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的季节》良伯

1、（1）

　　幽深的巷子和寂静的夜。
　　工厂破旧简陋的住房内男人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远处的犬吠，北四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
　　睡在他一旁的南一感觉到他的动作，从睡梦中醒过来，拍拍他的背，他转过身来，把头埋入南一怀中，南一抱紧他，他在南一的怀抱里终于褪去不安。逐渐有了睡意。
　　今天，是南一和北四第一次到工厂工作。他们原本居住的孤儿院由于老男人的死而解散，由于北四拒绝了老男人生前的安排，选择和南一共同生活。
　　没有成年的从孤儿院长大的两个人只能选择到这种偏僻的黑工厂做事。
　　黑工厂不愧是黑心厂商的杰作，天刚蒙蒙亮就被叫起来做工。
　　工头是个凶神恶煞的大块头，把门敲的梆梆响，恶狠狠的把他们叫起来，同在一起居住的男人们嘴里虽然骂骂咧咧但还是迫于工头的凶狠不情不愿的起身，南一和北四两个人则更不用提，工头一喊就马上爬了起来。
　　“哎，新来的那两个，过来！”工头粗声喊道。
　　南一暗自深呼吸，拉着北四就走了过去，走到工头面前后谄媚的笑着喊了声：“山哥早上好！”又扯了扯北四的袖子，北四跟着怯生生的喊了“山哥。”
　　工头笑着看着北四，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南一察觉到他的动作，笑着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塞到他的手上，不着痕迹的制止了他的动作。“山哥，给我们哥俩安排了什么活啊？”
　　工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又瞥了南一一眼，“去，找小利给你们分配工作。”
　　南一连忙点头应道，“是，好的。”工头转身离去，南一又接着笑着说：“麻烦山哥，您慢点走。”
　　见山哥走远，才长舒一口气，摸了摸北四的头发说道：“以后脸不要洗的那么干净，衣服的弄得脏一点，说话声音大点，不要像个女娃子一样，听到没？”
　　北四点点头，“听到了。”
　　“现在这里不比孤儿院，不安全，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好。”
　　“乖，我们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吃完饭后，南一带着北四去了管分配的人那里，同样递给了那人一盒烟，两个人得以分配在了一起。
　　工作是从一个大池子里把浸泡好的皮料用大铁夹夹出来，然后放在一旁的板车上。工作不算太重，不过浸泡皮料的料水及其难闻而且刺鼻，所以一般没人喜欢做，只能交给一些不善反抗和新来的人做。
　　才夹了两个皮料，北四就被熏得眼泪直流眼睛都睁不开。南一见状，把身上的背心脱下来，将它系到北四脸上，北四出声拒绝，南一摆摆手接着去做工。
　　好不容易一上午过去后，结束上工时，北四看着食堂里的饭菜毫无食欲，因为鼻子被熏得完全闻不到其他味道。
　　南一从水管那里走过来，将手中的湿毛巾递给北四，示意他接过，然后说：“用这个捂捂口鼻，憋会儿气，好受点。”
　　北四乖乖的闻言照做，果然好受了许多。
　　南一又拿过两人的饭盒去盛了饭菜，工厂里伙食并不好，但好在管饱。
　　把大部分的菜拨到北四的饭盒里，南一就着少量的菜和菜汤大口大口的嚼起粗粮馒头。
　　北四又将菜拨回南一饭盒中，“哥，我吃不了这么多。”
　　南一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把两个馒头丢到他的碗中，说道：“必须把这些吃完。”
　　“这这这么多……我吃不完呀。”
　　“必须吃光，下午的工作很重，并且你身板太弱了，必须要多长点肉。”
　　北四蔫蔫的低下头，“好吧。”
　　南一伸出手摸摸他的头，“乖，快吃，吃完赶紧去休息一会儿。”
　　北四点点头卖力的吃起来。好不容易把两个馒头和菜全部塞进肚子，长呼一口气，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肚子都要爆炸了。南一收拾了两人的碗筷，催促着北四赶快去休息。
　　由于吃的太多了，睡觉的时候及其不舒服，虽然已经很累，但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入睡，只能迷迷糊糊的躺了半晌。期间南一不知道去了哪里，始终没有回来。
　　后来终于睡不下去了，也快到了上工的点，北四只能爬了起来。
　　走出门去，便看到了远远站着的南一和之前给他们分配工作的林利，两个人显然相谈甚欢，一边笑着一边交谈。北四纳闷起来，何时哥哥和那个人认识了，仅仅一个中午？
　　南一看到他后就和林利道别然后走了过来，走近了拍拍他的头，问道：“中午睡得好吗？”北四闻言皱皱鼻子，“不好，我吃的太多了，睡觉的时候很不舒服。哥，我以后还是少吃点吧？”
　　南一一口将他回绝，“不行，以后就照那样吃，”
　　北四撒娇似的喊了一声哥，南一依旧不同意，北四只好作罢。
　　上工声响了。“走吧，去上工，给你这个。”
　　北四接过南一递过来的东西，“这是什么？”打开一看是一个口罩。南一说这是他中午去找来的口罩，并让他戴上。
　　“哥，你戴吧。”然后又把口罩递还给他，南一推了回来后，“让你戴你就戴，我不需要。”
　　“可是……”“废话那么多，赶紧戴上！”“嗷，好吧。”
　　戴上口罩再去捞皮料果然就不那么难过了，虽然呼吸到的还是很刺鼻的气味，但已远远胜过于什么都不戴。
　　北四一边捞着皮料，一边看向南一。南一用衣服遮着口鼻，卖力的捞着皮料。
　　南一对他这么好，从来都没变过。
　　他和南一在一个老男人开的孤儿院里长大。老男人没钱没权，但凭一腔热血建立起了孤儿院，
　　南一是他从南面捡回来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创建孤儿院后捡到第一个孩子。
　　北四，嗯没错，他是老男人从北面捡回来的第四个孩子。
　　北四被捡回来的时候，南一已经五岁了。北四几乎是南一照顾长大的，记事之后听南一讲，他原本以为北四是个女孩子，他特别喜欢妹妹，所以特别的照顾他，好吃的都让给他吃，好玩的都让给他玩，直到他长大了才发现，北四原来也是个男娃子，当时真是气的不轻。
　　不过，那时候照顾他都成了一种习惯，并且那时候的北四也很乖，不像孤儿院里其他男孩子一样吵吵闹闹的，总是喜欢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还特别爱干净，浑身上下白白净净的，很可爱，真的就像个妹妹一样。他也就不生气了，继续把北四当成妹妹照顾着。
　　一照顾就照顾到了现在。
　　北四一边回想着一边捞皮料，一个不慎脚下一趔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就听见南一在那边大吼，“想什么呢？！看着点脚下！”
　　北四连忙集中注意力，做起工来。
　　一个下午过去，等到晚上他们回到住处时，被熏到皮肤里都是那种刺鼻的气味。没有专门的地方洗澡，南一北四只能自己端水找地方清洗。
　　南一端着一大盆水，北四拿着毛巾香皂，走到工人宿舍后面的树林里，南一把盆放下，“在这吧，刚好这里还有水龙头。”
　　北四点点头，轻声嗯了一下。
　　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洗澡，北四感到很羞涩，磨磨蹭蹭的不敢脱衣服。但南一没管这么多，放下盆子就开始脱衣服。
　　北四看着南一脱掉体恤，又看着他脱掉牛仔裤，脸上热烘烘的，他知道他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