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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番外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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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某对夫妻结婚十周年的宴会现场——
凡是有些身分地位的阴阳师家族,都受邀出席这场宴会。
四周全是他人的交谈声,这些年愈发喜静的神宫寺未央面色平淡,微微蹙起秀眉,直到身旁的男人温柔地牵起她的手。
“未央,宴会等会才正式开始,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帮你去拿。”神宫寺拓实深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搭在肩头,墨绿色的双眸泛着柔光。他是神宫寺未央结缡10年的丈夫,加贺森家旁系的次男。
神宫寺未央回以优雅的笑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不用麻烦了,拓实,我们去和其他人打招呼吧。”她和他是今日宴會的主角,礼数方面自然要周到。
“未央,别勉强自己。”神宫寺拓实担忧地望着她,心里有些愧疚。
“不用担心,这是你我之间的约定,我早有准备。既然宴会已办,就先好好享受吧,当作是最后的告别派对。”神宫寺未央话落,对身边恰好经过的宾客问好,游刃有余地闲聊几句。神宫寺拓实也说了几句客套话,与她配合得很好。
刚才两人私下谈话中的沉重气氛瞬间消失无踪,在别人眼中他们素来是郎才女貌、鹣鲽情深的完美夫妻。
直到神宫寺未央和神宫寺拓实相携上台,在宴会上宣布他们即将和平离婚的事——
“开玩笑的吧?这是宴会的整人环节吗?”
“怎么看也不像是关系破裂的样子啊……”
“难不成是两家闹翻了?”
“那之前的合作岂不是要告吹?”
“他们该不会是疯了吧?”
“是在耍人吗?都要离婚还邀请我们来,当人闲着没事干?”
身为众人谈论中心的主角之一,她离开了喧闹的会场。
里面和外面宛如两个世界,神宫寺未央轻靠在走廊的墙上,这是某个人以前习惯做的姿势,她不知不觉做起了同样的动作。“是时候瓦解这腐朽的体系了,这段经典的复仇戏码也该接近最后的尾声……”
她花费10年的时间,查清当年的真相,找出每个涉事者,只为替自己的父母报仇。
神宫寺未央扶着额,力道重重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忽然有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使她不得不停下动作,睁开眼。“你怎么会来?龙……花开院龙二。”
面前的男人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模样,原本略长的黑发修剪成露耳长度的发型,浏海不再散乱着,露出他光洁的额与英挺的双眉。加上他从小在同龄人中就略显老成的气质,衬得他的面容比过去更加成熟。
她看着这般模样的他,竟感到有些陌生。自从18岁那年解除了婚约,从京都高校转学离开之后,她便没再见过他,生活中也几乎避开了任何与他相关的人事物。“我可不记得有给你发过邀请函,你是怎么进来的?”
花开院龙二似笑非笑,掏出邀请卡。“我也想知道你家那位寄这张废纸给我,叫我来看这出烂戏的用意。是愚蠢还是自作聪明?麻烦你帮我问问你丈夫,哦,差点忘记,他现在变成「前夫」了。”
“拓实他唯一的缺点便是过于热心。”神宫寺未央无奈一笑,晃了晃手,示意他放开。“还未正式离婚呢,此刻他仍是我的丈夫,若是被别人看见你我拉拉扯扯,指不定会怀疑我出轨,辱骂你介入他人婚姻,勾搭有夫之妇。”她警告他若不想反过来被人看好戏,就离她越远越好。反正这些年他不一直做得很好吗?
花开院龙二果然立刻放开了手,似乎被恶心到。“既然对他这么恋恋不忘,干嘛要离婚?不会是像那些人说的,脑子出了问题吧?”
神宫寺未央活动了下手腕,张开手指,她看了眼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缓缓将其拔下,解开脖颈的项链,从戒指中穿过去,再重新戴上项链。“家族联姻哪来的真情,这点你不应该最清楚吗?我的前未婚夫,花开院先生。”
花开院龙二的眼神顿时阴沉几分,嘴角却偏扬起恶劣的弧度,“是啊,忘了你本性如此,怎能指望——”
话未说完,附近传来了聊天的声音,仔细一听,那些脚步声离两人愈来愈近。
花开院龙二鬼使神差地扯她入怀,整个人用身体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几个人弯过拐角,撞见这暧昧的场景,误会这两人在这做些亲密的事,气氛尴尬地安静了几秒,他们赶紧装作没看见走开了。
远远地还能听见他们八卦吐槽的声音。花开院龙二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神宫寺未央对上他深邃的眼神,短暂地愣神。
她没预料到他会这么做。
前一秒两人还在针锋相对,现在处于这般不上不下的暧昧姿势。神宫寺未央看不明白他矛盾易变的言行,17岁那年的夏天也是,他的态度为何突然发生转变?时至今日,她仍想不通。
“你在发什么呆?吓傻了?”花开院龙二见她盯着自己走神,相当不满。合着就他一人紧张?他究竟是为了谁好才……
神宫寺未央回过神来,为掩饰自己的失态,她顺势将手环在他的腰间,整张脸埋入他的怀里,“你说,我们都牺牲这么大了,没被看见脸吧?”
