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的季节》良伯

5、（5）

　　自从南一从陈利那里开始借书以后，两人就变得更加熟悉了，他们不仅谈论日常生活也开始谈论一些关于书籍的事情。
　　每次南一看完一本书，他们就会就书籍交换自己的体会。
　　这种感情很奇妙，南一也没能想到在这偏僻的工厂里居然还能遇到类似知己的朋友。
　　南一没有系统的学过知识，这反倒成了他的一个优点，因为这样下来他的很多观点都是天然形成的不存有任何的应试教育的痕迹。
　　陈利也相当开心，虽说南一知识没有自己高，但是他在南一这里却收获了很多新奇的想法，学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这一天的中午，南一像往常一样牺牲到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到记账室找陈利聊天，他把自己平日里写的一些文字带来给陈利看。
　　陈利翻开南一旧旧的笔记本，上面的字体却非常规整，可以见得南一写字的时候有多么认真。
　　看了一部分之后，陈利感到惊讶，南一的文笔居然也很不错。
　　陈利抬起头来惊讶对正在读书的南一说：“南一，我觉得你可以去向一些文学杂志投稿，你的文笔这样好，一定会有很多人认可。”
　　听到此话，南一连忙摆摆手，“不行的，我连学都没怎么上过，这种事情我做不来，会被学识高的人一眼识破的。”
　　“我是说真的，你可以去试试吗，又没有什么危害，顶多浪费掉一些邮票钱。”
　　“可是……”
　　“不要可是了，来，我给你一些稿纸，你把这几篇文章誊写下来，我帮你去寄。”
　　南一不再拒绝，坐在陈利的座椅上认真的誊写文章，其实他在心里是十分高兴的，虽然他不太懂投稿这些事情，但是他知道陈利说他文笔好，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写了没多会，上工的哨声便响了，南一无奈只能停笔，陈利却说可以给他请假，南一拒绝了，他不能不去上工，他还是需要这份工作的以及他不放心北四一个人工作。
　　陈利只能帮他把稿纸收了起来并说他晚上如果愿意可以来这里继续写，南一点点头答应了他，再三的道谢然后赶去上工。
　　一整个下午南一都沉浸在投稿的思绪里，他忍不住幻想他的文章被认可，然后他可以凭此带北四离开这个鬼地方。
　　南一利用所有休息的时间很用心的将文章誊写了出来，然后交予陈利，陈利帮他投了出去，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次的文章并没有向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泛起多大的水花，而是犹如石投大海杳无音讯。
　　刚投出去的前半月南一每天满怀期待的等着，后半个月就逐渐灰心了，原来，很多事情都不会是想象中那般美好。
　　陈利安慰他，“这是正常现象，每个人的前几篇文章都是没什么人看的，慢慢的就好了，不要灰心，这对你来说是有希望的事情。”
　　南一点点头，低下头想着，反正本来就不该求那么多，这是要以侥幸心理对待的可以获得收获的情况，算了，不要再期待那么多了。自己本来就喜欢写作，继续努力写写吧，至于结果能怎样算怎样吧。
　　陈利把办公室的钥匙递给南一，第N次的嘱咐南一让他和北四晚上可以在这里把暖炉打开过一个温暖的大年夜。
　　今天是大年三十，多亏陈利他和北四可以留在工厂里看场子，不至于在大年夜无处可去。
　　“我和北四能留在工厂里就已经十分感谢你了，我们不冷，不用再浪费煤炭了。”
　　“我说了不必在意，一晚上也用不了多少煤炭，今天是大年夜，你不用也要替北四想想，北四劳累了几个月今天终于可以歇息一下，总得让他舒服的过个年吧。”
　　陈利这番话让南一无法再拒绝，没错，北四辛苦了这么久，应当要让他过一个温暖的大年夜，于是南一不再推迟，“好，多谢你了陈利。”他感激的看着陈利。
　　陈利见他答应，摆摆手让他不要在意，终于满意的离开工厂回家过年。
　　大年夜，中华传统里最重要的一个节日，是以往时他和孤儿院的孩子们最盼望的节日，因为在那一天，会有慈善家来分发新衣服新图书新玩具以及零食，尽管衣服质量不算好，图书零食玩具都很普通，但是对于孤儿院的孩子们来说，那已经是棒极了的新年礼物。
　　如今，孤儿院解散了，他的伙伴们、弟弟妹妹们散落在全国的各个角落里杳无音讯，不知道他们是否幸福快乐，新年过得是否温暖。
　　南一点上了暖炉，在铁锅中加了水，把提前买来的水饺煮熟。
　　给北四装了满满一碗后，把剩下的水饺装进自己碗里。
　　叫醒蜷在沙发上睡着的北四，一起吃了半年来的第一顿水饺，一顿稍微奢侈的年夜饭。
　　饭后，南一借暖炉里还在燃烧的炉火烤着食堂阿姨留给他们的几只红薯。
　　北四坐在一旁乖巧的等着。
　　南一一边烤着红薯一边问道：“北四新年有没有什么愿望？”
　　北四抬起头来看着南一的眼睛说：“没有什么愿望了，这个新年我过得很开心。”
　　南一抬手摸摸北四的头，“难为你了，这半年跟着哥吃了这么多苦。”
　　北四摇摇头，很认真的说：“哥，跟着你生活我从来没有感到辛苦，我一点也不后悔跟着你出来，还有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忍受这些。”
　　南一欣慰的看着北四，半年下来，每天繁重的劳动以及晚上加练的俯卧撑以及在他的监督下多吃进去的饭菜终于显出了效果，他不再像刚来工厂时那般瘦弱，慢慢的开始有了少年该有的正常体型。
　　午夜十二点整，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至此2011年正式结束，2012年到来。
　　新的一年但愿会有新的好光景。
　　还是没舍得用太多的煤炭，他和北四很快把暖炉熄灭，然后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以后，南一便让北四去睡觉了。入冬以后，宿舍里很冷，他和北四开始睡在一个被窝里取暖。
　　他帮北四掖好被子，北四很快睡着。
　　南一便拿出他简陋的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现如今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一个习惯，每天把自己的感想写下来，哪怕只有只言片语。陈利说这是提高他写作能力的好方法，许多作家都是这样每天几千字的写，慢慢写出了名堂。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成功，但是他感到每次写作时他的心情都会异常的愉悦，每次下笔都文思泉涌，以至于他经常忽略时间，常常一抬起头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了很高。
　　这一次，他写了自己和北四度过的第一个大年夜。
　　“工厂里安静极了，往日里粗俗鄙陋的话语统统消失不见，我竟奇异的感觉不习惯。自上半年起，我的世界从来没有此时这样安静。……饺子在热水中翻滚，我饥饿的看着它们，如果此时的我是个疯子，那我一定会把自己的手伸进去，不管不顾的捞起它们送入腹中。可惜我不是，我是一个背负着弟弟的期望的大哥。……破旧的被子无法留住温暖，我的弟弟在寒冷中瑟瑟发抖，我能做的只有看着，然后悲伤。……”
　　写完后，南一的心情变得沉重，把笔记本压在枕头下面，帮北四重新掖好散开的被角，小心翼翼的躺入被窝，北四察觉到他的温暖，蹭入他的怀里，他伸手抱住北四，沉入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