎么看梁无规的？”叶爸爸把话题转向现在。
　　“他很好，是我喜欢的类型。”叶守则坦然道。
　　“那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叶爸爸有些惊讶。
　　“没有，爸爸，当你看到你最喜欢的东西，它是那么的美好，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你舍得把它捧起来印上自己脏兮兮的指纹吗？”叶守则打了个比方。
　　叶爸爸沉吟了一下，“确实不太舍得。”
　　“所以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他就好了啊……”叶守则说，就像周敦颐的《爱莲说》中所写的那样，因为挚爱，所以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叶爸爸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干脆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半碗粥，“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会过去的。”叶守则说。
　　叶爸爸点了点头，“不要太在意。”
　　叶守则也喝完了碗里的粥，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一个人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