花开院龙二看她根本没在担心,还有心思想别的事情,人都走了光还没发现。“到底是谁牺牲比较大?你装什么委屈,给我起来。这会倒是不怕被人误会了?”
“还是那么小心眼啊,龙二。别这么小气嘛,我正好有些累了,借我靠一下吧。”神宫寺未央靠在他的胸膛,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真是温暖啊,好像一点也不冷了。”
花开院龙二低头注视着怀中之人,嗤笑一声,“冷?连撒个谎都那么敷衍。还是说家主当得久了,觉得自己的位子够稳,就懒得锻炼?”
神宫寺未央从小就有些怕冷,而日本的气候确实比地中海半岛要寒冷许多,虽然在日本居住的时间多过于意大利,可她似乎无论如何也适应不了,这点花开院龙二自然清楚。
只是这室内到处开着暖气,哪可能冷着她,这女人想借着撒娇耍赖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
尽管花开院龙二自认已看穿她拙劣的把戏,但终究是抵不过柔软的诱惑,他选择跟随内心的想法,紧紧地回抱住她。“你真是一点没变啊,狡猾的女人。”
当年干脆利落地解除了婚约,从他的生活圈中消失,转头便和加贺森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联姻,搞得他像是被未婚妻抛弃,害他被人看尽笑话。
偏偏不管他做什么、去到哪,皆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无法将她的身影彻底从心头抹去。好不容易习惯她不在的日子,作梦也没再梦见过,以为自己已经能忘记她的时候,收到了加贺森拓实寄的邀请函。
里面夹带了一封信,写的内容莫名其妙。
最初他直接扔了,被花开院魔魅流捡到。懒得听缠人的巨婴废话,花开院龙二不耐烦地看完内容,打算丢进垃圾桶,又被自家妹妹阻止。
结果他还是来了,就当作是日子太无聊,看集烂俗的晨间剧打发时间。
花开院龙二站在视线的死角,看着神宫寺未央与那个男人牵手走上台。她终于能和一般人一样,在脸上露出表情,不知是不是看多了她过去面无表情的样子,他觉得她的笑容难看至极。
那就是她选择的另一半?一个留着长发,故作温顺的男人,她居然会喜欢与花开院秋房同类型的,明明她一直看花开院秋房不顺眼。
事实证明,加贺森拓实确实是个爱装模作样的男人,前一秒一副温柔体贴的人夫形象,宣布要和神宫寺未央离婚的下一秒,脸上开心得让人忍不住想动手,妥妥一个狼心狗肺的心机渣男。神宫寺未央的眼光未免太差了,看上这么个家伙。
花开院龙二想不通,与其挑她爱的,看走了眼,为何不挑知根知底,至始至终爱着她的他?如果是自己……绝对舍不得放开她,眼睁睁见她一人独自难过。
神宫寺未央侧过头,用手指戳了戳他。“我的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有没有很庆幸自己及早摆脱了一位阴险狡诈的未婚妻?”
“你呢?早知有今天,会不会后悔当初还不如选我?”花开院龙二的语气故作轻松,实则内心忐忑。
神宫寺未央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后悔!”
没把他一起拖进这泥沼,是她此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是吗?”花开院龙二松开了手。“不意外啊,不愧是个无情的女人。”他不禁自嘲,心存期待的自己简直是个傻子。
“你明白就好,和我扯上关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神宫寺未央退出他的怀抱。“谢谢你,龙二,今日这个人情我会还给花开院家。”她压抑着内心的眷恋,转头离开。
花开院龙二被她这一番操作气笑,这女人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了。刚才赖在他怀里小鸟依人求安慰,转眼就翻脸无情,毫不留恋地用完就丢,与10年前如出一辙。
不得不说,在擅长演戏这点上,她和加贺森拓实那家伙着实是天生一对。
他暗暗发誓,下次绝对不能再因一时心软,而被她落寞可怜的样子欺骗。
殊不知,花开院龙二下意识期望的再会永远不会到来了,这场短暂的重逢成了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
数月后,意大利,圣吉米尼亚诺
“不是恶作剧啊……”花开院龙二千里迢迢飞来意大利,一路来到这座保留完整中世纪建筑的小镇,心中始终萦绕着一种不真实感,甚至想着没准是她又在搞什么无趣的把戏,欲藉此戏弄他。
直到他根据地址找到了墓园,站在据说是她的墓碑前,见到了上面的照片,一位紫发金瞳的混血美人,那张烙印在他记忆中18年的脸。上面刻着的名字却是如此陌生,
Mio·Rafaella·Esposito
“未央的父亲Valentino·Esposito是意大利人,她一出生便跟随着父亲的姓氏,后来她的父母接连意外去世,我才带着她回到日本的神宫寺家。”神宫寺太一先是送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如今再度失去视同亲生女儿的她。
时隔多年,花开院龙二这才恍然记起自己并非第一次得知这个姓氏。
11岁那年他们遇见了一只有一半人类血统的妖魔,那只妖魔对神宫寺未央说过『你不是姓埃斯波西托吗……你母亲是神宫寺一族的?』
“她是怎么死的?跟17年前的那个组织有关吗?”花开院龙二的眼神被阴影笼罩。“多赛奥里德,是叫这个名字吧?”
神宫寺太一听到他正确无误地说出前Riccardo会首领的名字,不免讶异。“她肯定没和你说过她父亲的事,所以……是未央封印暴走那次?只听过一次就记得了吗?”
“她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吧?她……是为了报仇?”倘若花开院龙二的猜想没错,那么一切就可以串连起来了。
神宫寺未央那般珍惜那枚结婚戒指,分明是还爱着加贺森拓实,提起他时满是无可奈何的纵容,却为了保护心爱之人,甘愿同他离婚。可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个渣男.根本不值得她一心一意为其着想,加贺森拓实早就背着她出轨,她这么做反而成全了他的婚外情。
花开院龙二不明白,她既能将自己耍得团团转,岂会无法识破加贺森拓实的虚情假意,她真就那么深爱那个一无是处的小白脸?
“看来未央曾经的夸赞不是虚言,你这孩子的确厉害,思维相当敏捷。”神宫寺太一想起她提起花开院龙二时,总是眼里有光,话里话外无不是对这小子的中意。他当时还在心中感叹,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也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可惜……
“把这消息告诉我的理由是?”花开院龙二并未听见任何神宫寺家主逝世的风声,可见他们不想让外面的人知晓。
“未央的死讯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神宫寺内部亦严禁透露出家主过世的消息,对外只宣称她提早退位,回意大利隐居。”这其中也有神宫寺未央本人的意思在,她早在几年前培养好继承人,所有的可能她都考虑到了,并做好了相应的安排。
『我还欠他一个人情,你找个适当时机帮我还给花开院家,我的死讯就别告诉他了,以免他耿耿于怀……他那人吧,远比看上去要嘴硬心软。』神宫寺未央是这么想的,让花开院龙二以为她还活着,只是同过去一样故意避之不见,时间久了她这个可恨的人大概就能彻底从他的记忆中褪去。
“我不惜违背她的遗愿也要请你来,是因为她生前即使心里很想见你,却依旧不愿惊扰你平静的生活,同时也是顾忌你的安危,只能一次又一次强忍思念,看着实在令人心疼。”
“于是我想至少在她死后要让你们见上一面,或许她会怪我自作主张,不过那又如何,我早已习惯她的口是心非,能见到自己爱了一辈子的意中人,欢喜之情应该足以令她原谅我的食言,尽管……是以这样的方式。”神宫寺太一能为她做的不多,起码得让她所爱之人明白她的真心。
“您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她想见的应该是加贺森家的那个垃圾男人吧。”花开院龙二一点也没被他的私心打动,只觉得荒谬,他形容的男人与自己没半点关系。
虽然花开院龙二很不想承认,恐怕在神宫寺未央心里,自己这个曾经的竹马兼未婚夫,还不如加贺森拓实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心机男。
“对自我的认知偏颇这点,也和未央说的一样。”神宫寺太一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这是未央至死也未曾离身的宝贝。”
花开院龙二拿在手里,没有马上打开,对方如此笃定的模样,他试着猜测里面会是什么,是有着他们共同回忆的东西吗?
他和神宫寺未央之间的回忆,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是她讨还无果的紫色勾玉的另一半?还是订婚信物中的那对玉佩?抑或是她当年随手送他的土铃同款?
神宫寺太一见他似有犹疑,“不打开看看吗?我也不确定你是否见过它……”
“这就是她临死前都没摘下过的宝贝?这东西能证明什么?证明神宫寺未央对她前夫的爱至死不渝?”花开院龙二只看一眼,便认出里面装的是他几个月前见过的那条项链,上面还串着她与加贺森拓实的结婚戒指,他亲眼看她小心翼翼地从无名指上摘下。
“这么说你确实见过?”神宫寺太一不急着解释,甚至颇有闲心地猜了猜,“是在年初的「散场派对」上?”
花开院龙二没听出其中暗藏的讯息,“我没多余的时间及兴趣听一对离婚怨偶的爱情故事。”
他对于旁人一向耐心有限,就连对自家妹妹也是,而这世上唯一的例外已然不存在。他阖上首饰盒,伸手欲归还。
“这枚戒指是未央自己炼制而成,戒托是由她母亲的军牌镕铸,戒指上镶嵌的宝石则是从她父亲长年带着的项链取下,据说那颗宝石是她母亲送给她父亲的定情信物,和她父亲的瞳色相似。”神宫寺太一将这枚戒指包括项链的来历缓缓道来。
“这是在她相继得知她母亲的死与她父亲的死皆不是普通的意外而是谋杀,下定决心复仇后,彻夜炼制出来的。她一直贴身配戴着,不仅是用来时刻提醒自己勿忘仇恨,亦是她心灵上的一种慰藉,每每快要支撑不住时,从中汲取力量,继续走下去。”
“……”花开院龙二重新打开盒子,仔细观察那枚戒指,它的内围镌刻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Ryuji」。这枚对她来说意义重大的戒指,铭刻着他的名字,这代表什么?
“世上仅有一只,并不成对。”神宫寺太一不忘强调,彷佛怕他自欺欺人,亵渎她的爱意。
哪用得着他说,花开院龙二得知戒指原材料的那一刻,便清楚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结婚戒指。正因如此,看清里面刻着自己的名字时,内心除了震惊、哀恸、酸涩、后悔外,更加趋于崩溃边缘。
花开院龙二哭笑不得,『这家伙真是……』让他情何以堪啊。
“这项链暂且借放在你那,未来花开院家或是你个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拿着项链来找我,这是我的联络方式,请别拒绝,我只是帮未央完成她最后的遗愿。”神宫寺太一说完这些,留下联系方式便告辞,为他们留出私人空间。
花开院龙二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一幕莫名有些萧瑟。
只一会他便转身,蹲在神宫寺未央的墓碑前。花开院龙二掏出一条手帕,揚起手时看清上头的花纹,他的手瞬间顿住。
他盯着它片刻后还是收了回去,改用自己的手为她拂去墓碑上微不可见的灰尘,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眼神认真而专注。
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全给了她,然而她却不愿意给他多一点信任,以至于他现在只能透过别人的嘴去了解她隐瞒的一切。“没成想你还是位演技派,连我这个谎言专家都被你骗过去了,难道演戏是你另一项不为人知的天赋?”
花开院龙二苦笑,“这算什么啊,又是你那该死的恶趣味吗?”
这里的一切对于他是那么的陌生,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城镇,陌生的语言,陌生的气候,唯有面前照片上的女人是他所熟悉的。
就连墓碑上刻的名字也并非她用了二十多年的那个,而是她的本名,那应该也是她本人的遗愿之一吧,不过他竟到了现在才第一次知道她的全名。
最后能回到故土,回到她的出身地落叶归根,她说不定很开心。
这下子她总算不用再怕冷了,只是他是不可能由衷为她感到高兴的,恐怕永远也不会再有那天。花开院龙二从来就不是个大度的君子,她不也早就清楚他是坏心眼的小人了吗?
谁让她爱上了他这么个卑鄙阴险的家伙呢。本来他几乎要放弃,是她又给了他机会,那便别怪他重新让这一切死灰复燃。
“别以为这样便能彻底摆脱我,Mio……”